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警察,叫周宁。你认识孙伟吧?”周宁向强顺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不认识,不认识。”强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扭头就走。
“站住,把话说清楚!”强顺的反应怎么瞒得过周宁?眼看被周宁拦住去路,强顺更加慌乱,拔腿想跑。周宁早有准备,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回到警局,强顺仍想抵赖,对认识孙伟并和孙伟一起去矿上爆破的事儿矢口否认。周宁告诉他,孙伟涉嫌一起重大杀人案,目前在逃,而孙伟的作案动机很可能与他们一起干的事儿有关。直到这时,强顺的态度才出现了转变,他一脸惊恐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幸好那晚没叫我去,犯得着吗?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心理防线被攻破的强顺很快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但他所说的一切不但没能解释小巷杀人案的任何疑点,反而牵出了另一起案件,真相在两起案件交织的疑云中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原来,孙伟和强顺晚上带着雷管炸药出门,并不是去炸矿。那些小煤窑因为污染环境被关停,加上大煤矿生产成本低,拉低了原煤价格,再去偷采根本无利可图。孙伟和强顺干的是另一项见不得光的勾当——盗墓。
据强顺交代,他的父亲曾是村里的风水先生,早些年还流行土葬时,但凡有村民家中老人去世,都要请他父亲看过墓地后才能下葬。强顺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学会了一些找墓看墓的技巧。随着小煤窑被废弃,生计无着,他便动起了盗墓的歪脑筋。强顺将这一想法告诉同在矿上的孙伟,两人一拍即合,强顺负责找墓探墓,孙伟负责挖墓炸墓,几年下来屡试不爽,赚了不少黑心钱,直到他们遇上了那座古墓。
那座古墓说来奇怪,强顺用洛阳铲探过之后发现,它应该是一个明朝晚期到清朝中期的古墓。但这样一个规模庞大、年代也并不太久远的大墓,在当地居然没有留下任何记载或传说。不仅如此,从它的形制和规模来看,墓主人的身份极其尊贵,很可能是某位王公贵族,但这座大墓却并不在任何已知的明清两朝皇室陵寝的范围内。
强顺可不是什么考古学者,对这些不同寻常之处并没有放在心上,于是约上孙伟,寻思着把大墓炸个底朝天,发笔横财。让强顺没想到的是,看似胆小懦弱的孙伟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小算盘。知道大墓方位后,在两人约定的动手时间之前,孙伟撇下强顺,独自一人炸开了大墓。
盗掘古墓、贩卖文物可是重罪,强顺虽然怒火中烧却也不敢声张。但一想到被孙伟吃了独食,他便恨得牙痒痒。一年前,总算被他逮到机会,纠结了村里几个闲散青年将孙伟堵住,准备将孙伟暴打一通,逼他吐出些好处来。谁知孙伟突然狂性大发,变得力大无穷,一群人反被他打得哭爹喊娘,强顺更是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才出来。从此以后,强顺再也不敢找孙伟的麻烦,盗墓这缺德营生也就没干下去。
原来两人之间的冲突是分赃不均导致的。调查进行到这里,孙伟同时涉嫌两起案件,看似是巧合,但这两起案件在周宁脑海里已经建立起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它们如同乱麻般扭曲缠绕在一起,周宁冥思苦想,始终没能找到那个关键的线头。在警局内部,大部分人对周宁的思路不以为然,盗墓案虽然严重,到底不如命案影响恶劣,加上已是几年前的旧案,很快便被另案处理。周宁事后追问负责盗墓案的同事,被告知文管部门已经将大墓清理完毕,除了墓主人干枯的人头外一无所获。
“只发现了墓主人的头?没发现什么其他特别的东西?”周宁不甘心地问道。
“是啊,考古队的人也觉得奇怪,虽然棺椁被盗墓贼破坏了,但墓穴内部非常干燥,墓主人的头已经完全干尸化了,照理来说身体不应该腐败得一点儿不剩。倒是那人头脑后长了个赘生物,垂下来长长的,末端膨大,看着跟脊椎残留似的,但一验才知道是某种黏菌聚合体,死了才几年,应该是后来在墓穴里碰巧附着到干尸头上的。”同事回答道。
“古尸脑后长了个赘生物!现在它在哪里?”周宁一把拉住准备下班的同事。同事的话让周宁猛地想起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一条线索:目击凶手的流浪汉曾说,那人脑后有一条和清朝人一样的辫子。当时周宁还以为那是流浪汉在醉酒和昏暗的灯光下出现的幻觉,现在看来,流浪汉的描述可谓相当准确,而孙伟那条所谓的“辫子”,很可能与古尸脑后的赘生物是一种东西!而它,很可能就是导致墓主人离奇下葬和孙伟性情大变的罪魁祸首!
