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想,那就没有惊喜了。”
他举的例子让我很快就明白了。
“如果人们预先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生活就失去了意义。因为有人会整天忙着计算种种的可能性,而完全不管现实生活的一切。”
“什么意思?”
“比如说,整天想着地球人要怎样才能逃过劫数。”
“逃过劫数?为什么要逃过劫数?”
“什么?你没听说地球上充满环境污染、战争和各式武器炸弹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里也有危险?就像充满恶魔的星球一样?”
“有许许多多种可能性。在你们地球上,现在科学与爱心之间的关系是严重地朝着科学的那一边倾斜--有几百万个像地球一样的文明已经因为这样而自我毁灭了。现在的地球正处于能否进化的紧要关头,对你们来说是一个既危险又敏感的时刻,而这几十亿人口在你们的当权者带领之下,不知道会偏向哪一个方向……”
阿米这番话让我害怕起来。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过第三次世界大战或者类似的大灾难是可能发生的。我陷入了长长的沉思之中。
突然,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很棒的点子,可以解决地球上一切问题:“你们可以做点什么啊!”
“比如像什么?”
“我也不清楚。思,好比说让外星人开来几千艘宇宙飞船登陆地球,对各国总统晓以大义:停止战争、不要互相残杀……等等。”
“如果我们这么做,会先吓坏一大群人。因为你们在电影中把我们抹黑成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如果我们真的派大批飞碟登陆地球,不把一些人吓得心脏病发才怪!事实上,我们并不冷酷无情,也不愿挑起事端。再说,如果我们劝你们把武器改造成生产工具,那么你们可能会认为:这是外星人为了削弱地球人的实力、好趁机占领地球的计谋。而且,就算你们了解我们并没有恶意,也不会放下武器的。”阿米微微一笑。
“为什么?”
“因为你们会害怕其它国家入侵,谁都不愿率先解除武装。”
“可是大家应该互相信任啊。”
“孩童会互相信任,大人不会,更不要说国家元首了,他们这样彼此猜疑是因为有些人野心很大,企图统治全地球。”
我心中难以平静。我继续思考着如何避免战争、拯救人类。我想了好久,想到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外星人用武力接管地球、销毁炸弹、强迫地球人过和平的生活吧!总之,如果能让人类得救,即使有几个胆小的老人家吓得心脏病发,仍然十分划算。我把这个想法告诉阿米。
阿米笑了,接着他用严肃的口吻说:“你无法放弃地球人的思考方式。”
“为什么?”
“什么使用武力啊,销毁啊,强迫啊,这都是地球人的想法。对我们来说,这是原始人类的思维方式。自由,无论是我们的自由还是别人的自由,都是神圣不容侵犯的。因此在我们的世界里,“强迫”这个词并不存在:每个人都很重要,都应该受到尊重。武力和销毁是暴力行为,这与我们的思想精神完全对立。另外,虽然你以为“少数几个人吓破胆子无关紧要”,可是我们不能也不愿意侵害他人。”
“那你们是不打仗的啰?”
我一说完就觉得问这种问题实在是笨到极点。
他亲切地看着我,拍拍我的肩说:“我们不打仗,因为我们爱神。”
这句话让我吃了一惊。我是相信神的--虽然不大坚定--不过我对种的恐惧多于热爱。最近我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因为我有个在大学教核物理的叔叔说:“聪明才智足以消灭神。”
“你叔叔是个傻瓜。”阿米猜中我的心思之后断言道。
“才不是。大家都认为我叔叔是全国最聪明最有智慧的人之一。”
“他是个傻瓜。”阿米坚持他的看法:“苹果能消灭苹果树吗?浪花能消灭大海吗?”
“我以为……”我开始思考神的形象。
“喂,别想什么胡子和长袍了!”
阿米在笑,因为他看到了我心中神的形象。
“难道说神没有胡子--他不用刮胡须吗?”
“你脑海里的神太像地球人了。”我的外星朋友看我一脸困惑,觉得很好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神长得像外星人?如果是这样,那么外星人长得也不像我们地球人啰?
“可是,我记得你说过别的星球上的人类长得并不奇怪,不像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怪物。再说,你自己看起来就像个地球人。”
阿米微笑着拿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个人像。
“我们星球上的人和地球人的长相差不多,都有头部、躯干、四肢,但是两个星球上的人彼此之间会有些小变化,像是高矮、肤色或耳朵的大小。这就和地球上不同种
族的人们外形也会有些差异是一样的。”
“我知道。可是你明明长得就像个地球上的小孩子。”
“因为我们星球上的人本来就长得和你们很像,所以我才被派来这里执行任务。可是,神并没有人类的脸孔和外形。”
“什么?难道神长得像魔鬼?”
他哈哈一笑说:“不,不是这样。彼得罗,我们去散步吧。”
我们沿着小路向村里走去。阿米搂着我的肩膀,我觉得他就像是我哥哥--虽然我从来没有哥哥。
一群夜鸟哇哇地聒噪着向远空飞去.阿米似乎很喜欢听这种鸟鸣。他吸了一口海上清新的空气说:“神没有人的外表。”一说到神,尽管是在夜裹,他的脸仍然闪闪发亮。“神并没有特定的样子,不像你或我一样有人类的形体,訑同时是很多事物的化身:他是具有高超智慧的造物者,也是全然无私的爱……”
“哇!”他对神的描述让我感动不已。
“因此宇宙是美好的,神奇的。”
“可是坏人呢?”我想起阿米说过的“下面”星球的居民,和地球上的坏人。
“总有一天他们会成为好人的。”
“要是他们从一出生就是好人,该有多好!那样的话就没有坏人了。”
“如果人们不了解“坏”怎么能感受“好”?又如何评价“好坏”呢?”
“我不太懂。”
“你的眼睛看得见,你不觉得很美好吗?”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
“假如你一出生就看不见,有一天看得见了,那你会觉得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真是美妙无比。”
“啊,是呀!”
“就跟曾经历过艰苦、困顿生活的人们一样。一旦他们摆脱了困境,能够活得更有尊严的时候,他们就会比任何人都来得珍惜。因为,要是一辈子都过着像天使般完美的生活,其实也满无聊的。相反地,如果人生中总是有进步的空间,能不断地克服困难,不断地学习,这样的生活才更有意义。就好像如果没有了黑夜,就无法体会黎
明有多美。”
我们沿着小路走着,皎洁的月光把树木的影子映照在地上。我们走到我家门口,我蹑手蹑脚溜进去拿了一件运动衫。我看见有一个碟子盖在我的餐盘上面,正等着我掀开用餐呢。我觉得自己很厉害,因为不用掀开我就知道里面有什么食物了--但是这时我突然感到好奇,便掀起盘子瞄了一眼,果然不错!菜色就和在阿米的小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不过我现在还不饿。
我轻轻带上家门,回到阿米身旁,两人继续散步和聊天。阿米一面说话一面四处张望。我们还没走到村子里最主要的街道上。这一条小路上看不到任何路灯。
“你知道你正在做什么吗?”阿米突然问我。
“啊?我在做什么?”
“你在走路。你能走路。”
“当然啰!可是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如果有一个人腿部受过重伤,经过长期复健后又能自由行走,那么,对他来说,能走路就是件难得的事。他心里会充满感激,充分享受走路的能力。而你呢,你正在用健全的双腿走路,却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享受,丝毫不觉得走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阿米,你说得对。这些事情我以前从来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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