thetaleofaugust

钛艺

taiyi

美好的夏日祭里,

有一段未了的遗憾。

作者钛艺,村上春树脑残粉,不仅喜欢阅读村上的小说及杂文,更喜欢用村上的笔触来抒写自己的内心感悟。现居月球中央湾,喜欢和朋友去居酒屋喝纯正的得其利,以及逗适应不好重力的猫。已发表《响》《圣诞夜》等多篇科幻小说。曾获中国科幻银河奖“最佳新人奖”。h3其一/h3石原春一梦见小时候在祖父家过暑假的情景。

在铺着榻榻米的起居室里,春一盘腿坐在拜垫上,邻居家大他一岁的翔子姐挨他坐着。她扎着一束马尾,身穿白色的连衣裙,赤裸的双腿伸在木桌下。外廊上的蚊香冒出细细的烟迹,阵阵夏风摇响风铃,声音清脆悦耳。两人面前的木质矮桌上摆着深棕色的茶杯,散发出大麦茶的香气。桌上还有一只装着点心的深棕色陶盘,盛着春一和翔子都很喜欢的和菓子。春一的奶奶石原绿经常会做这种点心,深得家人的喜爱。不过,他俩正沉迷于春一的爷爷石原耕一郎制作的游戏中,无暇顾及眼前的美食。

退休前,爷爷是个很厉害的游戏制作者。在公司里,擅长美工和编程的他是游戏开发团队的中流砥柱,经常开发一些和风游戏。退休后,爷爷还以一己之力使用技术制作一些游戏和程序,而春一和翔子是爷爷的御用游戏测试员。

现在是设备大行其道的时代,作为一种类似于隐形眼镜的装置,这套设备可以让人们获得现实增强的效果。戴在瞳孔上,人们可以随时用手激活视野中的虚拟键盘,使用各种基于gps定位技术的软件。

春一和翔子虽然身处起居室,眼前却是一派水族馆中的景象,与关联的共享音域中传来海的声音。珊瑚层层叠叠地排布在榻榻米上,不时有几只小丑鱼从珊瑚的缝隙中钻出,在翔子的手边游来游去,她慢慢抬起手,小丑鱼们便也跟了过去。丑陋的鮟鱇鱼打着灯笼,在海的深处游荡着。藏在海底细沙中的比目鱼小心翼翼地等鮟鱇鱼离开后,才敢扇动身体,激起一阵尘屑。金龙鱼慵懒地游向外廊,一副悠然自得的派头。一群沙丁鱼从房顶上冒了出来,鱼群顺着水流的方向改变着行进的路线。有两只海豚游到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好奇地盯着他们看个不停。突然,室内的光线变暗了,春一和翔子兴奋地朝外廊跑去,地板上响起一串欢快的足音。两人向天空探出头,只见一头体型巨大的座头鲸在蓝天下翱翔,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耕一郎爷爷,你是怎么做到的?!”翔子惊讶地喊着。

“这个很简单,只需要降低的透光度就好了。”爷爷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些建模好逼真!我能摸摸它们吗?”春一忍不住向海豚伸出手去,可惜手直接穿过了海豚的身体。

不可能模拟触觉,春一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尝试了一下。

在失望之中,春一醒了过来。

“呵!”春一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衣和蓝色的牛仔裤走出房间,站在盂兰盆时节的阳光中。等待父母出来的时间里,他忍不住伸着懒腰,享受着舒展身体的快感。

这时春一听到咔嗒声,隔壁邻居立川家二楼的窗户打开了。春一回头望去,谁知窗户又立即关上,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像是在躲着他。

应该是翔子姐吧。他想着,心里有些难过。

一年前,父亲被公司派遣去东京。那是公司总部的所在地,对于父亲来说这是一个无法推辞的差事。春一希望自己可以留在家乡,毕竟同学们都在这里,做一个转校生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但爷爷年事已高,奶奶也已经去世多年,父母对春一不放心,只能带他一起去东京。

事出突然,春一本想和翔子好好道别,毕竟两人从小就是青梅竹马。结果翔子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在春一离开那天也没有出现。

“不要再跟我联系了!”当时,春一的收到翔子的“临别赠言”。

走之前,春一跟爷爷抱怨过这件事情。

爷爷对于父亲离开家乡这件事并不反对。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暂时还不需要人照顾。的功能非常方便,如果有紧急情况的话,可以随时和附近的医院联系。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家务活儿还可以向家政服务公司下单。而调任对于父亲来说机会难得,爷爷在听到这件事后还是很高兴的。

