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诛魔

镜·神寂 沧月 第2页,共2页

真正的“腥风血雨”在铜宫里降临。虽然被强大的力量控制着,朝着一个方向吸入,但几十位巫师的血肉还是有一两滴飞溅开来,落在洁白的石像上,鲜红刺目。

云焕霍然松开了左手,冷冷抬起头,看着盗宝者的领袖。

“音格尔,”沧流帝国的元帅看着苍白瘦弱的少年,金色的眼睛里露出了完全陌生的杀戮表情,忽地一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请我来必然不会只为了裂土封王而已——盗宝者之王,你,也是属于要置我于死地的那些人之一吧?”

“不错,”音格尔看着沧流少帅,冷冷扬眉,“诛魔亦是我所愿。”

“诛魔?”云焕忽然大笑起来,“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的不只是我,”音格尔声音平静,虽然面临着如此可怖的强敌依旧不曾慌乱分毫,“破军,在这个云荒上,想杀你的人实在太多了——当这些力量凝聚在一起的时候,便可以逆转这天地!”

“螳臂当车。”云焕冷笑,带着不屑一顾的表情,“你们知道什么?你们连神都尚不清楚,又知道什么是魔?杀戮最多的那一双手就必定是魔之手吗?”

“这个自然。”音格尔淡淡道,“令天下动荡、苍生涂炭者便是魔物!”

“是吗?”云焕忽地收了笑声,眼神冷肃地看着这个少年,“你不明白,杀人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世道和人心——人心易朽,世道糜烂,这天下每隔三百年必有大乱。与其坐看这世界腐烂下去,为何不摧毁六道,然后再重建万物,还大家一个洁净如初的世界?”

云焕的语调波澜不惊,然而眸子里的金色却璀璨无比。那一瞬,音格尔又觉得有些恍惚,不知道此刻面前站着说话的究竟是云焕本人还是隐藏在他身体里的魔。

“正是因为我对云荒尚有眷恋,才毁灭了这个不洁的世界——因为毁灭之后才是重生。”云焕站在烛光之中,冷然道,“杀尽不平方太平!音格尔少主,你可知道什么是‘大道无情’?”

音格尔被那样出乎意料的一席话震惊,沉默无语。虽然制订了极其严密的计划,执行的时候他也从未犹豫,但这个以暴戾残忍著称的破军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却实在出乎了原先的意料。

一时间,他找不到话来反驳对方,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谬论。”许久,他才低声反驳,然而声音明显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决然和肯定,“以杀止杀,才是魔道!”

“呵呵……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不愿承认。那也无所谓——如果不是你在师父面前如此指责我,我本来也没必要和你分辩这些。”云焕微微而笑,眼神却是冷定而毋庸置疑的,“但是,你要知道,我清扫这个云荒所有罪孽黑暗的目的,只是想令它光彩重生。”

音格尔看着眼前黑暗的破军,忽然间被那样的语调打动。

“那是你攫取这个天下的最终原因吗?”不可思议地,他喃喃道。

“当然是因为我要重建它。”云焕将左手缓缓握紧,在他的手完全合拢的时候,黑色的光芒也随之消失在他的手心,“不过,在那之前,所有阻碍我的人都得死!”

在他身后,阵外的其他巫师齐齐一震,手中念珠颗颗断裂,法袍仿佛吹气一样鼓起,全身血肉瞬间化为无痕!

烛光重新充盈,轮椅上的一袭白衣依旧静静沉睡。

“不!”短暂的失神后,仿佛被血腥的景象刺激,音格尔重新恢复了镇定,厉声道,“一派胡言!什么大道无情?我只知道两句话:杀人偿命,善恶有报!”

厉喝声里,短刀铮然出鞘。铜宫外的盗宝者看到少主示警,立刻一拥而入!

“好一个杀人偿命!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倒是最简单的道理!”云焕扬声大笑起来,霍然转身看着无数的敌人,抬起了左手,“不过我倒是要看看,等我杀完了这里所有沙蛮子后,还有谁找我偿命?!”

“少主小心!”莫离看到对方重新抬起了左手,连忙上来护住音格尔。

“不必担心,”音格尔却是镇定,拦住了下属,“方才我们设下的封魔之咒,已经生效了!”

就在同一刹那,云焕忽然发出了一声痛呼,捂住了自己的左腕!

掌心凝聚的黑暗之剑未能凝聚成形,因为剧痛而消散,破军第一次觉得身体出现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只觉体内有一把利刃在迅速划开,将他的左手整个切了下来!

