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南货店 张忌 第2页,共2页

是卖肉人的声音。

顾医师说,我在困觉,你此时回来做什么?

卖肉人说,零钱没有了,我回家翻点零钱。

顾医师说,家里哪来零钱?要零钱应该去银行里头换。

卖肉人说,你把门开开,我进来找找,我记得有的。

顾医师说,我躺在床上,不想动。

卖肉人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开个门有什么要紧?

顾医师怔了怔,说,我房间里藏了个男人,不想让你进来,你有本事一脚把门踢破。

鲍主任躲在床沿边,背脊心发凉,这两人赤条条在房里,卖肉人真要进来,定要完蛋。想着,身体就不由自主往床沿后面缩。

卖肉人一阵沉默,许久才忿忿地说,你好坏也是吃公家饭的人,怎么好说这种难听闲话?

说着,卖肉人推门出了院子。鲍主任听着,长长出一口气,仰面瘫在地板上。

顾医师走过来看着,又噗嗤一声笑,说,看你亮晶晶一身汗。

鲍主任稍稍躺一下,马上站起来,慌张地穿裤子穿衣裳。

顾医师说,你做什么,要走啊?他去银行了。

鲍主任说,万一等下又回来呢?

顾医师说,莫走,西瓜还没吃呢,今朝立秋。

鲍主任说,还敢吃西瓜,血都吓冷了。

顾医师鼻孔里哼一声,冷冷地看着鲍主任,说,你也就床上勇些。你一个男人,又不是猪,你怕一个杀猪人做啥?我都不怕,难道你还不如我?

鲍主任一愣,继续将衣服穿好,开门出去。顾医师看着他走出,憋一肚子气,坐在床沿边,又气又伤心。没一会儿,那房门却又开了,只见鲍主任从房门口大摇大摆进来,手里捧着水淋淋一只黑皮瓜。

鲍主任眉毛一挑,说,我怕他个卵。

3

鲍主任回到家里,将公文包一扔,坐到沙发上,向后躺倒,这才感到双腿有些发软。

鲍主任靠沙发上,脑子里还在回味下午在顾医师那里的滋味。一想起里头几个细节,身体某些地方就暖烘烘的,似乎也不那么疲累了。鲍主任想起她对卖肉人说屋里藏了个男人,骂自己怕个杀猪的做啥,想起这些话,就觉得有劲。这性格跟自己倒是像,当年自己贴大字报,便是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他就喜欢这种有性格的女人,他不喜欢软绵绵贴上来的。说到底,他倒不是怕那个杀猪人,有什么好怕的,真的跟杀猪刀拼一下,他也是敢的。可终归还是心虚,毕竟顾医师是他的老婆。可惜卖肉人夜里不卖肉,如果夜里也卖肉,那他和顾医师就能日夜在一起。

鲍主任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突然听见有滋滋的油水声音,扭过头来,吓了一跳,只见厨房门掩着,有人在里头烧菜。他起身走到厨房间,打开门,竟看见老婆许红妆。

鲍主任说,你怎么来了?

许红妆说,学校里组织学生去上海,你儿子也去了。我没事情,回来住几日。

鲍主任说,那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我让驾驶员去接你。

许红妆说,下午打过你办公室电话,没人接。

鲍主任说,下午县政府里开会。

鲍主任走进厨房,闲话几句,走出来,突然有些心神不宁,心里好像有什么事情不落定。屁股一搭沙发,突然一惊,想起昨夜给顾医师写的那首长诗。夜里跳舞回来,也不晓得哪根筋搭牢,整夜困不着。起床来,拿出纸笔,坐在书桌前,写了长长几页纸。年轻时,也算看过《回延安》《周总理,你在哪里》这样的诗歌,有些记忆,飞快落笔。说是诗,也不算诗,想起自己和顾医师的那些活色生香细节,情思泛滥,添油加醋写到纸上。反正长句短句,写到哪里算哪里。

鲍主任皱眉,自己写完好像就去困了。那首诗放哪里,他倒想不起来了。他起身,到书房里翻,没翻到。边回忆边寻,奇怪的是,这诗倒像特务一样隐藏起来了,怎么寻都寻不着。

许红妆餐厅里叫吃饭。鲍主任只得先出去,饭桌边坐下。鲍主任看见许红妆,突然有个想法,心惊肉跳。会不会是她拿了?鲍主任脑子里盘旋,挑了口菜塞到嘴里,差点一口吐出来,竟说不出的腥气。

鲍主任吐在桌上,用筷子翻翻,血糊糊一团。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腥气?

许红妆说,想着你这阵子辛苦了,特地市场买了只羊腰回来,给你补一补。

鲍主任听了,心里咯噔,天下补品千百样,许红妆单单买只羊腰来什么意思?

鲍主任小心翼翼问,这种腻心东西能补什么?

