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帝都的最后一战极为惨烈,空海双方联手围城多日后,发动了猛烈的总攻。城破之日,城中原本的四十余万沧流人只余不足万人,十多万军人都战死当场,其中有近十万百姓被迦楼罗金翅鸟带走;而剩下的十余万人,却是生生地死于饥寒和战乱。在空桑人夺回这座城市时,城里已经饿殍遍野,到处散发着尸首腐烂的味道。
空桑皇太子站在城头,看着最后一道城门被撞开,战士们汹涌而入,对穷途末路的敌人进行最后的清剿。埋藏百年的仇恨终于在今日得到了清洗,那种爆发出来的愤怒憎恨和狂喜欢呼,令整座城池都在颤抖。
战争进行到这个时候,已经是一场屠杀。
禁城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到处都是倒塌的、布满了乱箭的房子,火苗在那些房子里明灭燃烧,伴随着鲜血和脂肪燃烧的味道——这一座城池在隔了百年之后,再度遭到了灭顶的灾难。
真岚看着族人狂呼着冲入帝都,看着报仇雪恨的一幕在眼前上演。然而,他眼里没有丝毫的快意,手指颤抖地握紧了辟天剑的剑柄,血、复仇、杀戮的腥味刺得他不能呼吸。
“妈妈……妈妈!”有孩子凄厉的哭声从密密麻麻的军队里传出,撕心裂肺。
真岚回过头,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横死在了大路旁,头骨破裂、面容扭曲,手里却紧紧地握着一截断裂的银索——很显然,是在抱着孩子想要攀爬上迦楼罗逃生时,银索忽然断裂,于是这一对母子就从百尺高空生生摔了下来。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尽管母亲从高空坠落头破脑裂,而怀里的孩子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十巫!”认出了那个女人衣服上双菱形的家徽,空桑人发出了一阵怒喝,无数的战靴朝着那个孩子奔去——仿佛知道死亡就在顷刻之间,那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停止了哭叫,傍着母亲的尸首,用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没有面孔的冥灵战士。
然而,那双稚嫩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悲痛,却独独没有恐惧。
“住手!”在刀剑一起举起的瞬间,却传来了女子的声音,“都给我住手!”
“太子妃!”所有刀剑顿时归鞘,战士齐齐俯首。
“战斗已经结束了,”白璎拦在了军队面前,神色疲倦,声音低哑而毋庸置疑,“可以收起你们的刀剑了——战士们,屠戮妇孺不是空桑人的光荣!”
冥灵战士们没有回答,仿佛还在和内心的愤怒、憎恨做着搏斗,只是沉默地俯首。
“收起刀剑来吧。”王者的声音忽然响起,抵达众人耳畔,“战斗的确已经结束了。我并没有颁布屠城之令,诸王必须各自约束手下的军队!”
倒转辟天长剑,唰的一声归入鞘中,皇太子真岚从万军之中走出,踏上了百年未曾踏足的伽蓝帝都地面,声音威严而低沉:“所有人,归队。”
“是!”虽然心有不甘,但毕竟不敢直接反驳皇太子的意见,六王低声领命。白璎看了真岚一眼,手轻轻扶上了光剑的剑柄,对着丈夫悄然颔首致意。
“谢谢。”她在他走过身边时,轻声道。
“不用。”真岚唇角微微扬起,“你辛苦了……”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忽然变了,来不及多想便一把将妻子拉住,侧身挡在她身前——只听嚓的一声响,一道银光直接钉入了他的后背!
“殿下!”四周战士齐齐回首,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呼。
那个十岁的孩子手握一支从母亲尸体上拔出的箭,死死盯着他们,冰蓝色的眼珠里透出了某种令人恐惧的光芒——幸亏他年纪还小,手劲也不大,否则方才那一次的突然袭击恐怕已经要了真岚的命。
“谁说战争结束了?才没有结束!”那个孩子握着箭,对着空桑的王者大叫起来,声音颤抖而愤怒,“还有我呢!还有我呢!只要一个冰族人还活着,你们就没有赢!你们这群杀不尽的卑贱的空桑人!”