至于春一的情况,爷爷心里也很清楚。翔子对于春一而言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在东京,父亲的工作非常忙碌,所以这次回乡尤为难得,只因家里人要为奶奶扫墓。

春一的父母跟邻居立川一家约好,一起去半山腰的墓地。许久不见的翔子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跟在两家人的后面,看到春一之后一言不发。春一只好加快脚步,跟在她的身后。

“翔子姐,好久不见……”春一试图打破两人之间冷淡的氛围。

翔子什么都没说。春一也不再说话,只是在翔子身后看着她。不知道翔子究竟在生什么闷气,好不容易回到家乡,没想她的态度依旧这么冷漠。

翔子突然定住了身子。她被路边的站牌吸引了过去,春一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除了站牌,什么都没看到。这时春一才想起来,他把的过滤功能提到了很高的级别。

在东京的街头走动时,由于佩戴了的缘故,人们的视野中会出现大量的信息。特别是在寸土寸金的地段,繁杂恼人的信息会扑面而来,将人们的视野完全淹没。为此,很多人都会开启中的信息过滤功能。

的使用者可以根据信息本身所携带的标签来过滤,比如“广告”“视频”“留言板”等。受政府管理条例的限制,广告从业者必须将他们发布的信息贴上“广告”的标签,春一就将这类信息基本屏蔽掉,唯独自己喜欢的游戏或者自行车品牌的广告例外。

但广告并非唯一恼人的信息类型。东京街头有大量含义不明的涂鸦,甚至还有些恐怖的恶作剧。好在还能以信息发布者的标准来过滤信息,除了联系人中的亲人、朋友和同学以外,其他人发布的信息一概被过滤掉。只有这样,春一走在东京街头才不会被那么多信息困扰。

“翔子姐,你在看什么?”他一边准备关闭标签过滤功能,一边问道。

“妖怪。”翔子说道。

春一吓了一跳,不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来标签过滤功能还是保持原样比较好。翔子从来不在中设置过滤功能,所以她也总能看到很多奇怪的信息。春一很难想象她每天看到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附近的小山。石阶的入口处是红色的鸟居,附近几棵巨大的树木被注连绳围住。走在石阶上,春一看到盛夏的阳光照射到郁郁葱葱的树木上,这幅景象让他觉得心里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随着这股盛夏的生机萌发而出。从管理人那里借了木水桶和舀子,打了水,两家人分别去祭奠各家的亡者。

来到奶奶的墓碑前,春一和父母将附近的落叶残枝收到垃圾袋中,然后用舀子给墓碑浇水,冲洗完毕后再用抹布擦干。春一将两束百合花摆放妥当,呈上了奶奶喜欢的和菓子与一壶两合左右的清酒,之后再摆上用黄瓜和茄子做的精灵马与精灵牛,以及一只西瓜。这时,父亲点燃了香烛,又用手扇灭火苗,家人一起向墓碑双手合十,进行祭拜。

由于突发心肌梗死,奶奶石原绿已经去世五载有余。春一闭上眼睛,回忆着幼时爷爷奶奶家中的情景。爷爷生性浪漫,同奶奶十分恩爱。爷爷虽然有轻度的糖尿病,但由于贪恋奶奶的和菓子,总是经常会为此缠着奶奶。在奶奶的面前,爷爷像个撒娇的小孩子一样。奶奶拗不过他,总是没好气地给他做些南瓜馅儿的和菓子。每每看到爷爷大快朵颐的样子,她的脸上又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别看爷爷在奶奶面前是这副样子,实际上他非常有定力和毅力。不管是在工作的时候,还是退休之后,爷爷都坚持去晨跑。以前,爷爷的同事来家中聚会,还会聊起这些事情来。虽然当时春一还小,但对很多事情却记得很清楚。

“石原君工作非常认真,对于新兴的编程软件也很熟悉,他制作的游戏人物非常讨玩家喜欢。”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的老人说道。

“是啊。不过石原君也很注意身体呢。他经常会去附近的公园晨跑,到公司的楼顶做保健操,下班时还会换上跑鞋,坐地铁时也提前几站下车,徒步跑回家里。”坐在对面的老人弓着腰回忆着。

