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2从伯恩斯泰尔说起:关于巨匠与科技的反思/h2bonestellandbeyond:gettingitrightareflectionontitansandtechnologies
[美]格里高利·本福德gregorybenford著
刘博洋译
格里高利·本福德,科幻作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加州大学河滨分校物理学教授,当代科学家中能够将科幻小说写得很好的作者之一,也是当今时代最优秀的硬科幻作家之一。独特的风格使他多次获奖:星云奖、约翰·坎贝尔纪念奖和澳大利亚狄特玛奖等。他发表过上百篇物理学领域的学术论文,是伍德罗·威尔逊研究员和剑桥大学访问学者,曾担任美国能源部、nasa和白宫委员会太空项目的顾问。
1989年,他为日本电视节目《太空奥德赛》撰写剧本,这是一部从银河系演化的角度讲述当代物理学和天文学的八集剧集;之后,他还担任过日本广播协会和《星际迷航:下一代》的科学顾问。
二十世纪的时候,艺术和科学的密切联系被打破了。这是一场令人焦灼的分手,好在太空为这一伤痕的弥合发挥了积极作用。
二十世纪早期的艺术思潮,从关注外在自然转向了关注内心体验。这就是c.p.斯诺所谓的“艺术和科学两种文化之间产生的裂痕”。科学家研究自然,艺术家则研究自身——很多人认为这就是问题的全部了。艺术家紧随现代主义者击碎现实的行动,通过抽象、超现实主义和对非自然观察方式(比如立体派)的强调来渲染体验。而诸如诺曼·洛克威尔,虽获得了极大声名,却仍被很多人认为其实并非艺术家,而只是一个低端插画师。
太空艺术能够、而且已经重建了两种文化之间的桥梁,它在最广阔无垠的画布上礼赞自然,将科学与审美价值熔为一炉。
我对太空艺术的兴趣最初是被切斯利·伯恩斯泰尔的作品点燃的。因此在1969年,我怀着激动的心情造访了这位艺术家在卡梅尔的家。为了追忆那个时刻,请允许我首先重新贴出我在那次见面后的1970年写的一篇短文《土卫六风光》。
在去卡梅尔的路上,要想避开北加州、南加州海岸的繁华都市,你必须选择完全沿海的路,直面那些水雾和弯道——也就是一号公路。卡梅尔是蒙特雷市的附属小城,是为修建避暑小屋和有机食品商店而建的。那里居住着不少作家和艺术家,他们一到下午就不想工作,要么宅在咖啡厅,要么去小书店翻翻书。
要去往他家,你得在小镇的中心拐下一号公路,就是那个岔路口,再沿着那条死胡同一直走。他的屋子掩映在松树之中,环绕着你从圣克鲁兹出发时就一路相随的蛙鸣。那屋子看起来温暖舒适,窗户里投出橘色的灯光。你会讶异为何冬季里从窗中透出的台灯灯光散发着阳光般的温暖,而在夏季,它们远远看去就只是台灯而已。
他家的地毯松软地接住了你进门的脚步。一只猫在你进门时喵了一声。他的夫人在大厨房里煮了咖啡。你和他在躺椅上坐下来,感觉完全是一副电影制片人的做派——而他真的当过电影制片人:他为迪士尼工作过,这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段。
1950年代早期,《幻想与科幻杂志》有一期的封面就是他的肖像,但你直到一小时后在他工作间的一角发现这本杂志时,才会想起这事儿来。他这么多年看起来没怎么变。他已经八十多岁了,他的面庞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仍像以前那样透着核桃棕色。当他笑的时候,脸上的每一个角落都会皱起来。
在这座房子里,你一边用暖手的绿色日本陶杯呷着茶,一边看着他不为人知的那些作品:东方印染、肖像画(这些作品表明他与坊间所谓不会画人像的传言恰恰相反,而且你亲手摸到了它们)、建筑(应力设计,沿着一张精密的网格摆好石块),“我首先看到了那些规律,然后才是其他的。我曾经是个建筑设计师,你知道的,在一战前。我设计了旧金山歌剧院的天花板。”
在那之后呢?“我去旅行了。我见识到了这个世界。我去过纽约、巴黎和伦敦,最后去了洛杉矶。我设计建筑,后来去了电影行业,在幕后做特效。迪士尼在特效领域做了很多创新,但它需要有人能非常细致地绘图,让观影者看不出毛病。画的一定要逼真。我在那份工作里学到了很多。我们当时工资很高,那只能是在洛杉矶。”
在房子里没有他的太空美术作品。要看那些东西,你必须走到屋外,走上一截露天的木质台阶,进入书房。那里充斥着令人兴奋的新鲜颜料、抹布和涂抹后的画布的气味。那里是无垠太空的圣殿。
他会阅读那些自己为之配图的科幻小说吗?不,他并不太喜欢科幻小说。或许因为小说还不够硬。他很少主动把飞船、增压舱、穿着宇航服的人物等等人工造物放进自己的画作。他不知道未来将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对描绘未来感到窘迫。但恒星和行星之类,是的,他的天文学家朋友可以告诉他天体是什么样的,而他也可以通过思想的眼睛“看到”这些东西,所以,他可以把它们画对。不管怎么说,大部分科幻小说很快就过时了——看看那些绘有带鳍的宇宙飞船,或者无云的地球的科幻画,最好的办法是别画那些。
在帕罗奥图市,有人印刷出版了他的两张油画,其中一幅描绘了在一次前往干旱的锈红色火星沙漠的探险中,降落之后安装设备的场景。这幅画看上去有些失衡,不真实,不是他最好的作品。另一张好一些:从土卫六看到的土星。他的代表作。我们现在当然知道,这图画的是错的,因为土卫六上有甲烷大气层包裹着一切。但在他作画时,这么画还是对的,任何科学理论都只是近似正确——对永远无法完整认知的真相的一种近似,而且仅在这个意义上是正确的,任何人只能接受这样的近似。他留了几张自己作品的印刷版,我们当然不觉得有必要给他付钱来买,于是直接带走了土星的那张。即使在土卫六的距离上,土星看上去也惊人地巨大,它呈冷峻的白色,有着清晰的边缘。看着这土星,你会发自内心地感到行星是神,而人类只能任其摆布。
还有一些他参与制作的电影的剧照。乔治·帕尔的剧照,碰撞的星球、火箭的概念图,《地球停转之日》剧照,以城市灯光和远处移动的车灯为背景、从二十层楼窗户挂出来的格劳乔·马克思的油画肖像、定格动画、撕裂的行星等等,尽管这些工作很有意思,也很赚钱,但他的名声还是要倚赖在波士顿、纽约和旧金山展出的那些太空美术画作。双星、新星和大气层深处不可见的咆哮风暴……那种太空的无穷无尽之感。
最核心的还是画技。在画架上立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描绘“伟大旅程”探测器(即“旅行者2号”探测器)“看到”的土星的黎明。“黑色是非常难的。要获得纯粹的黑,跟天体大气的柔和色调产生对比效果,实在是太难了。只有进行过超量的练习才行,否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只见过极少数画家可以驾驭这种效果,甚至在抽象画中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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