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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僧与何平 温瑞安 第1页,共2页

她遇上他,像浮云闲遇湖心的天空。

这些日子以来,她知道在“下三滥”一门里,如果还剩下一个好人的话,那好人自然就是何平了。

在“下三滥”里,也只有何平是待她真的好、真的想帮她。

何平比战僧细心。

比战僧温文。

也比战僧不动声色。

何平的肤色白晰,双手很小,比弹琴女子的手还漂亮。

他的刀也特别美,不管刀形还是刀名,像他的出手一样,令人艳多于惊。

不过林晚笑也知道:战僧也是个好人。

——战僧与何平,两人都在帮她,只不过一在暗、一在明。

她清楚战僧的为人:决不妄杀一人,身在邪道心却正,而且十分爱护和关切何平,只要他知道有任何人要对何平不利,他就会先过去把对方打垮——虽然对方原来根本不想对付他。

——如果说战僧如传言中所说的一样:是个邪道中人,那么,林晚笑肯定这个孤独而热心的人,早已改邪归正。

何平不该杀他。

那一次,她听到战僧一夜难眠,次晨,他一早背着蚯蚓剑出去了,林晚笑有些担心,(战僧最近常常带剑出去,好像正在调查些什么,连一向豁达豪迈的他也经常愁眉不展),到他房里去看看,却偶然发现桌上有一张摺皱了的纸条,她打开来一看,上面赫然以力透纸背、气若游云、清秀有劲的字体写着:

“宁负天下,不负本门。”

“当年曾会龙虎庙,我登绝顶天为峰。”

“冬至大寒,不死不散。”

林晚笑看了,心乱得比摺皱了的纸团。她映眼觉熟,这肯定是何平的字!她也知道大寒将近,而三十里开外,便有一座“绝顶山”,山上至高处便叫做“天为峰”,峰上有一座残破的“龙虎庙”。

她明白了是什么一回事。

于是她立即动身。

回到“下三滥”何家。

找到何平。

“你要找战僧决斗?”

何平画梅题款的手一颤。

“你要杀死战僧?”

何平垂目凝视他画的梅,尽是寒雪一点艳。

“他是你的大师兄,他一直那么维护你,看重你,你去要杀他……”

何平微叹一声,放下了笔。

何平始终没有答她。

他始终没有告诉她:如果他不杀死战僧,就不能娶林晚笑;林晚笑不嫁入何家,何富猛一定会着人杀掉她。

林晚笑带着点伤心怨意走了出去。何平太温和了,像打在棉花上,全不着力,她劝不着,不如去劝战僧的好。

“下三滥”何家就坐落在“顶子沟”,沟子里一向热闹,街边摆卖,人来人往,熙攘不已。这时已近黄昏,林晚笑走过明丽桥,夕照映着水流,波心泛着斜阳,不管桥上还是桥下水映的美人,却一般明丽。

她急急地赶着路,路上的行人蓦望见她,都惊艳的惊艳,惊丽的惊丽,但美人自己却不知晓,仍是想她恋念着的人,赶她的路。

后来下点微微小雨,她撑开带在身边的小伞,这才不容易让人瞧见匕鬯不惊地走过繁华闹市。

走啊走啊,林晚笑忽然觉得眼前的白衣人,有些熟悉,她惊地抬眼,撑着油纸伞向她对着面掠过后头去的不正是何平么?

——一定是他,那么温和的神态,却蕴含了一种不安的美……比暮色还温和的他,还像他露齿一笑,好白的牙齿,赤子之心的笑容,接着已掠身行到她的后头。

她立即回过头去,搜寻他的踪影。

——她出来的时候,他不是还在“下三滥”的书斋中画梅的么?

然后,正走在她背后的人却兀地停了下来,凄厉地望着她,两只眼珠突然凄厉地笑露了出来,像想说些什么,但只能哑哑作声,十指箕张,正要摸上自己的喉咙,就在此际,突然之间,他的喉管多了一道极其凄厉的伤口,并骤喷出一蓬血雾来!

这人原已贴得林晚笑极近,林晚笑是认得这个人的:这人是“小碧湖”游家的座下杀手,“无声杀手”区吊拖。

——自己要光复“不愁门”,正是要向“小碧湖”游家报仇的举措。

——这游家杀手已迫得自己如许之近,想必是正要下杀手。

——但何平却已杀了他。

在闹市、人潮中,何平如何出刀杀人,竟无一人目观,然而已收拾了一大高手的性命!

林晚笑心中却有一个想法:

这一刀无疑十分凄厉、也非常高明。

但那却不像何平的刀。

一向和平的他,内心有隐伏着如许巨大的杀性吗!?

(啊,这是真的他吗?还是她所认识的,反而是假的他?)

何平自此之后,继续杀人。

持继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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