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他摔的是实跤啊……”穆蕴贤的警告声,被十几个汉子的助威声给淹没,可是,虎禅却隐约听见了。
“实跤?什么是实跤?”虎禅心里闪过一丝疑问,可是已经没法再想下去,牙根一咬,心里一激,自己的手,已经抓向对方的跤衣。
跤法中有云:一巧破千斤。
可是,在武术中还有另外一句话:功大不讲理。
“这人的力气太大,动作太悍。”虎禅猛地抖膀子,要撑开对方抓住自己的手,可是喀纳斯的握力强得要命,根本挣不开。
喀纳斯一把抓住虎禅后颈的“大领”,猛地向下拽,虎禅脖子吃痛,随着低头弯腰下去,露出背后破绽,喀纳斯一把抓住虎禅背后腰带,转身别脸,猛地将虎禅甩了出去,整个身子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无法受身!”自保的本能告诉了虎禅一个很糟糕的信息,他只能死死地抱住脑袋,用力拧腰翻滚,猛地一震,肘关节在地上大力擦过,如火烧一般的疼痛,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爬了起来。
“伤了,肘关节破了,停!这位兄弟!你跟虎禅一起来的!快让他下来!”穆蕴贤指着卫峰,叫卫峰帮忙,卫峰刚要张嘴发话,虎禅立马站起来,咬紧牙齿,嘴角撇着,眉心狠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卫峰,一手指着卫峰的眉心。
“老哥,这样怕是不太好……”卫峰皱着眉头,看着穆蕴贤。
实际上,当穆蕴贤看到了虎禅刚才那种表情时,亦打消了叫虎禅停下来的念头,只能看着虎禅再次走向对手的背影。
“这面相,简直就是罗刹恶鬼……”很久以后,穆蕴贤常会想虎禅那时的表情,但是非常模糊,虎禅的面容快乐满溢,就算遇到了难题,那一脸的苦闷都会十分滑稽,看着这样的脸,怎么都想象不出当时那罗刹恶鬼般的面相。
再交上手的时候,虎禅终于定下心来,放空了身体的力量,泥鳅一般地钻来钻去,要是能瞅准个机会,不论好坏撂上对手一跤,也不算丢脸了。
只是带着这样的想法交手,气势可就先弱上几分了。
“这家伙不光气力大,身子还灵活得很,技术也好啊!”穆蕴贤虽然担心虎禅,但是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跤技。
不知不觉间,虎禅所精熟的武当缠拳,也不自觉地用于化解对方的攻势。喀纳斯开始觉得对方的身手有些怪异,并非十分纯正的跤技,上下打量了一下,突然兴奋起来,强行分开虎禅的双手,抓住虎禅胸口“大领”。
“得合落!”门口刚刚赶来的黑爷一眼看出了对方使的绊子。
全场的人被这炸雷一样的声音吸引得转过头去看着黑爷,但是喀纳斯的绊子却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啊!”剧痛引发的嘶吼,从虎禅的牙关中迸发出来,黑爷几步蹿到场上,扶起地上的虎禅,轻轻托起虎禅的左手,拿开虎禅捂住伤处的手,微一摩挲,虎禅又是一声疼痛的呻吟。
“哪儿来的小厮,敢使得合落。”黑爷一边揽着虎禅坐起来,一边怒目圆睁瞪着喀纳斯。
摔跤这门技艺,本可以是互相间友好交流武技的,但在古时,却是蒙古人与大清朝用于打天下的武技。交流不伤人,不代表不能伤人。不让对手受身,往死里摔的摔法,便是穆蕴贤方才喊出的“实跤”,而在摔跤中,又以“得合落”与“三倒腰”两个绊子最毒,那是只有摔出仇来才会使的“死”招。
“你如果还想摔的话,在这儿等着。”黑爷撂下一句话,搀扶着虎禅向外走去,他却没注意,虎禅并没有因为疼痛而闭上眼睛,反而怒目圆睁,面泛凶煞之气。
“黑爷,先别走,我想明白了。”
“孩子?你……”
虎禅回过头,怒容已消,但全身的汗水仍旧止不住地流。
“喀纳斯,你是来交流武术,还是来踢馆的?”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遇到对手就打,你输了。”喀纳斯神色依旧平静。
“我也这么觉得,任何武术都应该可以用的……”
“嗯?”喀纳斯一愣神,虎禅箭步蹿了出去,黑爷想阻止,居然一把抓了个空。
虎禅左臂垂在一边,已经不能使了。
喀纳斯伸出双手,压低重心,正要招架,虎禅忽地缩身,避过抓来的手,闯入对手怀中,右肩头自下而上撞中喀纳斯胸腹,胸中一闷,裆下又被虎禅藏在下方的右手击中,本能低头猫腰,以保护身体正面要害,却正中虎禅下怀。虎禅手臂一提,肘部自下而上,狠狠撞中喀纳斯下颚,喀纳斯脑子一震,猛地涌出了满嘴血——整个动作只在瞬息间完成,短小诡秘,乃是一个“钻天肘”的打法套子。亏得喀纳斯多年的经验,又勇悍成性,意识恍惚之下,凭本能抓住虎禅左臂的“小袖”,要牵制对方的重心,以免虎禅再次进攻。
拳谚云:“巧拿不如笨打。”何况遇上虎禅这专精于打击的行家。
虎禅放松身体,随着喀纳斯拉扯自己的力道,大步前跨,同时缩身,肩头随着身子的走势,起身如挑担,自下而上挑撞在喀纳斯腰腹上。
“嘭!”大家还没意识过来怎么回事,喀纳斯身子一仰,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