“你问这个干什么?案子都结了,那个赘生物也算不上文物,考古队觉着没什么研究价值,就作为结案证物保留在咱们局里了。”被耽误下班的同事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快通知人重新检测,检测完了一定要封存!那玩意儿可能有极强的传染性!”周宁脸色一变,丝毫没有发现关键线索的欣喜,不顾同事狐疑的目光,冲了出去。
离开警局,周宁驾车火速前往医院。那里,有他最爱的人,他不希望她受到哪怕一点儿伤害!
再次在医院见到周宁,安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但周宁眼中的关切让她感到踏实,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周宁告诉安然,他现在高度怀疑寄生在孙伟脑部的不明生物具有途径不明的传染性,所有接触过他的医生护士都需要立刻接受检查。
“原来是这样啊,看把你紧张的。”安然调皮地捏了下周宁的脸,说道:“放心吧,我是他的主治医师,孙伟脑部的寄生物我提取过一些样本做病理检测,如果有传染性,我当时就发现了。我估计,那东西还远远没有成熟,它还处在从宿主体内吸取养分、逐步发育的阶段。就算它要繁殖,从而具有某种传染性,肯定也是发育成熟以后的事了。”
安然的话让周宁稍稍安了心,但为了保险起见,接触过孙伟脑后寄生物的医生护士还是听从他的建议接受了详细的检查。庆幸的是,所有人检查的结果均无异常。
警局这时也传来消息,检测结果显示:古尸头上的黏菌聚合物和孙伟脑部寄生物的样本细胞结构非常相似,基本可以确认是同一物种。稍有不同的是,古墓里的黏菌聚合物虽然已经脱水,但形态和结构更加完整成熟,颜色泛红,而孙伟住院时,他脑后的寄生物颜色还与人体肤色类似。看来,古墓中发现的黏菌聚合物就是这种寄生生物发育成熟后的最终形态。果不其然,警局的检测人员发现,它末端的膨大处实际上是一个类似猪笼草的套状物,在它的边缘,检测出了孙伟的血迹,他就是这样被传染的!
证据面前,周宁的推论终于说服了专案组,大家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孙伟在几年前那起盗墓案中,被墓穴中还未死亡的黏菌聚合体生物感染,之后这种寄生生物在孙伟体内逐步发育成熟,致使孙伟身体出现了一系列异变。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不受控制的孙伟逃出医院,犯下了杀人案。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孙伟是以何种手段行凶,他带走受害者头颅又有什么目的,但当下必须尽快将他捉拿归案,现在的孙伟,不但可能再次犯案,而且随着他体内寄生物的逐步成熟,他还可能感染其他人!h3五/h3全城搜捕行动很快展开。与此同时,警方在汽车站、火车站等交通枢纽重点布控,国道省道也层层设卡盘查,以防孙伟流窜到邻近省市,但孙伟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搜捕行动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正当周宁焦头烂额之际,胡炎的电话打了进来,刚一接听,就传来胡炎亢奋的声音:“我说老周,这段时间你忙啥呢?都好久没和我一起喝酒了。今晚咱俩不见不散,上次我跟你说的事儿挺靠谱,老哥我马上就要出人头地了!”