军士哗然,四周传来一片刀剑出鞘的铮然。然而,空桑皇太子看着那个站在母亲尸体前的孩子,眼里却涌出了某种痛苦的光。
是的……没有结束。永远也不会结束。
冰族和空桑,这两个民族本是同根而生,却在几千年里背道而驰越走越远,最终成为誓不两立的敌人。两族间的仇恨已经绵延了上千年,葬送过成千上万的人,如今也不会终结——它还会延续下去,再驱使一代又一代的人手握武器,前赴后继地投入战斗,相互厮杀、报复不止,直到最后一个人死尽!
那一瞬,某种深不见底的悲哀无力攫住了空桑的王者,真岚望向白璎,两人眼里都有沉痛的光芒。白璎静静扶着自己丈夫,双手冰冷如雪。
“可恶的冰夷崽子……”玄王怒极喃喃,手里长刀铮然出鞘。
“不!”白璎回过神,飞身扑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住了玄羽——然而身后却随即传来稚嫩的惨叫和怒骂。她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去,只见无数士兵一见玄王带头,立刻便朝着那个居然敢袭击皇太子的孩子扑了过去,如林长矛一起刺下,瞬间洞穿了孩子的身体!
“不……”她失声喃喃,却无法直视战士们愤怒的眼神。
“呸,空桑人!”那个孩子却在冷笑,带着冰族军人特有的冷酷表情,“听着,才没有结束……才没有结束呢!该死的猪猡!我们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空桑战士被彻底激怒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呐喊,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挑起在矛尖上,抛向了天空——孩子的血从头顶洒落下来,六部发出了狂烈的呐喊。
“妈妈。”那个孩子掉落在她脚边,只抽搐了两下,轻轻喊了一声,便没了气息。
白璎捂住脸,不敢直视。
那是怎样一种仇恨……世代相传,深刻入骨。在那样的仇恨面前,一个人的意愿和力量是如此微不足道,任何善意都会被愤怒的潮水汹涌吞没。
刚刚平息下来的事态再度激化,孩子的死点燃了原本已经准备束手就擒的冰族人的怒火,骨髓里深藏着的宁为玉碎的精神被激发出来了。虽然已经是筋疲力尽,但是所有幸存的冰族人聚到了一起,随手拿起一切能拿起的东西,发出了困兽一样的呐喊,开始和包围他们的空桑士兵起了你死我活的激烈冲突。
局势急转直下,六部战士也重新拔出了战刀,开始冲向那些暴乱的人群。
这已经是一场众寡悬殊的镇压和屠戮,残留在城中来不及撤退的大都是老弱孩童——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的人们甚至捡起了石头和木块,投掷向了这些入侵者。而空桑战士骑着天马,长刀挥到之处,血肉横飞。
“住手!”真岚再也无法看下去,厉声大喝,“都住手!战争已经结束了!”
但是杀戮和复仇仿佛令所有空桑人疯狂,爆发的怒喝和惨叫将他的声音淹没,竟然没有一个人听从王者的指令。
“不,殿下,您无法令他们在此刻住手,”大司命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看着城里最后的一场杀戮景象,声音低沉,“百年来,战士们心里积累了太多的恨意,必须要用敌人的血才能浇灭——就算您是君主,但若是此刻背离了民心,就没人会听从您的命令。”
真岚一怔,握紧了辟天长剑,久久不语。
王者必须顺从人民的呼唤和意愿,可是,又有谁来顾及他自己内心的意愿呢?仇恨的力量,是不是永远都那么强大?
站在白塔下的演武堂里,他只觉心中有怒潮汹涌,竟不能说出一句话。转过头,却看到了那一面伫立在堂中的冰冷石碑。上面溅满了血迹,犹自发出冷冷的光泽,仿佛一只凝视着苍生生死的眼睛。碑文上的一字一句仿佛要从血泊中跳出来,狰狞地扑入他的眼帘,散发出凛凛杀气——
天遣魔君杀不平,
杀尽不平方太平!