“这、这是……”云焕踉跄了一步,捧着手腕,低头看到左手正在变得血红——那些血红色的光是从他身体里浮凸出来的,居然组成一个一个的字样,熠熠生辉,布满了他的整个左手,仿佛一个诡异的封印出现在他手腕上,死死地封住了他左手的力量!

“这是上古九字大禁咒,”音格尔的声音冰冷,“封魔之咒!”

“不可能!”云焕一惊,霍然抬头,“你们什么时候下的咒?!”

“从一开始,”音格尔淡淡道,“那一碗酒。”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个披着金色璎珞的少女越出了人群,默默上前,撩开了面纱,一双眼睛满含着仇恨投射了过来——云焕在剧痛中微微一惊:那张脸依稀熟悉,似乎在很久以前的某处看到过。

“这位是曼尔戈部的摩珂公主。你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吧?”音格尔看了看云焕,微微冷笑,“可是,她到死都不会忘记你。”

摩珂?云焕看着那个秀丽的女子,努力回忆,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嘶哑的声音:“破军少将,你不记得苏萨哈鲁的那次大屠杀了吗?”

苏萨哈鲁!云焕蓦然一惊,抬起了头。

那个美丽的少女却有着可怖的声音,仿佛被烈火焚烧过,沙哑不似人声——已经没有人可以分辨出,这就是当年以歌喉名扬大漠的曼尔戈部摩珂公主!

“魔鬼!当年在苏萨哈鲁,是你逼着我吞下炭火,毁掉我的歌喉;用铁钎敲断央桑的足踝,毁掉她的舞步,”摩珂撩起了面纱,步步紧逼,眼里露出疯狂的仇恨光芒,“你在父亲面前拷打我们,屠杀我们的族人,焚烧我们的村寨——这些,你竟然都忘了吗?!”

云焕终于想起了面前这个少女是谁,神色反而平静下来。

“是你们。”他冷冷道,“你妹妹呢?”

“央桑死了,”摩珂厉声道,“为了报仇,死了!但愿她的灵魂能看到你痛苦死去的那一刻!”

然而,音格尔仿佛担心她会说出更多,开口截断了她:“破军,你知道她是谁了吧?被你屠戮的曼尔戈部幸存者流落到了这里,今日甘冒大险,亲自来向你‘敬酒’,来送你上路!”

“不可能!”云焕摇头,低声道,“那酒如果有问题,我不会觉察不出来。”

“当然没有问题,我不会把一碗有毒或者施了符咒的酒直接端给你——少帅虽然暴戾,但也是个精明的人。”音格尔一笑,看着被封印住了左手的破军,“那酒本身的确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在……”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看向了云焕的左手。

“湘?”破军一怔,脱口低呼。

“不错。”音格尔点头,眼神冰冷平静,“酒里面只是药引,真正的符咒被施在湘的头颅里!我们早料到你即便如何警惕,在看到她的头颅时,也一定会忍不住亲手拿起来查看——所以在你接触到她肌肤的一刹,左手上便结下了一个秘密的封印!”

云焕摊开了双手,看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浮现在掌心上。

“湘舍弃了性命,也就是为了这一刻。用自己的头颅,来给你设下最后的陷阱。”音格尔缓缓开口,“当然,这还不是全部——这个封印很隐蔽,除非你首先发动攻击,使用魔的力量,否则这个封印不会真正被启动。”

“所以,你不惜以三十六位巫师的人命作为引子?”终于,云焕低声冷笑起来了,“少主,你也的确是个狠绝的人啊……”

音格尔紧抿嘴角,苍白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真是一个狠毒周密的计谋,”云焕捧着手腕,赞叹道,“我真不敢相信西荒人能想出这样周全的计策——甚至一开始为了避免族里伤亡,你就已经派人从秘道里送走了亲眷和妇孺。”

音格尔浑身一震,霍然抬头,脸色苍白。

什么?破军知道了?他……他知道自己疏散了族人?

“但你忘记了,无论做得多隐秘,都很难逃过空中俯瞰全境的迦楼罗的眼睛。”云焕看到他的表情,眼里隐约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现在来猜猜,你痴呆的母亲和年少的妻子,现在应该如何了呢,少主?”

“破军!”提及母亲和闪闪,音格尔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想威胁我吗?”

“威胁?这算什么?”云焕冷笑,“你不也是拿走了我最珍视的东西,逼迫我来到了这里吗?”