“老胡,最近有起大案子在忙,等过了这段我就……”还没等周宁把话说完,胡炎已经挂断了电话。周宁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既然暂时没有发现孙伟的踪迹,不如向胡炎这个非主流历史学家请教下那个大墓的问题,说不定胡炎不按常理出牌的思路能带来一些启发。他总觉得,那个从古墓中出来的寄生生物背后,肯定还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当晚十点,周宁如约来到和胡炎常去的大排档,没想到胡炎早就到了,连酒菜都已经上桌。
“老胡你这是有喜事啊!”周宁乐了,以往两人见面,都是自己先到等上半天,今天这样可是头一遭。
“电话里不跟你说了吗,我要出人头地了,高兴呐!”胡炎一扫平日的颓唐落寞,红光满面地招呼周宁坐下,仰头就干了一杯。
“就是你上次说的,有个网友手里有几件老物件,可能就是你要找的证据那事儿吗?别是人家在网上看了你做的研究,特意整出来骗你的。”职业习惯让周宁对惊喜总抱着怀疑态度。
“我的周警官,你怕是不了解老哥的水平,想靠做旧来蒙我的毛贼还没生出来呢!那几样东西我看过,千真万确,就是清朝雍正时期的东西。”胡炎颇为自信,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说了,这几样东西反映的事情太过离奇,连那个网友自己都不信。要不是祖传之物只怕早当垃圾扔了,好在遇上了我,那段秘史已经被我大致还原出来了。”
“好好好,别卖关子了,快说来听听。”周宁这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一边追问,一边给胡炎满上一杯。
“清朝国运二百七十六年,历经十位皇帝,雍正在位时间虽不长,却也留下了不少悬案,其中一桩便是他的死因。很多野史都提到雍正之死的一个共同疑点:雍正死的时候,是没有头颅的。”胡炎又喝了口酒,缓缓说道。
“雍正皇帝难道不是被吕四娘刺杀的吗?”周宁不禁哑然失笑,还以为胡炎有了什么惊人的发现,原来只是一个老掉牙的传奇故事。
“清末传奇中的吕四娘,就算武艺再高,又怎么可能只身潜入大内,杀掉皇帝后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皇帝脑袋呢?刺杀一说不足为信。但这类野史传说并非全都毫无根据,雍正之死,太过突然,正史中不过寥寥数笔,实在可疑。1980年,国家文物局本已批准发掘清雍正泰陵,但中途发现泰陵并未被盗,出于保护文物的目的,发掘被叫停,这个谜底便一直悬而未解。我本来也只是猜测,直到见到那个网友祖传的笔记和一道密旨,我才肯定,野史中雍正死后头颅失踪,以金头代替入葬的描述确有其事。”胡炎没理会周宁的调侃,一本正经地说道。
看到周宁若有所思,胡炎继续说道:“从那本笔记的内容看,那位网友的祖上,也就是笔记的记录者,是雍正时期的一名粘杆侍卫。”
“粘杆侍卫?”
“粘杆侍卫,是雍正朝尚虞备用处,也就是粘杆处的头领。”胡炎答道。
“就是雍正手下那个刺探情报,铲除异己的特务机构?”周宁问。
“没错。”胡炎点点头,又接着说道,“不仅如此,在他的笔记中,他还记载了他们使用的杀人武器——血滴子。”
血滴子!周宁此刻已经完全处于震惊之中了,传说血滴子是一种形如铁帽、内藏机栝、系有长索的武器,可悄无声息地取人首级,而小巷杀人案的死者也是没有头的,难道……
胡炎没注意到周宁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血滴子在野史、传说中多次出现,传得神乎其神,但关于其制造方法、具体构造则一直语焉不详。如果它是一种投掷类兵器,那么重量必然不能太重,先不说准确套住目标头部难度有多大,就算套中了,如此轻巧的机栝又怎么会有割下人头的力道呢?