杀杀杀杀杀杀杀!
空桑皇太子定定地看着上面那一行行“杀”字,仿佛魂魄也被吸走。
耳畔传来不间断的惨叫和呼号,血腥的一幕正在上演——这些平民百姓,又有哪一个是可以对上这碑文上的“七杀”之条的?而他身为帝王,却无力去阻止这一场屠戮!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千年前的星尊帝并无区别,和百年前屠戮空桑的智者并无区别,和不久前残杀同胞、灭尽十大门阀的破军也并无区别!无论是为了什么原因,杀戮的罪孽,都是同样的!
他再也无法忍受,忽然拔出长剑一剑劈下,将那块伫立的石碑砍为两段!
真岚手握辟天长剑,在白塔下不停喘息,厌恶和无奈在胸中起伏,几乎淹没了他的神志。
“不……”他忽然仰起头,看着伫立在天幕之下的白塔,轻声喃喃,仿佛是自己对着自己立下了誓言,“苍天在上,我必不会和他们一样!”
沧流历九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日,黑暗依旧笼罩,而云荒大地上的战尘终于落定。
血腥的最后一战后,迦楼罗金翅鸟带着帝都冰族飞向了西荒尽头,和空寂之城的族人会合。在飞廉和狼朗的带领下,这一部分劫后余生的冰族人趁着敌方尚未追杀而来,不顾危险地驾舟入海,离开了云荒,浮槎海上,回归曾经漂流过千年的西海之上。而伽蓝帝都里剩余的冰族人面对强敌,顽强抗争,最后竟无一人投降。
入城的时候,万众欢腾,空桑的六部之王坐在高大的骏马上,在战士簇拥之下回到故国帝都,个个眼里都含着激动的泪水。头顶的黑夜还在笼罩,冥灵们点燃了无数火炬、蜡烛,照彻了这座被血泪浸泡了百年的古城。
六王在伽蓝白塔废墟前齐齐下马,翻身跪倒,个个泣不成声。太子妃白璎手抚泥土,轻声向着战死城下的父亲祷告,忍了百年的泪水终于连串而落。
是的,是的……历经百年,她终于重新回到了这里。
当年的战鼓还在耳边擂响,异族铁蹄还在镜湖上回荡,年老父亲白发苍苍的头颅似乎还悬挂在城头。一切的血和火,似乎都并未远去。然而,当她跪倒在伽蓝白塔的废墟下,满含热泪亲吻染血的土地时,无论这个国家还是她自己,都已经是劫后重生。
而在空桑军团入城的时候,鲛人复国军战士悄无声息地撤离了伽蓝帝都,在龙神的带领下回到了水底深处,为回归万里之外的碧落海做准备——即便是曾经联袂合作过,但长达千年的压迫和奴役打下的烙印无法消除,两族之间积存了太多的敌意,一旦共同的外敌瓦解,那些仇恨便露出了峥嵘,仿佛一触即发的火药。
作为海国的最高精神领袖,龙神也明白这一矛盾是如何危险。然而,即使神祇也无法在一时消弭这累积千年的仇恨。因此它决定尽早将族人从云荒带走,回到那片碧海蓝天之下,让豁然开朗的海阔天空来逐步消弭那可怕的仇恨。
能化解仇恨的,除了爱,或许还有时间。
黑暗还在继续,但云荒大地的历史却已经转折。然而,在那个盛大的狂欢中,却隐隐含有某种终结的意味。
在入城后,六王齐齐出列,在白塔之下就地辞别皇太子真岚,准备去往九嶷的宗庙,在传国宝鼎前完成最后的使命。皇太子真岚率领族人为六王送别,甚至对身为太子妃的白王也没有说一句多余的挽留——因为他知道,这是她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和使命。
就如他不曾挽留她,他的妻子在离别的时候也并未说过一句眷恋的话。
而那个白族唯一的王,因为少女时代的某个错误为空桑浴血奋战了上百年,最终才觉得自己赎完了罪。如今的她,虽然是六王之中唯一获得血肉之躯的活人,然而,却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死了心的人。
