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地藏院明心,武藏野见性

真武人间 郭捷 第2页,共2页

入夜,饭后。

虎禅陪伴爷爷喝茶谈话,两人没有丝毫的严谨气象。

爷爷深谙茶中三昧,祖孙两人之间更没有任何矫揉造作,坐姿大大咧咧的,沏茶更加不拘泥于何种章法。虎禅虽在学习茶道上粗枝大叶,但是十分明白点茶时,用茶筅搅拌到什么时候是恰到好处,虽没有了形式的美感,但要是旁人看到这样粗犷的点茶,定会感受到茶品的芳香,连心情都能得到调养。

调膏、注水、茶筅击拂,轻重缓急,错落有致。

北宋苏轼有诗云:“道人晓出南屏山,来试点茶三昧手。”

虎禅偶尔手到心到之时,怕是也勉强够得上这“三昧手”的称号。

经过一番歇息,心已沉淀。

虎禅回到房间里,再次捧起了《二天一流》这一卷,细细地阅读。

心念通透,放下好恶,扫除了知见障,才能放开心胸,让古人的技艺与经验在自己的心海里百川归流。

次日清晨,勇叔带着虎禅与妻子,一块儿前往武藏野。

郊外的山坡和原野上,最舒服的便是有享受不尽的阳光和清风。

“嗯啊!很漂亮啊!”

虎禅下了车,伸着长长的懒腰,像猫科动物一样懒洋洋地蠕动着在车里蜷缩了半晌的身体,活动开筋骨血脉。

“有这么漂亮呀?这样的原野老家有不少嘛?”阿勇斜着眼笑嘻嘻的。

“是呀,我原来看过很多电影里都有武藏野啊,所以一直觉得很漂亮。”

“哈哈!你看着漂亮的,是爱情电影里的大姑娘吧!”

原野上齐腰高的萱草丛,随风摇摆,自然地把清风的轮廓勾勒出来。

日本没有以“大”闻名的景色,却有“幽玄”之美的精致。

这里没有浓艳,没有壮阔,没有险峻,在这样的风景下漫步,只有真正悠然自得的人,才能明了其中之美。

“少……哦不,虎禅,哈哈,要知道,这武藏野还有些可能你会感兴趣的故事。”

“难道是宫本武藏?”

“嗯……可以这么说吧,但是这武藏野的名字与宫本武藏的名字倒是没什么关系,宫本武藏曾经绘画过武藏野的风景。”

虎禅想起宫本武藏《五轮书》的自序:“……于五十岁时,终于彻悟,自此,余不受外力所拘,遂醉心于其他技艺,每每触类旁通……”

“据说宫本武藏曾受到邀请出仕,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最后没有出仕。但是却给邀请他的大名家留下了一幅画,叫《武藏野之秋》。”

“原来他还会绘画啊!”

“是啊,虎禅,你的钢琴还会弹吗?”

“早忘啦,小时候老妈没事儿就成天逼我学,弹错了还被拖鞋伺候,这东西学得很不痛快啊!”

“虎禅,总裁希望你能除了武术之外,涉猎多种技艺,将你在武道中锻炼出来的领悟,也试着用在其他的方面,这样你会成长得更加完善,以后放宽点儿心思,可不能专而不博哦!”

“那学什么呢……”

“哈哈,这个我可不知道啦,你除了武术之外跟什么学问有缘那该是你自己决定的,强扭的瓜不甜,《幽梦影》里不是说‘才必兼乎趣才始化’嘛。”

“勇叔也读过《幽梦影》啊?”

“嘿,别小看我!公司里的事情虽忙,我平日里每天蹲在厕所里看几页,日积月累地也能看很多,读书这个东西就是这样,每次阅读,读少一点没关系,能记在脑子里才是真正的收获啊。”

阿勇和虎禅虽然年龄上有相当的差距,但是聊起来却如连绵不绝的溪流一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你房间里的书籍,看了有收获吗?”

阿勇十分期待地看着虎禅。

“嗯,最大的得益,还是这些典籍给了我寻找武术的线索。”

“嘿嘿,要不给勇叔表演表演?”

阿勇打开汽车的后备箱,拿出了两把木刀与一把品质不错的打刀。

(几十岁的人了,车厢里还有暴走族的标准配备呀……)

虎禅笑起来,旁边,阿勇的妻子也忍俊不禁。

“嗯?虎禅,为何你是单手持刀?对自己的腕力如此自信吗?”勇叔见虎禅“丁字步”站立,单手挥刀,这架势十分少见。

“噢,这是本多英明教我的,从前在战场上,刀要与柔术擒拿相配合,左手要留作牵制和捕捉对手,只有在需要大力劈斩或者挡架的时候,左手才作为辅助,所以平日练习都该用单手持刀。”

太阳渐渐西沉,原野上一望无际的萱草在夕阳的映照下,美得让人有了轻微的迷幻。

凉风习习地拂过,虎禅调整好握刀的手法与身形,流畅地挥动,冷静平缓,有如技艺娴熟的乐手,拍子丝毫不乱,沉着地敲击出鼓点,实践着英明教给自己的刀术招式。

不华丽也不耀眼,放下贪嗔痴,心正了,手也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