“答案要从雍正还是雍亲王时说起,当时,笔记的主人只是雍亲王府上的一名普通侍卫。康熙四十六年,云南巡抚郭瑮将捕获的一只食人猛虎献给朝廷,那猛虎身具异相,头生大瘤,捕食之际,大瘤可跃出数丈飞袭猎物,尤其喜食动物脑髓。猛虎被关入兽园后不久,园内其他野兽或被它吞食,或也生出了大瘤。大瘤初时为黄黑色,紧贴脑后,后变为绿色,生出长藤与猛兽后脑相连,大瘤也长成套状,此时已可跃起捕食了。而当大瘤长成红色后,便不再轻易捕食,但被其咬伤过的猎物,不久后也会长出大瘤,这大瘤便是传说中的血滴子。宫中御医发现,血滴子分泌的涎液晾晒后,形成的粉末含有剧毒,人若服食,轻则神志不清,重则手脚抽搐,一命呜呼,但若小心控制剂量,又可用于麻醉镇痛。雍亲王听说后便命人特制了一批长杆,杠头做成鱼钩状,穿上血肉,引诱血滴子吞食,待其上钩后便可命人收集其涎液,留作药用,粘杆处的称呼也由此而来。
“有一天,这名侍卫陪同雍亲王视察取药过程,一同参观的还有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四川总督年羹尧等人。谁知一只上钩的红色血滴子突然挣脱,虽被侍卫及时斩断长藤,没能伤人,却也溅了众人满身涎液。被溅到的人及时进行了清洗,除恶心外并无其他不适,大家就没有留意。”
“啊!”不知不觉间,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周宁被狠烫了一下,总算从胡炎的故事中挣脱出来。胡炎的描述和案件的各种细节完美吻合,他几乎能肯定,寄生在孙伟身上的黏菌聚合体生物,就是胡炎所说的血滴子!
“那后来呢?”周宁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后来雍亲王即位,为了发挥血滴子的威力,他培养了一批死士,这些死士自愿被血滴子咬伤感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很快死于剧毒,小部分人虽然成功孕育了新的血滴子,却丧失神志,变成了嗜血的怪物。只有极少数人,能保持清醒,控制血滴子为其所用,这些人,被称为粘杆拜唐。由他们执行暗杀任务,几乎从不失手,加上暗杀效果极具威慑力,因此深得雍正信任。尽管如此,幸存的粘杆拜唐渐渐发现,血滴子竟是一种极富灵性的生物,它们从未甘心被人类驯服,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几年下来,这些粘杆拜唐死的死,疯的疯。雍正无奈,用尽了各种办法,最后找到一个西藏喇嘛,用他的骨笛吹奏,没有声音,却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血滴子发作。于是,骨笛被赐予当年那名侍卫保管,他因为护驾有功,被升为粘杆侍卫,由他统领粘杆处,必要时吹奏骨笛,控制这些蠢蠢欲动的血滴子。到此为止,似乎一切都在雍正的掌控之中。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不久后,雍正惊恐地发现,自己脑后也渐渐隆起了一个肿块,连他也被血滴子感染了。雍正不是不清楚血滴子的危险性,这些年来一直极为小心谨慎,思来想去,和血滴子唯一一次直接接触就是被溅了满身涎液那次。最初的恐慌过后,雍正很快冷静下来,他命那名粘杆侍卫时时守卫,一旦燃起嗜血邪火便让他吹奏骨笛压制,日复一日,他身上的血滴子居然进入了休眠状态,虽仍在生长,却极为缓慢。后来,他派人暗中监视当年同样被血滴子涎液溅到的胤禩、胤禟以及年羹尧等人,很快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已经被血滴子感染。胤禩、胤禟两人身处王府,行事颇为低调,但其府上已有多名仆人无故失踪,只怕在夜深人静之时已沦为两人的猎物。