在那个人消失于怒潮之中后,她已然再无眷恋。
大难过后,无色城重新闭合,空桑得以重见天日。那么,作为冥灵的六星使命便告完结,当年的誓愿了断后,六位守护空桑六部的王者便将化为暗星陨落——没有轮回,不入来世,永远消失在时空的黑暗河流中。
所以,在这次出发去宗庙拜祭前,六部之王都已经挑选好了自己的继承人——唯有白族已然无一幸存,若白王璎死后便告彻底灭绝。
从此,六部便只余下五部。
在六部之王乘坐天马离去后,空桑皇太子却站在白塔顶上凝望了北方很久,直至风露寒冷,依旧不肯离去。
“请陛下不必忧心。”大司命站在身侧,仿佛明白帝王的担忧,开口建议,“白族和王族世代通婚,帝王之血千年来本就融合了母族血统——若是不幸太子妃也死于六星之数,臣建议将来皇太子可将自己的一个女儿册封为白王,与其他五部贵族联姻,令白之一族血脉不至于断绝。”
“什么?”空桑皇太子怔了一怔,转头看向太傅,忽然苦笑起来——血脉断绝?这个教导了自己多年的太傅,以为自己此刻在考虑的是这种事情吗?
“不会有女儿,也不会有儿子,”他微微摇头,声音平静,“因为不会有皇后。”
“殿下,”大司命怔住,定定看了王者半天,仿佛才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终于忍不住震惊地叫了起来,花白长眉颤抖:“殿下您说什么?”
“我说,不会再有新的皇后,”真岚淡淡回答,“如果白璎死了的话。”
“殿下!”大司命失声道,重重跪倒在地上,“白王死后,您可以从各族里重新遴选皇后,云荒之大,肯定有足以成为皇后的高贵女子……”
“不会有。”真岚断然截住太傅的话,神色冷淡,“或许空桑有过无数个皇后,但千秋万载、历代各国,都不会再有第二个白璎。”
大司命呆住了,怔了怔,冲口而出:“可是那个红衣的西荒女子……”
“什么?”真岚一怔,忍不住地笑出来,“老师,您竟然偷看我的水镜?”
大司命布满皱纹的老脸红了一下,但在这个时候也只能大局为重地承认下来:“是,殿下。您在水镜里时时凝望的那个女子,难道不是您心里最重要的人吗?她难道不足以成为新的太子妃?”
“最重要的人……”真岚喃喃重复,语气忽然充满了无奈和苦笑。
“难道不是吗?”大司命十拿九稳地问。
“也算是吧,”真岚苦笑起来,看着黑暗笼罩的西方尽头,“在叶赛尔身上,我看到了母亲血脉的延续……”
大司命忽然怔住,定定地看着空桑皇太子,仿佛对方说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母亲的血脉?”老人失声道,恍然明白。
“是啊,”真岚笑了起来,“你以为会是什么?”
大司命脸色一白:皇太子的母亲本是霍图部的公主,被承光帝西巡时看中强行临幸,竟然由此珠胎暗结,生下了后来的皇太子真岚——而她和其他亲人都留在了西荒,直到空桑覆灭,和皇太子再无相见之日。
“那个叫叶赛尔的姑娘……”老人喃喃道。
“她是我母亲的转世,”真岚摇了摇头,凝视西方,“我非常想念她……可是自从十四岁离开西荒,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她。所以,当我具有了‘皇天’的力量后,就通过水镜找到了她的今世所在。”
大司命终于明白过来,长久地沉默,花白的须发在夜风里飞扬。
沉默良久,大司命还是颤抖着嘴唇,做最后的努力:“殿下,您……您是皇室的最后一个嫡系子孙,难道您打算让空桑的帝王之血自此断绝吗?”