“对对,石原君还是蛮在乎身体保养的。”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

“毕竟咱们的工作对身体太过磨损,还是多注意一下比较好。”爷爷笑着说。

至于爷爷的技术水准,那更是没得说。在家里做了很多用于的游戏和软件,春一和翔子从小就玩着这些游戏长大。家里有时候会成为巨大的水族馆,有时是秋意渐凉的野营地。他们两人会一起合作,将爷爷制作的游戏慢慢通关。爷爷还为自己家里制作了一款管家系统,戴上之后,大家可以看到小狐狸形状的管家跟随着大家的脚步行动。那只小狐狸的名字叫“痕”。当看到这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后,翔子还缠着爷爷为他们家特制了一款管家系统,外形是一个身穿红色和服的七岁男孩,大家叫他“座敷童子”。

春一想起夏季的夜晚,祖父母家的院子里弥漫着茉莉花的香气,这是奶奶最喜欢的花。春一和翔子会陪他们一起坐在外廊上欣赏月色,吃着用泉水冰过的西瓜,其乐融融。

好景不长,奶奶去世了。送别奶奶的时候,爷爷在父亲的搀扶下走到她的墓碑前,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最后双手合十,向陪伴他一生的人道别。从那天起,爷爷就经常发呆,要么在桌边一坐就是几个钟头,要么埋头开发新的游戏。

祭拜结束,全家人收拾好食物和垃圾,仅留香烛在墓碑前。准备下山时,两家人再次会合。完成了祭拜的仪式,大家的心情舒畅了一些。这回春一和翔子走在队伍的前面。

“跟弟弟说话了吗?”春一问道。

“嗯。”翔子点点头。

两人肩并肩走着。春一察觉到翔子的态度不像刚开始那样拒人千里。

过了一会儿,翔子指着春一的背后说:“痕一直在你的背后跳来跳去,不管它真的好吗?”

“痕在跟着我们吗?”春一回头看了看,却根本没有看到小狐狸的身影。

“你看不到它吗?”翔子问道。

“啊?!”春一的头上顿时冒出了汗珠。h3其二/h3扫墓的前一天下午,春一和父母一起来到爷爷家里。

爷爷的痛风病又犯了,膝盖和脚踝止不住的疼,所以第二天他只能在家中悼念亡妻,没法跟大家一起去墓地了。

父亲跟躺在床上歇息的爷爷简单谈了谈工作的事情,妈妈去做了一些拿手的饭菜。

离开前,爷爷叫住春一。

“翔子还是不理你吗?”

“嗯,是啊……”想到这里,春一又叹了一口气。

“年轻真好呐。”爷爷笑着说道。

“不知道哪里好……”春一嘟囔着。

“想当年,绿的脾气也很倔,我可吃了不少苦头呢。”想起过去的事情,爷爷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直视着春一的眼睛说:“明天好好把握机会哦。”

那时,春一还以为爷爷只是在为自己鼓劲。

扫墓回去的路上,春一因为翔子的话而产生了一丝恐惧。虽然翔子喜欢对春一做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但那时的翔子总会露出坏坏的笑容,而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还非常微妙。这回翔子应该没有戏弄自己。

春一赶紧激活的控制界面,然后把所有的标签过滤功能都暂时关掉,他的视野里瞬间出现了很多信息,既有广告,也有其他人信手涂鸦的奇怪画面,以及痕。

痕一边跳来跳去,一边围着春一转圈。等春一可以看到它之后,它便慢慢走到了前面,朝二人既正式又可爱地微微鞠躬。

“你不小心把痕屏蔽掉了?”翔子问道。

“我刚检查了一遍标签管理,并没有屏蔽痕啊。会不会是系统的bug呢?”春一也冒出满头的问号。

痕走到前面,然后转过身来,抬起右爪冲两人招招手,那姿势令春一想起了拉面店里的招财猫。于是两人快步跟上。

走了一会儿,小狐狸走到刚才经过的站牌旁边。

“啊!这是刚才我看到的那只妖怪!”翔子指着站牌前的一个人影说道。

春一慢慢走近妖怪,然后仔细观察着她的样子。她穿着华丽的红色和服,面容娇媚,头上顶着一双狐耳,身后露出九根毛茸茸的狐尾。痕跳进她的怀中,她轻轻抚摸着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露出惬意的神情。

“小哥,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妖怪的微笑勾人心魄,春一猜测她应该是传说中的妖狐玉藻前。

“嗯……”春一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应声。他利用的虚拟按键来和面前的虚拟人物进行互动,然后检查了一下妖怪和痕的制作信息,果然是玉藻前。