而年羹尧驻守边疆,征战沙场,获取猎物极为方便,他身上的血滴子生长亦最为迅速。雍正本欲秘密召集被感染的三人一同医治,不想三人皆为意志坚强之辈,虽嗜血如狂,但仍保神志不失。只是在血滴子的影响下,三人性情大变,乖张残暴、贪婪无度倒也罢了,竟然野心勃勃地想要谋夺皇位。雍正怎能容忍自己的权力被他人觊觎?很快便施展雷霆手腕将三人一网打尽,并将他们秘密处死。胤禩、胤禟毕竟是雍正的手足兄弟,在临刑前,雍正很可能探望过他们,却目睹了血滴子失控发作,将两人折磨得如同恶鬼般的惨状,因此他才会厌恶地将两人称为阿其那、塞思黑。
“虽然已将他们三人铲除,但雍正只怕也深受打击,唯恐有朝一日也步入他们后尘,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偏偏有些执拗的文人抨击他过于残忍严苛,或许连雍正都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本性如此还是受血滴子影响,但这些话无异于直接戳到他的痛处,因此在雍正统治后期,他变得越来越敏感多疑,残暴嗜杀。好在他意识到血滴子断然不能继续留存,于是便逐步将粘杆处的粘杆拜唐以及血滴子扑杀。这个曾经为他立下赫赫功劳的特务组织自此一蹶不振,但若不如此,不仅仅是他的朝廷,恐怕天下都将成为修罗炼狱。
“此外,血滴子源自云南,历史上,雍正曾在云贵地区多次推行改土归流,此举不排除也有借机搜寻并彻底剿灭血滴子之意。到了最后,血滴子几乎被消灭殆尽,唯一剩下的,就是他自己了。随着年龄逐渐增大,身体大不如前,雍正自知即便有骨笛相助也无法再继续控制血滴子了,为了他的尊严,也为了江山永固,他给一直忠心耿耿跟随自己的粘杆侍卫下了一道密旨,命他将自己的头颅砍下后自尽,后事交予张廷玉处理。为了让张廷玉保守秘密,他甚至许下了让其配享太庙的承诺,这在清朝汉臣中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胡炎的故事讲完了。他晃了晃已经见底的酒瓶,自嘲似的问周宁:“老周,你相信我说的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想出名想疯了?”
“不!我相信你!”周宁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将趴在酒桌上的胡炎拉起来,近乎疯狂地追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雍正死后,张廷玉是如何善后的?”
胡炎没想到周宁突然如此激动,含糊道:“我怎么清楚?无非是按礼下葬,再编一套雍正死于急症的鬼话。身为臣子,张廷玉绝不敢损毁雍正人头,但那上面还有残存的血滴子,葬入皇陵也不妥,应该是另葬秘陵了。泰陵雍正棺椁内很可能如传说所言,是一颗替代的金头。”
“我想,埋葬雍正头颅的秘陵,已经被发现了。”周宁点燃一根烟,顾不得案件保密,把案情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等周宁说完案情和他的推测,胡炎眼珠子都快要被惊出来了,他结结巴巴道:“原来血滴子是一种全新的黏菌复合体生物,难怪可以在墓穴中休眠这么久。自然界中一些被发现的黏菌复合体,确实可以在没有光和水的环境中生存许多年。”
“走,跟我回警局。”周宁拉起胡炎,“这已经不仅仅是一起命案那么简单了,它可能演化成一场危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就在这时,周宁的手机响了。谁会这么晚给自己打电话?接通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周警官,我是李娟,刚刚我老公回来了!”