“那就让它断绝吧。”真岚淡淡道,语气并无波澜,“以血统来甄别一个人的高贵和低贱,本身就是可笑的。”
大司命不肯轻易放弃:“可是若殿下无后,帝王之血的力量就要就此失传……”
“帝王之血?”真岚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色戒指,忽地笑了起来,“‘后土’已经不在皇后的手上,那‘皇天’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如今的云荒上神魔寂灭,从此将是‘人’的天下——没有宿命,没有神魔,也不再有帝王之血。”
“破军用魔的力量摧毁了一切,但他只知破坏却无力重建;而我,却要在废墟上建立起一个新的云荒。老师,我想我这一生最重大的使命,或许就在于此。”
空桑皇太子站在塔顶,凝望着黑色的云荒,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决断:“我已经为此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但,却不包括要为了血统延续而再度接受一个被配给的女人。”
“我受够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数日之后,无色城重新关闭,六王居然平安无恙地归来!
沧流历九十二年十二月一日,在传国宝鼎前,六王纷纷就位,开始完成“六星”之约的另一半仪式。五位冥灵之身的王者和一位血肉之躯的王者,六个人站到了传国宝鼎旁,开始合起双手,念动剩下的咒术,祈祷无色城的关闭,城中冥灵能再度转生为活人。
随着咒语的吐出,天地的一切发生了逆转,无色城再度打开,阴阳两界敞开了,无数的魂魄被从虚幻的世界里释放出来。
镜湖仿佛在沸腾,水面上一个接着一个地浮起了白色的石棺。而每一个石棺里,都坐起了一个沉睡百年的空桑人!在冥界幽灵全数被送回了阳世后,伽蓝城在湖面上的倒影发出了一阵奇特的扭曲,虚幻的异度空间传来深沉的叹息,无色城的门重新闭合,那个存在于虚无之中的城市一瞬间消失在六合之中。
这个打开无色城的咒术,终于在百年之后彻底完结。
按照上古书卷上的叙述,在镜像再度倒转、生死重新复位的瞬间,作为祭品的六个王者的魂魄将被强大的涡流吸出,永久地封印在重新闭合的无色城里。
在仪式完成的瞬间,九嶷神庙前的传国宝鼎忽然发出了一阵刺眼的白光。然而,白光过后,所有人惊骇地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传国宝鼎里原本掉落的五颗头颅齐齐反跳,准确无误地接回了原来的躯体之上,迅速地生长!
六位王者震惊无比地看着这一幕,然而却觉得灵体忽然被一种无比强烈的力量吸住,不自禁地朝着死去的躯体奔去——只是一瞬间,魂魄归位,五具已经死去多年的身体重新复活!
六位王者怔怔地站在传国宝鼎周围,看着自己的双手,宛若梦幻。
这是怎么回事?当无色城关闭的时候,他们的灵魂却没有被同时收走!
“原来是这样啊……预言并没有实现。”只有白璎抬头看着黑色的天幕,喃喃道,“因为宿命已经被改变了……因为他的缘故,所有星辰都被打乱……一切的宿命和预言,都已经化为飞灰尘土。”
在诸王都狂喜不已的时候,只有她定定地看着头顶的苍穹,泪水长滑而下。
苏摩,苏摩……如今的你,魂魄散去,却始终有一念不灭,为身为冥灵的我们遮蔽住了云荒上空的日光,为了完成这一切,你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啊……如今,一切都已经完成了。你是否已经返回了星辰之上?是否依旧孤独?
仿佛是回应着她的话,头顶的阴霾忽然间开始散开。有温暖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她冰冷苍白的脸上,宛如一双依稀温暖的手轻轻抚去了她颊上的泪水。
在无色城闭合、十万空桑人得以重生的瞬间,笼罩着云荒上空的黑色天幕开始消失。那些笼罩了大地几个月的黑幕从七个方向散去,化为浪潮回归于大海——一阵长风从遥远的海面上吹来,回荡在云荒上空,仿佛一声轻轻的叹息。
海皇的意志力终于彻底消弭,日光从云层后四射而出,将久违的金色暖意洒向黑暗笼罩的大地,云荒大陆光彩重生。
当六王在日光下返回伽蓝帝都时,整个城市再度为之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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