音格尔一怔,无言以对。云焕转身看着身侧那一座静静沉睡的石像,眼神复杂地变幻,忽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冷笑:“但现在我比你幸运,少主——师父已经回到了我身边,而你珍视的人,却将永不回来。”

“住口!”音格尔情不自禁地脱口,渐渐心浮气躁。

“我在离开征天军团时已经下令,让他们密切监视整个帕孟高原的动静,如有试图离开铜宫的,一概不能放过,”云焕的眼神却愈发冷酷,声音里隐隐带着嘲笑的意味,“如果天亮之前我不能从铜宫返回,那么,整个帕孟高原都会被摧毁——连同你最爱的人。”

莫离脸色也是苍白,回头看向少主。

不放破军,毁灭的是全族;但如果放走破军,毁掉的可能就是整个云荒!在这样的时候,音格尔少主又将如何选择?

“不能放他走!”摩珂看到音格尔沉默,嘶哑地厉呼出声,“绝不可以放这个魔鬼走!我们、我们已经封印住他的力量了……一定要趁机彻底地毁灭他!否则、否则……”

“不要得意得太早,女人。”云焕冷冷道,忽然抬起尚能动作的右手,从背后拔出了一支银制的烛台握在手里——只是一个站姿,便攻守兼备,令人无机可乘。

破军扬眉冷笑:“就算我不动用破坏神的力量,你以为真的能困住我?”

“小心。”音格尔将摩珂拉到背后,低声道。是的,破军同时也是空桑剑圣的传人。就算被封印了魔的力量,依旧具有无敌于云荒的剑术,绝不可小觑!

云焕忽地抬起头,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奇异的啸声。他笑了起来:“听到了吗?迦楼罗说,已经找到了你们转移出去的妇孺,正在等待我的指令。”

此话一出,所有盗宝者的脸色都不由得一变。

如果征天军团返回,哪怕迦楼罗金翅鸟不动手,只要半个时辰,从高空倾泻下来的血和火就能将乌兰沙海覆盖!

留下的盗宝者都是刀头舔血、悍不畏死的汉子,本来已经做好了和少主同生共死的打算。但那些人却同样有着妻儿父母,在得知亲人陷入危险后内心也起了动摇。

“音格尔少主,我想你该从不自量力的梦里清醒过来,好好做一个抉择了,”云焕左手被炽热的封印覆盖,只能用右手执剑,神色冷酷地看着盗宝者之王,“你可以选择和我血战到底,为此赔上所有族人和亲人的性命——也可以在此刻中止你愚蠢的计划,让我带着师父离开。你到底要选择哪一边?”

音格尔沉吟不答,所有盗宝者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

“只要你在此刻放下刀,我依旧会封你为王,”云焕的声音冷静而克制,左手痛得颤抖,握剑的右手却坚定如铁,“我虽视苍生如无物,但凡是我说过的话,还从来没有一句失信过。”

音格尔沉默了许久,听着天空里的啸声,终于抬起眼睛,开口说了一个字:“好!”

“不——”摩珂同时厉声大呼,声音凄厉,“不能放!不能放了他!他是魔鬼!你怎么可以和他做交易?!”

然而音格尔声色不动,只是微微摆手,莫离便上去拉住了摩珂,不顾少女激烈的挣扎,将她从铜宫里拖了出去,只留下一路的惨厉呼声。

“我很清楚,盗宝者不足以和征天军团对抗,我亦不愿自己的族人白白送死。”音格尔静静看着云焕,“但是,我不能相信一个嗜血成性的人——你需在你师父面前发誓,遵守你此刻许下的诺言。”

云焕的脸色微微一变,然而,他还是克制了自己的怒意,回头在轮椅前单膝跪下,低声道:“弟子云焕在师父面前发誓,只要盗宝者让我们安然离开,便赦免他们此刻所有的罪。”

顿了顿,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如有违反,令我死后亦无面目见您。”

石像依旧面容平静,宛如睡去。

音格尔点了点头,明白最后一句话的分量。他看了莫离一眼,轻轻摆手——无声无息地,所有簇拥在铜宫外的盗宝者纷纷收了刀剑,让出一条路来。

云焕站起身来,恭谨地对着石像行了一礼,转到背后,推动了轮椅。

外面已经是黎明前的黑暗,篝火渐渐熄灭,天透露出一种深邃的蓝。不过半夜,那一场众寡悬殊的战斗已经结束。他带来的那一行战士在盗宝者的围攻下全数战死,一个靠着另一个,相互交叠,握刀死在了铜宫门口。