“什么?好!我马上过来,千万不要靠近他,他现在很危险!”周宁顾不得解释,挂断电话,冲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心急火燎地就想往李娟家赶去。
“咱们还去不去警局啊?”一边的胡炎一头雾水。
“来不及了,被血滴子感染的嫌疑人出现了!”周宁吼道。
“啊!我跟你一起去!”胡炎像一个弹起的皮球,用与他体型不相符的敏捷飞快地钻进了车后座。h3六/h3两人消夜的地方离李娟家不远,在周宁的催促下,司机猛踩油门,只用十多分钟就到了。按响门铃,见到李娟毫发无损地来开门,周宁松了一口气,向她问起了刚刚孙伟出现的经过。
孙伟出事后,李娟一直睡不好。这晚,她又失眠了,便打开灯,从三楼卧室的窗口愣愣地往外看。凌晨郊外昏黄的孤灯,在黑夜中是那样渺小,却犹如风暴中的灯塔一样坚强、安宁,照亮了这个家小小的一方天地,也照出了院墙外那个潜藏已久的人影。
“孙伟!”李娟一眼认出了丈夫。但孙伟对妻子的呼唤却置若罔闻,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李娟本想出门去追,但眼见丈夫怪异的行为,虽然仍不愿相信他犯下了杀人案,心中也不免害怕,于是就在家中拨通了周宁的电话。
看来孙伟最近一直藏匿在附近,但他是怎么逃过之前的搜捕的呢?思索间,周宁脑中灵光一闪,小煤窑!没错,从孙伟返回家中的举动看,他虽然已经被血滴子控制,但还保留着一些原本的记忆。而他曾在小煤窑工作,对那里的环境非常熟悉,加上小煤窑已经被关停多年,人迹罕至,作为藏身之所实在是太适合不过了!
想通这点,周宁一面联系局里安排人员前来支援,一面向李娟问明小煤窑的具体位置,先行前往探查。周宁本想让胡炎留在李娟家等待接应的同事,但架不住胡炎死缠烂打,只得带他一同前去。路上,周宁反复强调行动的危险性,胡炎却大大咧咧地让他放心,还故作神秘地说自己留了一手。
很快,两人找到了那个废弃的小煤窑,果然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一滴滴鲜血沿着矿道直通地底深处。朦胧的月光下,幽深黑暗的矿洞像一头吞噬一切的怪兽,张嘴恭迎着闯入者,让人不寒而栗。周宁和胡炎相视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周宁举着手枪在前方警戒,胡炎跟在他身后,用手电为周宁探路,为免打草惊蛇,胡炎不敢将灯光照得太远,只在周宁身前投下一轮淡淡的光圈。就这样走了十多分钟,周宁突然停住脚步,低声对胡炎说道:“你听……”
“咻——咝——咻——”他们同时听到了一阵怪声,像是有人在用吸管喝所剩不多的饮料。两人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那怪声越来越大,矿道出现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拐角,而那怪声,就是从拐角后面传来的。周宁和胡炎从小玩儿到大,彼此之间早有默契。两人调整了呼吸,胡炎贴着洞壁,转过拐角的瞬间将电筒打到最亮,猛地向怪声源头照去,周宁则从外侧盲区冲出,举枪指向目标。
这条矿道已经坍塌,拐角后面是一条死路,电筒光在狭小的空间内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孙伟终于现身了,只是,周宁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被称为人。孙伟背对着他俩,在他脑后盘踞着一个青色的血滴子,正垂下来咬住一只死羊拼命吮吸,腥臭的涎液混杂着羊的鲜血滴了一地。血滴子的涎液显然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死羊很快便被吮吸得面目全非,像软化的果冻一样,被它吞了下去。
“孙伟,不许动!”周宁举枪喊道,但他不确定孙伟还能不能听懂。吃完羊的血滴子显得意犹未尽,慢吞吞地蜷起与孙伟后脑相连的长藤,缩了回去,孙伟也跟着僵硬地转过身来。这时的他,双眼翻白,面目狰狞,手脚蜷曲,活脱脱就是电影中丧尸的样子。
“孙伟,不许动!”周宁再次喊道,同时示意胡炎同自己一起后退。谁知胡炎对他的眼色视而不见,在衣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支灰白色的笛子。此时,孙伟面对他们,将头低下,血滴子正在缓缓蠕动。
“小心!”周宁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一个侧扑将胡炎撞开,并向孙伟开了一枪。与此同时,一阵剧痛传来,虽然避开了要害,但疾如闪电般跃起的血滴子紧紧咬住了周宁的左肩。被子弹正中胸口的孙伟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那一枪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他头上的血滴子不断伸缩收紧,眼看周宁支撑不住了。而一旁的胡炎,既不逃跑,也不救人,反而发疯似的在地上找着什么,终于,他摸到了刚刚被撞脱手的笛子,放到嘴边,使劲吹了起来。
