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月下持龙,骄阳似我

真武人间 郭捷 第1页,共2页

“我发誓不是故意的……”虎禅眉毛坠成八字,难受得紧。

“那好,弥补一下你的过失,写你自己的名字。”千红又吩咐道。

虎禅又捋一把袖子,刚要下手。

“慢着,别连笔,一笔一画地写,别像打架一样。”千红又把虎禅的袖子放下来,抚平。

“嗯……你瞧,这写得成不?”虎禅把手一摆,指向自己那失败的作品。

“瞧你拳脚厉害,字却写得那么小,写大点,要写得像这香炉那么大。”

“好……我……这……写错了,我涂了……再来!哈哈哈!”好容易写罢,虎禅望着自己好容易挠出来的字,哈哈大笑。

“这写得还不赖。”

“哈哈,行了,别安慰我,自家有几斤几两,我难道还不明白嘛。”虎禅把笔放下,双手抄在胸口,一副“难看又怎样”的无赖架势。

“你看看我。”千红拧过虎禅的耳朵。

“我像是那么慈悲的人吗?”千红问道。

“不像!”

“我说写得不赖,是有根据的,拿好。”千红提起笔来,放到虎禅手中。

“你看,你提笔,指实、掌虚、腕平这些方法你都懂,写的时候,立书悬肘,手却不抖。再看字,虽然写得不好看,但是该回笔的地方,你都回了。当一个动作结束的时候,你还知道驻笔,你不是不会写字,是没系统学习。”

“噢……以前爷爷让我临帖,临那东西实在气闷,我写不了几个字就溜了。”

“书法可不是这么学的,不用临帖。”

“啊?不用?那怎么练?”

“临帖是以前蒙学时为了统一教学而出现的。我当初学写字时,有两位师父教过我,两人都有绝技。”

“啥绝技?”虎禅听出了兴趣。

“一个临帖好,毫不夸张地说,崖壁上石刻的缺口,他只要愿意,几乎都能临出来。”

“啊!”虎禅虽不谙书法,却能想象这其中的难度。

“另一个,基本功扎实后,就开始龙飞凤舞,字写得龙蛇飞动。”

“你的字,似乎像他多些。”虎禅插嘴。

“那当然,两人都靠卖字为生,临帖的那位过得很是清苦,他的字画,每平方尺才五百多块;而乱涂乱画的那位,每平方尺两万美金。”

“哈哈哈!妙啊!”虎禅拍着大腿,很是高兴。

“想学吗?如果不想学……也没关系。”

“当然学!”虎禅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那从这刻起,我就是你的师父。”

“啊?这可不行!”

“为什么?我这么好看的师父,可是很难遇见的。”

“就是因为这样……哎呀!别瞎搅和!不行不行!咱们拜师,那可是要递帖、磕头、宴席……”

“可我没这些规矩啊。”

“那你要怎样?”

“老实听话就行。”千红伸出食指,轻轻刮刮虎禅的下巴。

“噢……那现在我该做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记录任何事情,写任何字,全都改用毛笔。”

“嗯……这个嘛……好。”虎禅寻味着下巴上残留的触觉,正出神,刚提起笔,又放下,显得无所适从。

“千红……”

“嗯?”千红见虎禅两眼炽热,双手向自己腰间搂去,退了一步,双手抄在胸前,脸色肃穆。

“为什么?”虎禅不解。

“好好学。”千红轻轻点头,抿抿嘴,非常认真的样子。

虎禅知道,这是发自内心的鼓励,可始终不明白,为何对方不接受自己,久违的惆怅又在心头上萌发。

“累劫之缘化何人……我想,她还并不能确定,我是否是那了结因果之人……嗯,说起来,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还没有资格成为她一直追寻的人。”虎禅想。

男人就是这般,爱上一个女人时,常会有些自卑情绪,觉得自己不如她,或是配不上她之类。

虎禅一笔一画,跟着千红写,刚开始时,心乱如麻,随着运笔行驻,呼吸也逐渐深长细匀,脸上的表情亦是平缓很多。

日本,东京。

“哗啦”,一桶凉水当头冲下,冷冽而豪迈。

“勇叔,最近你好像特别有空?”东池袋道场的后院,刚做完对打练习的英明与勇叔,正在冲凉水。

“生意顺当了,货物就长了腿儿,自己能跑,我就能稍微地……咕嘟……啊!这才是人的活法啊!”勇叔将脸浸在盛满凉水的木盆里。

“多亏了你的道场,我才有了既可打发时间,又裨益身心的活动场所啊。”

“倒是我要多谢勇叔,偶尔做中国菜给我吃,你教的那几道中国菜,在老爸的馆子里真是非常受欢迎。”

“唉……我老婆很能干,可是有时候我也时常想念中国菜,要是我在家里亲自下厨,她会很难过,说我剥夺了她的人生价值,所以只能偶尔跑到你这儿开开小灶。”

“别谦虚了,你教我太多太多中国武术的经验,我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呢。”

“咱们俩别客气了,我最近看你这儿的学生多了不少,生意挺兴旺的嘛,从你现在的身体来看,应该下了很大工夫。”

本多英明赤裸着上身,在小院子里席地而坐,肩膀比从前宽了些,脊背上肌肉隆起,十分强壮。

“你弃剑练棍之后,长进很快,变化多了,我都要招架不住了。”

“虎禅曾经跟我聊起武术本源的话题。我后来回想,毕竟剑术并非本流派所长,只是我个人喜欢罢了。我们的流祖,对自己的棍术则骄傲得多,而且练到现在才明白,正是因为棍这种兵器简单,方有无穷的变化。”

英明所习的是无比流,其祖师在关原之战时作为步兵队长,本来使的是长枪,结果战斗中被人用刀斩断,剩下五尺棍杖,便继续以此战斗。所以无比流的棍术,严格说来,是“断枪”术,前四路为正统枪术,后四路,为枪被削断后所使的棍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