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永不沾尘”作绝响?

真武人间 郭捷 第1页,共2页

这天下午,是社会科学的公共课程,虎禅对政治一类的事情像笨牛般迟钝,于是摊开稿纸,开始写信。

不论通信手段变得多么发达,人们收到朋友、亲人、情人的手书信件,都会更高兴吧。

“嗯……太爷爷、阿生师父、爸妈、小颐姐、大头,嗯,还有小冲和张义老哥……”

虎禅虽然字写得难看,却写得极快。记得从前小颐姐带着虎禅去射击场学习用枪,教练先让虎禅考试,第一项是拿片玻璃,在玻璃面上砌子弹壳;第二项便是用最快的速度写数字,从一写到一百,再反复,速度与正确率都远超众人,让教练十分吃惊,立刻取子弹让虎禅试射。

虎禅知道,父亲之所以暂时抛下日本的产业,是为尽快了结从前的祸根。当年如果不是凭借拳头和铁腕策略保护自己,根本没法立足,更不必说保护身边的人。而今守护家业,不需要这些,却要给当初一直为自家卖命的弟兄们一个结果,一个交代。虎禅虽然不愿涉足,至少在这方面始终理解自己的父亲。

“小船怕风浪,大船难转弯,父亲那边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虎禅给父亲写的信特别长。

伸头望望窗外,足球场上,卫锋正带着学生练习组手,而喀纳斯让众人围成一圈,大家互相之间捉对比试跤艺,两个营阵统共四百来人,呼喝之声闹得人们热血沸腾,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卫锋的生意蒸蒸日上啊!有机会把黑爷叫来看看。”毕竟自己也是促成摔跤社成立的一分子,虎禅看到这场面,心里十分高兴。

自古以来,凡是涉及秋季的诗词,大多哀愁悲苦。

女怕伤春,男怕悲秋,秋季成了男人情志病的高发期。

人的面相,本就是个“苦”字。人总是不断地遇到重重劫难,可是当苦难过去之后,那历经苦难的日子就成了值得骄傲的峥嵘岁月。反而每当回忆起快乐的事情,人倒是变得惆怅。

黑爷面无表情地坐在公园里头,他那乱发散须,许久没有修剪,被秋风吹得耷拉在一边,手上正拿着医院给自己儿子开出的诊断书。那一日自己儿媳妇上跤场吵架,一把将这东西拍在黑爷的怀里。

“该怎么办呢?”不光是心疼儿子,治疗费用也是问题,所有的存款算进去,也是不够。

黑爷总是不愿意往卖掉跤场和紫檀牌匾这方面想,可是最后大概总是要卖掉吧。不管怎么说,师父托付给自己的东西,还是希望好好地守护,然后代代相传。

忽然想喝酒。黑爷猛地把诊断书折了起来,揣进怀里。

“啊!去黑爷家吗?好!”穆蕴贤得到黑爷的吩咐,叫虎禅一块儿到家里吃饭喝酒。

吃饭便是吃饭,既然还强调了喝酒,那必是一个不醉不休之局。

黑爷的老伴刚招呼两个孩子坐下,饺子都还没煮好,黑爷便满上了酒。

小颐教过虎禅一些相人之术。黑爷的面相、神气,黑如铁色,两眉处,棱骨如剑脊一般,如此面相,若在沙场,必是兵权万里。

可如今,黑爷两眉如八字垂下,嘴角却笑,十足的无奈苦相。

当他把一本旧相册扔在虎禅怀里时,黑爷天庭舒展,真正开怀了。

“这是……”

“翻开看看,吓死你小子!”

“黑白照片,年头很长了,这人眼熟……咋这么邋遢呢……不是吧!这是太爷爷!还有……难道这是我那几位太祖师伯!”虎禅忽然忆起家中,太爷爷在堂中拜祭的那几位兄弟。

“嘿嘿,不错,你的太爷爷是我的师叔,而你的太祖师伯郭威然是我的师父!”黑爷越笑越得瑟。

“你们哄我!你们哄我!”虎禅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拍桌子撒起泼来。

“哈哈哈!”穆蕴贤也跟着黑爷笑成一团。

“穆哥,不够兄弟!你也耍我!你们俩的城府可够深哪!”

“我城府深?哈哈,这可是我那老顽童师叔出的主意!我就奇怪,虽然是火候还欠不少,但你的跤技似乎都带上了我师父的味道。别的跤手,都是铁了心要把对手摔出去跌个脆的,而师父的跤技,却是喜欢欺身挤靠住,又忽然落空,让出自己的位置让对手摔下,步法可快了。那个年头啊,打仗时摔出去不算赢,他是将鬼子摔在地上,然后抽短刀抹脖子、扎心口,虽然已不是跤技正道,但那是师父自家的习惯,战场上杀敌就图个方便实用……嘿嘿,师叔虽然没学摔跤,怕是看也看熟了。”

“嘿嘿,太爷爷倒是将太祖师伯的心得记录下来……”

“好家伙,你小子可是隔世传人哪……”

“抹抹抹!扎扎扎!尽教孩子些什么哪,给我抹桌子去!开饭啦!”黑爷的老伴儿笑骂着打断了话头。

虎禅知道,对这些经历过峥嵘岁月的老辈人来说,这样的关系意味着什么,直觉得黑爷像是自己的亲人一般,话匣子也打了开来,聊得热火朝天。

可是,放在桌上的酒却一直没动过。

“蕴贤,你把我房里那个纸箱子扛上,虎禅,酒和花生提上,咱去跤场里喝!”

“师父,这啥?重得很哪,去跤场犯不着带桌子吧!”穆蕴贤对箱子里装的东西十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