尽管胡炎的脸涨得通红,但那古怪的笛子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神奇的是,周宁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但肩头血滴子的力量也弱了很多。周宁用最后的力气拼死反抗,挣扎中,右手在地上摸到了一件硬物,是一把丢弃的矿铲。生死关头,周宁想起了清朝粘杆处收集血滴子毒液的方法,不同的是,此刻的诱饵就是自己!他举起矿铲,用它的刃口向血滴子的长藤砍去,一下,两下,三下……周宁感到自己已经完全脱力了,左肩由最初的剧痛转为麻木。我这是要死了吗?他不甘心地想,然后晕了过去。h3尾声/h3周宁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这些天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的安然喜极而泣,偏巧胡炎推门进来,留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对周宁挤眉弄眼。周宁心领神会,摸着安然的长发,柔声安慰道:“亲爱的,我这不是没事儿吗?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嗯,那个……你肯定累坏了,先去休息下吧,我跟老胡聊点事儿……”
安然抬头就看见了门口笑得贱兮兮的胡炎,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老胡,你要再敢把周宁往坑里带,我饶不了你!”
“冤枉啊嫂子,这次真不赖我啊!”胡炎不禁苦笑。
听到胡炎连称呼都改了,安然脸微微一红,帮周宁盖好被子,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老周你好福气啊,可没人这么关心我。”胡炎乐道。
“你不有你的历史研究嘛!”周宁虽然刚刚苏醒,但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明媚的阳光照进病房,两人又聊了会儿天。三天前那场生死搏杀,已经恍若隔世。周宁最后一击终于将血滴子的长藤砍断,前来接应的同事刚好赶到,和胡炎一起将周宁送往医院。事后的检验发现血滴子的涎液中含有强效神经毒素,好在咬伤周宁的血滴子还未长成红色,它的涎液中还没有用以繁殖的孢子,加上送医及时,周宁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孙伟和血滴子怎么样了?”周宁问道。
“放心吧,已经有特派的专家组介入了,我会作为其中一员参与整个研究。你那一枪击中了孙伟的心脏,血滴子一死,他也活不了了。对他来说,这未尝不是解脱。”胡炎答道。
“唉,说得也是。”周宁叹了口气。孙伟生前曾出现在家门外,他的妻子也没有遭受攻击,也许即使意识被血滴子吞噬,在他心底,也还残存着一丝对家和亲人的眷恋吧?
“你们有没有研究出来血滴子到底是什么?”周宁又问道。
“怎么说呢,血滴子既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黏菌聚合体。说得通俗些,它就是民间传说中的肉灵芝,也就是太岁的一种。至于它到底是某种远古生物孑遗还是偶然变异产生,这个目前还不清楚。不过通过解剖,我们又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胡炎接着说道。
“还有其他发现?”这血滴子,居然包含了如此之多的未解之谜。
“在血滴子上,我们发现了类似于脑细胞的组织结构。那支骨笛,能吹出一定频率的次声波,血滴子之所以会受其影响,是因为它的脑组织比我们人类更复杂,对次声波更加敏感。”
“你是说血滴子可能也有智慧,甚至不亚于人类?!”周宁惊道。
“个人猜测而已,专家组里也只有我这样认为。不过这倒可以解释血滴子对雍正的反噬,毕竟任何一种智慧生物,都不会甘心被驯化的。”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周宁自言自语道。
“是啊,都过去了。”胡炎推开窗户,窗外一片鸟语花香。但他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人类自以为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殊不知,人类已知的物种,可能只占地球物种总数的十万分之一,那些未知的、神秘的生命,或许就潜藏在我们身边。
本文为《银河边缘》中文版专发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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