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亲爱的,你只是以为自己不想。你的想法将会改变的。话说到这儿,还有你那位前任的侍女婊子,我想她的名字是叫茱莉娅……”
“那又……你都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足够多了。我们女人迟早都会知道每一件事情的。”
帕德维肚子里一团凉气越来越盛,“不过……不过嘛……”
“好了,马蒂内斯,这只是与你订婚之人的一个小小要求。别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会跟一名收拾房间的下人争风吃醋。不过对我来说,如果她在我们成婚之后还活在世上,那就是我的耻辱。不必是什么痛苦的死法……某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帕德维脸色煞白,犹如房产中介被人提起房子里有蟑螂一样。他的心思飞转起来。看来,玛瑟逊莎那要人命的小小计划绝不会收手。转眼间,他的内衣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现在知道了,他对玛瑟逊莎一点儿爱情都没有。还是让某个粗声大气的哥特人娶这个性情残暴的金发瓦尔基里好了!他还是更喜欢那种含蓄温婉些的姑娘,可别是想要什么都来个直截了当。没有哪个男人有把握在成为阿马立家族的一员后还能做什么主,想想他们阴暗又血腥的过往就知道了。
“怎么了?”玛瑟逊莎问道。
帕德维答道:“我正在想呢。”他没说自己正在拼了命地想如何逃出这个局。
“我刚刚想起来,”他缓缓说道,“我在美国就有个妻子了。”
“噢。这时候想起这事儿可真是好时候。”她冷冷地说。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喔,那样的话,就算是离婚了,对吗?”
“在我的宗教里不算。我们公理会教友相信地狱为那些离婚的人准备了一个特殊的房间,把他们在那里油炸了。”
“马蒂内斯!”她的双眼简直变成了两束灰色的火焰,“你害怕了。你是在试图退缩。没有哪个男人能在对我做了那些事情之后还活着到处讲……”
“不不不,绝不会的!”帕德维叫道,“根本不是那回事,亲爱的!我愿蹚过鲜血流成的大河来到你的身边。”
“嗯。很好的说辞,马蒂内斯·帕德维。你是不是跟所有的姑娘都这么说来着?”
“我是真心的。我为你而疯狂。”
“那你为什么不行动,就好像……”
“我愿为你奉献一切。没有尽早考虑到这个障碍是我太愚蠢了。”
“你真的爱我吗?”她的声音柔和了些。
“当然爱你!我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这后半句话倒是发自肺腑的,“不过事实就是事实。”
玛瑟逊莎揉了揉额头,显然是在因为情感上的纠葛挣扎。她问道:“如果你已经那么久都没见过她了,又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是否不在人世了。你很清楚你们的法律对于重婚罪有多么严格。《阿萨拉里克敕令》第六条,我查过。”
“你自然会查的。”她带着些苦涩说道,“在意大利还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这个美国婊子吗?”
“没……不过……”
“那你干吗不装装傻,马蒂内斯?如果她远在世界的另一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宗教啊。”
“噢,让恶魔随着神父飞走吧!等我们掌权之后,我将会控制阿里乌派。至于天主教嘛,你在博洛尼亚大主教那里很有影响力,我听说过,这就意味着对于教皇也不在话下。”
“我不是说教会。我是说我自己的信仰。”
“像你这样的实用主义者?胡说八道。你是把它当作借口……”
帕德维看到那两股火焰又升腾了起来,连忙道:“好啦,玛瑟逊莎,你并不想做一番宗教上的争论,对吧?先别管我的教义了,而我也不会说任何违背你意思的话。噢,我刚想到了一个解决之道。”
“什么?”
“我要派一名信使去美国探查一下我妻子是否还活着。”
“那得花多少时间呢?”
“几星期吧,也可能几个月。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介意等一等的。”
“我会等的。”她毫无热情地回答,目光犀利地望过来,“要是你的信使发现那女人还活着呢?”
“等那一刻到来了咱们再操那个心。”
“噢,不,我们不能那样。现在就得解决这事儿。”
“你看啊,亲爱的,难道你不信任自己未来的丈夫吗?那么……”
“别打岔,马蒂内斯。你就跟拜占庭的律师一样滑头。”
“既然如此,看来在这件事上我得碰碰运气,看我那不朽的……”
“噢,但是,马蒂内斯!”她开心地叫喊起来,“我有多傻呀!这答案不是明摆着嘛!你应该派出信使,如果发现她还活着,就毒死她!这种事总是能安排周密的。”
“这是个办法。”
“这是显而易见的办法!比起离婚来我更喜欢这样,为了我的好名声。现在嘛,咱们所有的担心都解决了。”然后她狠狠地搂了搂他。
“我看也是。”帕德维的话语中可是一点儿底气都没了,“咱们继续上课,我最亲爱的。”他又吻了吻她,这次尽量做得令人难忘。
她冲着他笑了笑,开心地叹了口气,“你永远都不该亲吻其他任何人,我的爱。”
“那种事我想都不会去想,公主。”
“你最好做到。”她说道,“你得原谅我,亲爱的小伙儿,刚才我有点失态。我只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姑娘,对于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一无所求。”
帕德维心想,至少他算不上眼前唯一的骗子。他站起身来把她也拉了起来,“我现在必须走了。头一件事就是赶紧派出信使,而且明天我就得动身回罗马了。”
“噢,马蒂内斯!你肯定没必要走的。你只是觉得你得走……”
“不是那样的,真的。都是国事,你知道的。一路上我都会想着你的。”他又吻了吻她,“勇敢些,我亲爱的。现在笑一笑。”
她眼泪汪汪地挤出一丝笑容,那模样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等帕德维回到自己的住地,他把传令兵从床上拖了起来,那是一名亚美尼亚铁甲骑兵。他下令说:“穿上你右脚的靴子。”
那人揉了揉眼睛,“我右脚的靴子?我没听错吧,尊贵的长官?”
