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阿耳伯”史诺

战僧与何平 温瑞安 第1页,共2页

她遇上他,就像小溪汇入了激流。

他为她打了不少仗、做了不少事、杀了不少仇人。

“我才不是为你做的,”战僧总是这样声明,“那只是一些该打的仗、该做的事和该杀的人。”

直至那一天,在长久的杀声中,他有一种罕见的疲惫。

有时候,为了这种倦意,他很想从此天涯去,再不江湖行。

不过,现在他放不下,也放心不下。

他放不下她。

他对她放心不下。

他的仇人愈渐多了,有的是为她而结的,其中包括了“小碧湖”游家的子弟、“兰亭”池家的好手、“秦时明月汉时关”的杀手、“太平门”梁家的高手;也有的是为何平而结的。

她曾劝他撒手。

“我不为你,我是为何平。”战僧解释道,“如果我放手,只有他一人帮你,那么,他不是结仇更多了?他是我师弟,减少他的仇敌是我理所当然义所当为的事。”

直到这一晚,他因三度浴血苦战,而觉甚累。

睡在林晚笑邻房的他,一向甚为警觉。

陡然,在深而长的幽黯中,他霍然坐起。

血腥味。

他嗅到血的味道。

血味来自房里。

身边。

他身旁倒下十三人。

倒在血泊中。

他这才憬悟:自己实在太累了,以致有敌人潜了进来,他在梦中依着本能杀了这些人,然后继续他的睡眠,到现在才醒过来。

——“下三滥”何家一门的武功,就连睡着的时候,也一样动作自如。

现在之所以蓦然醒来,是他生起另一警觉:

有人潜入隔壁房。

对敌人进入自己房间而可以不醒杀敌,但一旦有人潜入邻房便乍然而醒,对这点战僧自己也不明其理。

他抄刀就踢开林晚笑的房门。

林晚笑呀的一声,自被窝里陡坐了起来,月光映着她的雪面,受惊的眼神受惊的肩,依然清依然艳。

一人正行至她的床前,忽有警觉,立即回首,无耳缺鼻,貌甚骇人。

那人回身只见一张刀疤的脸,拦在房门前,在月芒之下,神魔一样。

他一咬牙,已打出一粒晶绿色的珠子。

珠子打着敌人的面。

那人一招得手,也不求攻,更不敢求功,立即飞身上梁,已穿出屋脊。

但一人长身拦在他身前。

依然是那一张有刀疤抹在颊上,神魔一般的脸。

那人立即翻身落地,跳回房中,想拿林晚笑当人质。

但那张神魔般的汉子又拦在他身前,还向他叱道:“梁允擒,你还待挣扎!”

梁允擒颓然住了手。

“你来干什么?”

“‘奇王’下令,要我请林姑娘回去,如果她听话,他会考虑以‘太平门’之力助林姑娘光复‘不愁门’的事。”

战僧望望林晚笑。

林晚笑抿着下唇,摇摇头。

“滚!”战僧喝道,“哪有这样子的‘请’法!”

梁允擒如获大赦,正要走,又犹豫。

“怎么?”

“你两位都曾放过我、救过我,有件事,我梁某人斗胆,向你提醒。”

“说。”

“你得要小心了。我们‘太平门’值年掌门人‘奇王’梁八公,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谁知道。也许有一天,我也不会放过他。”

“可是,我知道还有一人,他也要杀你。”

“普天之下,要杀我的岂止一人!就算是庸才,也总有十人八人欲杀之而后快,何况是我!”

“但这人不一样,你放过他,他未必会放过你。”

“谁?”

“何平。”

在这晚后,林晚笑常可听闻,来自隔壁房间的来回踱步、插墙叹息,也听到在月华洒浸下的庭院里,传来霍霍磨剑和虎虎拳风。

——莫不是这虎一般的汉子有着落叶一般的心情。

林晚笑决定要回去。

回“下三滥”何家“德诗厅”一行。

回去见一见何平。

她要问他。

“你真的要杀死你大师兄吗?”

其实,在月下磨剑、在房里踱步、在院里叹息的战僧,心里也在问——

哀哀、忿忿、切切的问。

何平也要杀我?

你也要杀我?

——你杀得了我吗!

不。

要杀战僧,决不是件易事。

这点何平深知。

要杀战僧,得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但如果不杀战僧,“下三滥”何家决不会再重用他。

何平一向是个有志气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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