“她的制作者是谁呢?”翔子好奇地问道。

“是……我的爷爷。”春一检查完后,关闭了制作信息的界面,“跟我们来的小狐狸不是痕,而是痕的2.0版本。”

“如果是你爷爷制作了它们的话,那你应该可以直接看到啊,毕竟你的并不会过滤亲属的信息。”翔子有些不解。

“嗯。不过,这两个造物的制作者名称是爷爷刚出道时用的名字‘グリーン’。我没想到爷爷还会用这个笔名继续制作信息,所以没有添加到白名单中。”春一回忆起小时候在爷爷家玩游戏的事情,然后继续用v.i.检查玉藻前和痕2.0的隐藏信息,结果一无所获。看来只有和它们互动,才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春一盯着玉藻前,接着问道:“爷爷为什么要你们来这里呢?”

“这是游戏哦,爷爷希望你们两人一起来测试,游戏测试完成可能会花一整天。”玉藻前笑着说,“春一太笨,肯定没法自己通关,还是请翔子也来帮忙吧。”

原来如此。

“是什么游戏呢?”

“这是爷爷用‘グリーン’这个名字制作的第一款游戏。”玉藻前举起右手,她的指尖燃起了蓝色的火焰。春一用v.i.选中火焰,然后将游戏下载到v.i.中。

“还有其他信息吗?”春一问道。

“我只携带了这一条信息。”玉藻前露出遗憾的坏笑。

“好吧。”玉藻前类似于游戏中的npc,春一猜测它应该不会说谎。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得靠自己了。这时,玉藻前和痕渐渐退下,然后走进一块山石之中。

“耕一郎爷爷真狡猾……”翔子喃喃道。

“翔子姐如果不愿意的话,我自己来就……”说到这里,春一就被翔子打断了。

“我会帮你的。正如耕一郎爷爷所说,春一的确太笨了!”翔子面露自信的神情,看起来跃跃欲试。

总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嫌弃了……春一无奈地摇摇头。

此刻已经接近中午。

两人去到附近的家庭餐厅吃快餐,吃完后,春一点了碳酸饮料,翔子点了草莓圣代,两人开始在餐厅里研究玉藻前交给他们的游戏。

春一先检查游戏的信息。这是爷爷在出现之前制作的作品,最近才由他移植到上。这是一款带有分支选择的恋爱游戏,讲述了一个热衷于编程的少年在进入高中后喜欢上同班女生的故事。游戏本身很质朴,画面、音效跟他现在的作品无法同日而语。但在这款游戏中,爷爷的才华已经显露出来,朋友除了帮忙录制音乐以外,画面和故事脚本均由他一人完成。

游戏的内容不多,所以他们玩起来进度很快。等玩到游戏的结尾时,游戏的背景画面进入到图书馆中,少年向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同班女生走去。窗外一片黄昏的色调,而巨大的樱树下落樱纷纷,画面和音乐明明稚气未脱,却水乳交融,觉得非常温馨。当少年来到少女的跟前时,游戏中出现了两条选项:a.向她告白;b.擦身而过。

“要不要先选b试试?”春一一边问,一边瞥了一眼翔子,不知道是否因为害羞。

“嗯。”翔子先将进度保存,然后点点头。

少年与少女擦肩而过。少年没有哭泣,但是心底深处充满了空虚的怅然。四周的景色逐渐黯淡下去,他的世界重新回到一成不变的状态。

看到游戏的最终画面上显示着大大的badend,两人唏嘘不已。

春一重新加载保存的进度,这次他们选择了第一个选项。

少年走到少女的身边,轻声对她说:“请同我交往吧。”

少女微笑着看他,嘴唇轻启,低声说着什么,可惜突如其来的风抚动窗帘,让少年没能听到少女的声音。游戏在这里戛然而止,令春一觉得意犹未尽。

“话说,游戏就这样结束了吗?不是说要一天嘛……”春一有些疑惑。

“的确很奇怪,游戏明明很简单啊。”翔子不解地回答说。

“不过,有谁会在图书馆里向女生告白啊。”他对游戏的剧情吐槽道。

“咦,莫非春一不知道?”翔子歪着头,指尖轻点嘴唇。

“不知道什么?”

“当初耕一郎爷爷就是在图书馆里向奶奶告白的啊。而且奶奶还告诉我,爷爷就是在图书馆里让奶奶来玩这款游戏的,结束后就向她告白了。”回忆这段多年前的浪漫逸事,翔子不禁抿嘴笑着。

游戏结尾的过场动画很简短,主要显示了制作者和开发工具的信息,不过,最后一幕的右下角却显示“つづく”的字样。

原来是这样啊!