“没听错。现在赶快。”等那只黄色的生牛皮靴穿好之后,帕德维转过身背对着传令兵,弯下腰。他扭着脖子冲后边说道:“对着我的屁股猛踹一脚,善良的蒂尔达特。”
蒂尔达特大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踢我的指挥官?”
“就是那个意思。现在来吧。”
蒂尔达特不自然地扭捏了几下,不过在帕德维的目光下他终于甩开大腿飞起一脚。这一脚几乎把帕德维踢得趴在了地上。他直起身子,揉了揉屁股,“谢谢你,蒂尔达特。现在你可以回去睡觉了。”帕德维找到自己的洗漱碗,用一根柳树枝开始刷牙。(他心想,早晚有一天必须得开始制造正儿八经的牙刷。)他感觉好多了。
但是到了第二天,帕德维并没能开拔回罗马,甚至那天之后也没有。他开始认识到国王度支官这个位子不只是一份收入丰厚的工作,能让你对周围的人发号施令、任意妄为,它还包含一系列随之而来的问题。首先便是瓦基斯·度鲁芒德之子,王室议会的一位哥特贵族,他带来了一份粗糙的议案,提议修订法律中对于偷盗马匹的条款。
瓦基斯解释说:“维蒂吉斯同意了这条法律修订案,不过在他有机会进行更改之前发生了政变。所以嘛,杰出的马蒂内斯,轮到你与狄奥达哈德来商讨此事了,将这份修订案拟成正规的法律语言,并且尽全力让国王的心思尽可能久地放在此事上,得到他的签名。”瓦基斯咧嘴一笑,“如果他情绪不佳,愿诸圣帮助你,我的小伙子!”
帕德维思忖着该他妈的怎么办;然后他把卡西奥多罗斯找来,此人作为意大利国内事务的头面人物应该熟知个中诀窍。事实证明这位老学者确实大有裨益,尽管帕德维认为应该省去一些毫无必要的花里胡哨的修饰语。
他把乌莱阿斯叫来共进午餐。乌莱阿斯来了,表现得足够友好,尽管仍然为了他叔叔维蒂吉斯的事情有些不快。帕德维挺喜欢他。他心想,玛瑟逊莎那边我可没法儿永远应付下去,而且有她在那儿把我看作求婚者,我也不敢跟其他姑娘有什么瓜葛。不过这位小伙子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似乎也够聪明。如果我能从中撮合……
他问乌莱阿斯是否结婚了。乌莱阿斯眉毛一扬,“没有啊。怎么了?”
“我就是有点好奇。现在你对自己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想,恐怕就是回我的老家皮塞嫩归隐山林了。那将是很无聊的生活,特别是经过了过去几年的士兵生活之后。”
帕德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见过玛瑟逊莎公主吗?”
“没正式见过。我几天前才到拉韦纳的,为了参加婚礼。当然啦,我在教堂看到过她,当时你闯了进来。她很有魅力,不是吗?”
“确实很有魅力。她是个值得结识的人。如果你愿意,我会全力安排会面。”
乌莱阿斯一走,帕德维立刻就跑去了玛瑟逊莎那里,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到来看上去尽可能是一时心血来潮。他开始口若悬河地解说起来:“我有事耽搁了,亲爱的。我没法动身去罗马喔喔……”玛瑟逊莎的双臂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用最实际的行动堵住了他小小的演说。帕德维丝毫不敢流露出一丝冷淡,不过这做起来倒是一点困难都没有。唯一的麻烦就在于这样一来,要想在这种时候理清腹稿就不大可能了。而那位热情似火的妇人似乎很愿意整个下午都站在门厅里跟他吻个没完没了。
她最终开口了:“现在,你要说什么?我最亲爱的?”
帕德维总算是把肚子里的话讲完了:“我认为我得顺便来稍坐片刻。”他大笑起来,“与其如此还不如我赶紧回罗马;跟你待在一座城市里,我永远都无法办成其他任何事情。对了,你知道维蒂吉斯有个侄子叫乌莱阿斯嘛?”
“不知道,而且我觉得也不想知道。等我们杀了维蒂吉斯,自然要想着把他的那些侄子都杀了。我有一种很愚蠢的偏见,就是不能谋害我们这个社会阶层里我认识的人。”
“噢,亲爱的,我认为这是个错误。他是位很优秀的年轻人;你真的会喜欢他的。他是那种既有头脑又有个性的哥特人,也许是仅有的。”
“好吧,我不知道……”
“我的事务中需要此人,只是他良心上的不安让他不愿为我干活。我想,也许你能用你那灿烂的笑容感动他,让他软下来一点。”
“如果你觉得我真能帮到你,也许……”
于是那天夜里,这位哥特公主与帕德维和乌莱阿斯共进晚餐。玛瑟逊莎起先对于乌莱阿斯十分冷傲。不过他们喝了不少酒,然后她就松弛了下来。乌莱阿斯是个好伙伴。席间他们看着他模仿喝醉了的匈奴人的样子,全都哄笑不止。帕德维笨嘴拙舌地翻译了一些颇为下流的故事,也让他们又嚷又笑。他还教了这二位一首希腊流传甚广的歌曲,那是他的传令官蒂尔达特从君士坦丁堡学来的。如果帕德维没为自己小阴谋的成功而焦急地抓心挠肺,那他一定会认为这是他这辈子最欢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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