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国忠张大眼睛,吞了口唾液,十分高兴。他常想吃家乡的味道,何况现在还是自己孙儿亲手做的。
这孙儿在家里学得一手好菜,时常做给老太爷吃。虎禅的师父也常对其他几个师兄弟说:“连饭菜都不会做的人,拳也不用学了,练拳的人一定要心灵手巧才好。”十分喜欢虎禅的手艺,说虎禅做的饭菜不见得好看,但就是好吃。
一顿久违了的家常饭,爷爷很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虎禅,今天你勇叔要给我去办些事情,我给他说了,明天带你去武藏野瞧瞧,那里很美,我今天也必须去公司看看,你自己先出去溜达溜达吧,回头我给你电话,好吗?”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像是在询问,似乎虎禅有哪怕一丁点儿不愿意,就立刻改变去公司的决定。
“行,爷爷,我也想去找我新认识的朋友玩玩,而且晚上婶婶还叫我去家里吃饭。”虎禅说得十分肯定,做了最乐意的表情让爷爷放心。
不远万里跑来日本,最重要的是看望爷爷和勇叔,然后便是做武道修行。虎禅惦记着英明道场里摆着的几把木刀,日本刀术和中国的刀剑之术大不一样,多了解一点肯定是有收获的,将来如果遇到使这类武术的对手,也不至于没任何头绪。
在日本,几乎所有古柔术的修行者一般都会兼修刀术和枪术。
师父曾经告诫过自己,如果因为历史上的恩怨,而对一个民族的武术不屑一顾,是十分愚昧的行为,就单纯为了武术而言,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去把事物的本质颠倒,历久不衰、受人肯定的武术,一定有他独特的优点,有了解的机会,就不要轻易放过。
东池袋道场中。
“岳兄!等你很久了,来看看我的宝贝!”
英明从木盒里,捧出了一把刀。
“这把是‘菊一文字则宗’的仿制品,虽然不是真品,但是就刀本身而言,是难得的好刀,你看看。”英明看着虎禅,眼神充满了期望,生怕虎禅对自己的珍藏持否定态度。
日本刀有级别,分别是“上大业物”“大业物”“良业物”“业物”,如果是上大业物的级别,就可以被列为传说领域的兵器,而大业物则是名传天下的好剑。真品的“菊一文字则宗”,是“大业物”中的上品。
虎禅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握住刀鞘,两手拇指相顶,拔刀出鞘,刀身上的云纹突然闪进了视野里,细观之下,真是美不胜收。
“这是我现在能拥有的最好的刀了,原本是一位磨刀师家里摆放的御神刀,后来因为特殊的机缘,赠送给了我,岳君你看如何?”
虎禅握住刀,把刀立起来,手掌轻轻握成空心拳,一甩手,在刀柄底部磕了一下。
“岳君,你这是?”英明对虎禅的做法很不解,日本人可不是这么鉴定刀剑的。
“我对刀剑的花纹观赏并不在行,刚才这个法子是我师父教我的,凡刀剑类的兵器,一手握住,一手在刀柄上磕一记,然后感觉刀剑的振动能从自己的手传到身体的什么地方。振动传出的范围越大,刀的质地便越上乘,刚才这把刀的振动自我手上传到我肋下,已经是很少见的好兵器了,是不是我这个做法显得有些粗野?”
“原来还有这么个法子,我也试试!”英明很兴奋,跑到屋里多拿了两把刀来实验。
“果然如此,这两把用机械压制出来的太刀,虽然坚韧度也很不错,但振动只能传到我的肩膀上。这样检查刀剑质地的方式,确实比只是观赏花纹要实在、方便得多,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刀剑也是工艺品,除了战斗所用,也是有相当艺术价值的,而且刀刃还得靠试斩来鉴定。”
试斩是鉴定刀剑级别的方法,古时候用的是“土坛试”,筑一齐腿高的土坛,选取一具死尸,去掉头颅,竖立于土坛前,大力斩下,一般能一刀劈成两半而刀刃不卷的,则至少是大业物以上的良品。后来因为此类方法不符合律法人伦,则改用“荒试”,多是用竹席卷上竹子作为试刀的靶子,偶尔也有用鹿角等作为代替的,不过在日本多数刀匠认为“荒试”会损伤刀刃。
“岳君,你有一点儿武藏的味道。”本多英明很赞赏地看着虎禅。
“我?会有宫本武藏的味道?”虎禅有些迷惑。
“是的,武藏曾留下了一篇《独行道》,是武士应当遵守的法则,我给你的那本《五轮书》上没有记载,其中便有一条:‘不可太过于追求极品兵器。’武藏从来对武器或招式都不问出处,以实用为先,你有一点这个味道。”英明笑起来,虎禅却觉得自己被拿来与这古代的“剑圣”相比,有点儿手足无措。
“英明君,为什么你总是提起武藏?”
“武藏是武者的榜样啊,自然要好好学习他,为什么不提?”这反而让英明迷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少会见你提起你们流派的先祖啊?”
本多英明一听虎禅的话,微微低下头,露出些许为难的脸色,半晌不知如何措辞。
“我怕你会忌讳,对不起。”良久,英明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事实总归是事实,无法改变。我的武道传承是从我曾祖父那得来的,他参加过侵华战争。”英明横下心,忽然抬起头来,用直率的眼神,盯着虎禅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