春一想了想,然后对翔子说:“看来游戏还没结束。”

“嗯,不过该怎么继续呢?”

“我猜,我们应该去一趟市立图书馆。游戏里那棵粗大的樱树就在市立图书馆的中庭。”

“原来如此!”翔子恍然大悟。

两人离开餐厅,走向市立图书馆。为了保证自己不会看漏任何消息,春一没再开启标签管理的功能。但这样一来,一大堆平时看不到的信息全都扑面而来了。

很多地方都有广告,然后是人们留下的微妙信息。有的长凳上写着“失物招领”,但上面明显空无一物。有的树下被标注着“蚂蚁窝”的字样,字体歪歪扭扭的,应该是顽童用手写上去的。街心花园的跷跷板上写着“太郎天下第一”,完全不明所以。而滑梯下面用小字写着什么,明明看不清楚,字体却又发着光。

好奇心折磨着春一前去一探究竟,原来是有人画了一把相爱伞。这是一条公开信息,那人却在相爱伞下故意用罗马音标的英文首字母写着两人的名字,这让春一哭笑不得。

“明明是想向别人传达自己的心意,结果却弄成这样半吊子的信息!”春一摇摇头。

“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别人需要很大的勇气。”翔子忽然反驳道,看上去还有些生气。

让春一出乎意料的是,市立图书馆里面也有纷繁复杂的无用信息。

“这些奇怪的信息把有用的书全都淹没掉了。”春一向年轻的女性图书管理员抱怨道。进入图书馆的认证非常方便,只要把自己中的个人信息通过图书馆的专用网络拖入到指定区域,借阅证很快就能办理下来。

“是啊……我们一开始还向公司的技术首席申请高等级权限,以便清理图书馆里的垃圾信息。但一来这样太麻烦,二来大部分人都设置了标签过滤的功能,所以我们就不再处理这些事务了。”她的脸上也写满无奈。

“你也把大部分信息都屏蔽掉了?”春一好奇地问道。

“嗯。不然,一进入图书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春一只好苦笑着回头望向翔子。翔子显然已经习惯与纷繁的信息共存,正饶有兴趣地在其中徜徉着。春一叹了口气,一边小心被信息挡住的书架,一边快步跟了上去。

这样找下去的话,何时才能找到爷爷设置的信息呢?

“对啊!”春一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拍了拍翔子的肩膀。

“有什么好主意了吗?”翔子小声问道。

“嗯嗯,”春一同样小声地回答,“我们把标签过滤的权限设为最高,然后将‘グリーン’这个制作者名称设为例外。”

“也就是说,除了带有‘グリーン’标签的信息,其他信息我们都看不到了,对吗?”

“正是如此。”春一会心一笑。h3其三/h3五年前,翔子的弟弟小忠去世了。那时他刚七岁。

暑假里,同班同学偷偷相约去附近的河川玩耍。在没有成人照看的情况下,翔子的弟弟不慎溺亡在那条河里。

翔子一直躲在屋里哭,连弟弟的葬礼都没有参加。无论父母怎么劝,她都不出自己的房间。她很宠爱这个弟弟,姐弟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如此亲近的人就这样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这对于那个年纪的翔子来说是一个难以恢复的打击。

“唉,翔子,去跟小忠道别吧。不然的话,他没法安心去那个世界。”夜里,春一从自己家的阳台翻到翔子家的阳台,蹑手蹑脚地进到她的房间。

“问题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啊!我去跟他道别又有什么用?这种仪式对于小忠来说还有什么意义?!”翔子对眼前的不速之客充满敌意。

“我说不好。翔子姐,我觉得你是对的,小忠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我觉得,这一切对于你父母而言是有意义的。更重要的是,对你有极其重大的意义,”春一顿了顿,接着说,“不好好和小忠道别的话,你将来会更难受的,毕竟你这么疼他,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说完,春一就从阳台翻回家里,走下楼,然后又从正门来到翔子的家中。

此刻,僧人们正为棺材里静静躺着的小忠做着法事。小小的棺材,小小的寿衣,小小的面庞。不一会儿,翔子穿着睡衣就从屋里走了下来。人们注视着她,看她在弟弟的面前泣不成声。

春一看着翔子,自己也不禁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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