至死,竟没有一个人投降。

云焕在走过他们的尸体时微微顿了一下,站住了脚步。抬起手按在了胸口正中,微微低下了头,对着那一堆血肉模糊的战士行礼致意。然后弯下了腰,将石像连着轮椅一起抱起,面无表情地踏过了堆叠的尸体,竟毫无回顾之念。

他在铜宫前的广场上停下,抬手向夜空,发出了一声呼啸。

远远地立刻传来了一声鸣动,迦楼罗的尖啸声如同滚滚春雷逼近,在瞬间已经接到了主人的命令,带领着整个征天军团返回乌兰沙海,如同大片的乌云遮蔽了此刻头顶的夜空。

“不!不能放了他!不能就这样放走他!”摩珂嘶哑的声音还在夜风里回荡,凄厉可怖,“不能让这个魔鬼走……少主!他会毁掉一切!他会毁掉一切的!”

盗宝者纷纷为之动容,然而音格尔抬头看着天空,苍白的脸上神色莫测而冷淡。所有盗宝者都为此刻少主的隐忍不发而惊诧,毕竟,事到临头背弃盟友,这事是违反了大漠汉子的血性的——然而事关整个部族的生死存亡,在领导者做出了妥协的选择后,其他人也不能随便再质疑。

迦楼罗的返回只在顷刻之间,然而金翅鸟未到,沙风已经被卷起,在广场上空回旋呼啸,带动了居中军人的衣袂和长发。

云焕推着轮椅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中心,抬头看着黎明前的夜空,剑眉紧蹙,眼神复杂。风很大,沙子一粒一粒被吹拂到了他的盔甲上,铮然做长短声。云焕低下头,凝视着那座石像,眼神重新变得温和,消弭了杀戮的气息。

毕竟来西荒这一行没有白费,师父,我终于可以和你团聚了。

在等待迦楼罗到来的间隙里,破军微微俯下身,抬手去擦拭石像衣襟上方才溅落的几点血痕。石像依旧沉默,然而不知是否因为跳跃的篝火映照着的错觉,那双低垂的眼睛似乎忽然微微动了一动。

“是时候了。”

忽然间,身侧的莫离听到了少主嘴里吐出了这样四个字。

什么是时候了?莫离惊诧,然而看到少主眼里一掠而过的雪亮光芒,心下便是猛然一跳!这种目光!这种可怕的目光,只在多年前他为了母亲重返铜宫,推翻兄长一举夺回族里霸权的时候才有过!

那,是孤注一掷、再无反顾的决然杀意!

“少主!”莫离脱口惊呼,知道立刻就要发生可怕的事情——然而不等他惊呼出口,音格尔已经不在原地!

“少主!”莫离在惊呼,看到音格尔恍如一道闪电掠向了破军,手里赫然已经拿了一把新的短刀,凌空下击——苍白的少年在那个刹那仿佛忽然变了一个人,方才的隐忍退让全部一扫而空,眉间燃烧着浓烈的杀意,将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到了这一击上!

一刀击下,那样的力度和速度,超出了这些年来他的极限!

盗宝者都目瞪口呆,连摩珂都捂住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急转直下的一幕。少主……少主居然动手了!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屈服,已经为了保全亲人性命做出了苟活的决定时,他居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动手了!

这件事,为何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连任何人都没有事先告诉,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动了手!

那一瞬快如疾风闪电,其他盗宝者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音格尔已经到了破军的身侧。

在刀尖堪堪刺入肌肤的刹那,云焕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霍然转身。

“叮”的一声裂响,他手上的烛台断为两截——那一个格挡非常巧妙,迅捷无比,居然在这样间不容发之际挡住了必杀的一击!

“找死!”云焕眼神霍然改变,璀璨的金光再度笼罩了眸子。他在猎猎沙风中看着盗宝者的少主,眼神冷酷,“本来我还真的不愿违背誓言杀你。但既然如此……我成全你吧!”

他转过手腕,断裂的烛台犹如一把尖利的银色短剑。或许因为压抑许久的愤怒,云焕的出手极其简洁——只是一抬手,就用出了天问剑法中的最后九问!

“少主,小心!”莫离失声道,极力抢身过去。

凌厉的剑气逼人而来,几乎要割裂音格尔苍白的面容。盗宝者之王用尽全力和这样的一击对抗,一声激烈的金铁交击之后,他退开了一步,微微喘息——许多年前,在机缘巧合里他曾经看过空桑剑圣遗留下的一卷剑法,所以在今日乍然对敌的时候,还不曾一开始就被这样骇人的剑法压住了气势。

然而一击未中反而令云焕更加盛怒,他完全不顾已经接近广场的金色迦楼罗,霍然回头,恶狠狠地看着音格尔:“找死!”

