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过去了,空手道社办公室里的怨气,一日多过一日,从唉声叹气渐渐变成了咒骂。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以为他是谁呢!”潘瑜坐在沙发上,恨恨地说道。
“那个岳虎禅还是一直没跟你联系吗?要不你给他发个短信?”李晨嘴角带笑,指间夹着根烟,老谋深算把玩着自己新买的一套茶具。
“凭什么我去找他!”潘瑜眉毛一挑。
“先说清楚,我没别的意思啊,人要有进取心,自己喜欢的东西并不一定都是属于你的,想要的话,总要下点儿工夫嘛。”
“那他干吗不下工夫?”潘瑜愤愤不平。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你?”李晨笑了。
“我……不管不管!”潘瑜顿时语塞,一肚子的憋屈,狠狠拍了沙发一巴掌。
“不管是吗?小潘,别忘记你一开始是去干什么的,你现在这样子又算什么?”李晨的笑脸忽然没了,玩茶具的手也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潘瑜。
潘瑜立刻觉得气氛不对,整个人愣住了。
“哈哈,罢了罢了,卫老大高度评价的人,肯定有他的道理,当是积累工作经验吧!最近卫锋忙着筹备社团晚会的事情,累得很,这事还是交给我来做好了,这回辛苦你啦!今晚到我场子喝酒去!免单!”李晨忽而又喜笑颜开,轻轻拍拍潘瑜的肩膀,像一个长辈在鼓励孩子。
宫本武藏曾经留下二十一条《独行道》,是武者应当遵循的守则,其中有一条:人生不应以享乐为目的。
玩乐之类,对虎禅来说,就如和尚化缘。以前的和尚,不挑不拣,每日化缘只化七家,有什么吃什么,无喜亦无忧,不会考虑明天吃什么,更不会惦记昨天吃过的菜馔。
自从那天舞会之后,虎禅便和个没事人儿一样,又继续着武术修行,整个一吃完了不抹嘴儿。
“我怎么可能输给这个初学乍练的家伙!”王玺把手上的跤衣狠狠地摔了出去,转身就走出了场子,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小子今天气性可大。
“嗨……真是个孩子,怨天尤人的,就是不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穆蕴贤叹了口气,当转过头,看到虎禅就又乐了。这小子今天光是一个“拧子”,变化着使,连赢了小兄弟们三十几跤,除了他原本的拳法功底,还得益于近一个月来的日夜苦练。
原本虎禅的气血筋腱就练得十分强壮,打法技巧也十分精纯,近些日子来,除了练功,不断地与人摔跤,功夫、技巧都看着见长。
古武术极易杀伤对手,放开所有拘束,奋力一拼的实战机会并不容易遇到。虎禅之所以能安全地积累实战经验,多半因为阿生师父和老太爷的高深修为,容得虎禅全力出手还能将局面控制得好好的。这也是运气好,没几人能有这样的条件,实战机会难得,对练习古武术的武者是一大障碍,可是摔跤这种武术,却能不断地放开手脚进行实战,互相之间也可以控制住力道,让对手安全落地,这对实战经验的积累相当有好处。
虎禅想起,在宫本武藏之前,日本还有另外一位名叫上泉信纲的剑圣,是他让自己的门生用皮革包裹的棒子代替真刀练剑,也就是现代剑道的雏形,虽然还是常常打塌了鼻子,打豁了耳朵、打瞎了眼睛,但是相比起使用真剑,可以让人拥有更多好好活下去的机会,更多可以通过努力而变强的机会。
曾经有人问上泉信纲:“如何战胜对手?”
上泉信纲回答:“合理的练习便是一切。”
回忆起这段剑圣的故事,方才感受到在跤场的日子里,自己所得到的好处,并不只是把武术练得更好那么简单。
“师父,你瞧虎禅,他使出的拧子,任何一个要点都没落下。”穆蕴贤在场边陪黑爷坐着看虎禅和弟兄们对练。
“丑功夫,俊绊子,再给他加强基本功。”黑爷点点头,却没有任何一句夸奖。
穆蕴贤知道,黑爷这副劲头,那是不造就出个“怪物”决不罢休。
“十三太保学了几式了?”黑爷开口问道。
“学了四式了,‘犀牛望月’‘钝镰割草’‘魁星点斗’‘李逵磨斧’。”
“今天把剩下的全部教完,但是今后让他重点练‘十三太保’中的‘犀牛望月’‘钝镰割草’‘舍身探海’三式。”
“全部教完哪?”穆蕴贤撇着嘴。
“虎禅,过来!你今天晚上没事儿吧?”穆蕴贤把虎禅从场上拉了下来。
“没事儿……不用内疚,你放心,狠命地攻斗我吧……”虎禅看到穆蕴贤那小心翼翼的脸色就知道,下面肯定要让自己累个痛快,最近早习惯了。
“师父让你今天把‘十三太保’全部学完……”穆蕴贤的样子简直像在默哀。
“我的爷啊,练不完啊……能慢点儿不?”虎禅的眉毛苦成了“八”字。
“你先把式子都记下来,师父说了,让你只重点练习三式,除了‘犀牛望月’‘钝镰割草’,还有‘舍身探海’,我现在教你。”
“好吧……”
“唉,你这样的人儿啊,还真少见,你没看这些小子,一听说师父要教新东西了,一个两个跟过年似的,谁像你,苦里吧唧的,哈哈。”穆蕴贤拍拍虎禅的背,以示鼓励。
虎禅对学新的功夫有些为难,黑爷和穆蕴贤却很是宽慰,做师父的一说新招式,那是众人欢喜一人愁,愁的那一个,才是能够真正好好练功,将来有所成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