啪的一声,一道银光从迦楼罗机舱里射出,钉在了广场石板上。银色长索从金色的迦楼罗里垂落,末端落在云焕身侧。

同时落下来的,还有一把金色的利剑。

“主人,”潇的声音从舱室里传出,呼唤他的归来,“镜湖上空有空桑军队出现,军团在与他们战斗,大家都在等待您的返回!”

然而不等他回答,音格尔第二击已经袭来,云焕反手拔起那把剑,与盗宝者之王开始了搏杀。

风沙猎猎,在迦楼罗巨大的阴影里,两条人影乍合又分。天问剑法如同暴风骤雨一样挥洒而落,精妙凌厉——音格尔手里的短刀被再度击断一截,然而奇迹般的,他居然接下了连续而来的九问!

没有人看清双方交手的具体情形,只知道在一轮迅捷的对攻之后两个人的身形忽然又停住了,宛如两道风忽然凝定。

黄沙还在呼啸,云焕冷冷地看着对手,眼里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缓缓抬手捂住了右肋,猛然一个踉跄。有血从指缝里淅沥而下,染红沙漠。周围的盗宝者发出了一声响雷般的欢呼,虽然谁都没看清楚究竟,但却明白此刻是少主占了上风。

“不愧是盗宝者之王。”云焕低声道,眼神亮如闪电。

音格尔微微苦笑,仿佛想说什么,但刚开口忽然间一口血就从咽喉里急冲出来,喷溅得袍子上到处星星点点。他身子一晃,再也无法支持,踉跄跪倒在沙地上。

盗宝者的欢呼戛然而止,露出震惊的表情。

“主人!”迦楼罗发出了低唤,钉在地上的银索在鸣动,召唤着破军的归去。

然而云焕的眼神已经再度被杀戮笼罩,他顾不上潇的再三示意,甚至也顾不上身侧的师父遗体,右手提起那把金色的利剑,转身大步走向不支倒地的音格尔,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对准他的后心霍然刺入!

绝不宽恕!对于敢惊动师父长眠的盗宝者,一个都不能宽恕!

“少主!”盗宝者发出了惊呼,不顾一切地奔来。然而,已经迟了——就算是莫离,也无法在这一剑的时间里及时抢身赶到。

尖锐的银器刺入音格尔的后背,血飞溅开来。云焕紧抿着嘴角,眼神冷酷而残忍——那一瞬,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完全回到了当日屠戮帝都、血洗门阀时的模样!

“少主!”莫离只觉得全身冰冷,踉跄道。

但在那个瞬间,发出痛呼的居然不是音格尔。

“啊!!!”在将要刺穿音格尔心脏的刹那,云焕忽然向前一个踉跄——剧烈的痛苦让他低下了头,看到了从心脏正中冒出的一截白色光芒。那种光芒是极其熟悉的,凝聚了剑气,可以刺穿世间一切虚无和真实的东西。

破军忽然间怔住了。那,是剑圣之剑!

那从背后刺来的一剑,居然是剑圣之剑!

那一瞬,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破军全身停顿,双手发着抖,垂头定定地看着胸口正中的光剑,无法言语。

仿佛是幻觉,大漠上所有人都看到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在篝火明灭之中,在少主力竭几乎被杀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剑芒忽然腾空而起,刺穿了破军的心脏!

而发出这一剑的,居然是轮椅上那座石像!

“主人!主人!小心!”只有凌空的迦楼罗清清楚楚地看清楚了一切,陡然射落了如雨的金光,将那些试图围上来的牧民化为齑粉,“快回来!有埋伏!”

云焕却没有动,任凭血从衣襟上直流下来,染红半身。音格尔也没有动,他抬头看着云焕,眼里露出某种冷酷讥诮的表情——那样的表情让云焕忽然间如坠冰窟。

“看啊,”音格尔缓缓开口,一字一字,讥诮而残忍,“连你的师父,都要杀你。”


作者“沧月”的其他小说

血薇》《镜·朱颜》《镜龙战》《风雨》《羽·苍穹之烬》《护花铃(沧月)》《赤炎之瞳》《青空之蓝》《镜神寂》《碧城》《拜月教之战》《镜破军》《玉骨遥》《荒原雪》《羽·黯月之翼》《听雪楼》《七夜雪》《镜前传·朱颜下》《花镜》《曼珠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