许红妆说,当然吃什么补什么。

说完,许红妆便不理鲍主任,只是挑菜吃饭,一口一口双面颊咬得用力。

鲍主任看着许红妆,心中确定了,那张纸定是落在她手里了。但他又不能问,不能讨。许红妆的性格他晓得,看着平常一个人,心里却有生意,有样值钱东西,定要卖出黄金价格。鲍一鸣当了这个主任,她心里早有担心,担心管不住自己。眼下拿了这个把柄,以后自己难做人。

夜里困觉,鲍主任想在床上利用夫妻温存,跟许红妆套一套近乎,没想到许红妆一躺下,便鼾声渐起。鲍主任不晓得她真困假困,暗自着急无从着手。想了半夜,终于想出一招棋子,心底才逐渐放宽,渐渐睡去。

第二日一早,鲍主任平静地吃过早饭,与许红妆招呼一声,出门上班。到了弄堂口,驾驶员车子早就停好。鲍主任上车,叫驾驶员莫开去单位,去一趟乡下许家村。许家村是许红妆老家。鲍主任想一夜,要想摆平许红妆,不能硬来,只能智取。许红妆母亲早逝,老家只是父亲许运道一人住着。鲍主任小时无父无母,是一个干爹养大。这干爹最好的一个朋友就是许运道。十六岁,干爹死了,临死托付于许运道,许运道便将鲍主任当半个儿子,后来还将唯一女儿许红妆许配给鲍主任。

到了许家村,鲍主任猜测此时许运道应该在菜地里,便跑去菜地,果然看见许运道在摘菜,鲍主任上前帮忙。

许运道说,今朝不是礼拜日,你来此地做什么?

鲍主任不好意思地笑,说,碰到一桩为难事情,要寻老爹帮忙。

许运道问什么事情,鲍主任说,我单位里有个后生,跟人谈对象,写了一首露骨的诗,投给报纸。结果报纸认为有伤风化,寄回单位领导,批评教育。我不小心将信带回家里,结果许红妆看见,误会是我写的,将信捏在手里,不肯归还。你晓得,红妆性格大,我怕她误会,将事情捅出去,到时满城风雨,讲都讲不清。

许运道看了看鲍主任,说,那你什么意思?

鲍主任说,红妆现在不跟我谈这事,我也没法解释,怕越描越黑,希望老爹讲讲好话,把此事了了。

许运道愣了愣,说,行吧,你都跑到家门口了,我总要帮你跑一趟。正好收了这些新鲜蔬菜,带到城里去。

就这样,鲍主任将许运道载到城里,车子停在外面,许运道独自拎着菜去鲍主任家中。许红妆见了老爹,有些意外,说,阿爹怎么来了?

许运道说,医院里看个老朋友,正好带点蔬菜来。你们常也不来,只有我自己上门。

许红妆听了这话,有些过意不去,说,让你老人家来,这热烘烘的天,真是罪过。

许红妆将许运道迎进去,将电风扇对着他吹。

许运道问,一鸣上班去了啊?

许红妆咬着牙,说,鬼晓得这活众生死哪里去了。

许运道一听,故作惊讶,说,你怎么讲这样闲话?你们吵架了?

许红妆赶紧说,没有没有,我随口玩笑。

许红妆从冰箱里跟许运道拿饮料。许运道接过饮料,看着许红妆,说,你好像瘦了,遇到什么事情了?

许红妆不说话。

许运道说,今朝来,怎么觉得你怪怪的?怎么了,这么好的日子你还不知足啊。你看你,多少有福气,嫁了那么出色一个人。一鸣这小鬼,我是从小看大,老实,讲义气。这点年岁就当县社主任,多少了不起。

许运道一边用力讲一鸣好话,一边偷偷观察许红妆,只见她脸色由白转红,又转紫,越来越难看。

许运道说,你能嫁给一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他在前头忙,你顾大后方,帮他照顾小鬼。你要任劳任怨才行,你嫁了全世界顶好的男人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你要是跟他吵架,也定是你不对。一鸣这个人我晓得,素质顶好。

许红妆终于忍不住,用力拍一拍桌板,阿爹,我今朝定要你看看这鲍一鸣到底什么角色。

说着,许红妆走进厕所,出来时,手里捏了几张纸,递给许运道。

阿爹,你自己看。

许运道接过,仔细看了两遍,问道,这是谁写的?

许红妆说,除了鲍一鸣那个下流坯,还有哪个?

许运道勃然大怒,骂道,这个一鸣,真是个众生,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体。

他站起来,用力拍沙发,拍了几下,气得咳嗽。

许运道说,我要拿这信去供销社寻他,此事我一定替你做主。

许红妆没应,只是看老爹手里的信。

许运道说,我拿着信,我定要字字句句骂他,看他怎么反驳。

许运道将信折叠,放进口袋,说,红妆,我现在就去寻他。

许红妆说,你莫在供销社里同他吵,真要单位里传开了,对他有影响。

许运道说,你看看你看看,我真是眼瞎了,还说你嫁一鸣是你福气,这话全倒了,他娶了你,才是他的福气。这众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许运道气呼呼走出门,转个弯,点一支烟,慢吞吞走了一段,让自己平心静气一番,这才转过墙角,看见鲍主任的轿车正等在那里。

鲍主任见许运道出来,赶紧迎上来问,老爹,怎么样了?

许运道没响,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信纸,递给鲍主任。鲍主任接过,打开一看,这才如释重负。

许运道说,我真真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做这种事还会白纸黑字留下证据。

鲍主任说,不是我写的,真是我单位后生写的。

许运道说,哄鬼呢?我还不认得你那两只字?你也真是好本事,这样的事情都写得出,我老倌都看得脸红。

鲍主任尴尬地笑。

许运道说,以后千万莫这样了,再这样,我也不能再帮你。我帮你这一次,也是为老不尊。当然,我也不是全怪你,现在外面什么情形,我也晓得。有些事情,一番假戏,我也理解。但你千万莫一条路走到黑,老婆儿子不能辜负。

鲍主任连连称是。

夜里,鲍主任回家,将一个信封递给许红妆,里头放着两百块钞票。许红妆诧异,问这是什么钞票。

鲍主任慢条斯理说道,你在宁波陪儿子,留我一个人在家。你晓得,我这个人不爱出门,朋友也少,无事可做,就写些诗歌陶冶情操,打发时间。日积月累,竟有了这一堆稿费。

许红妆听了,想起昨天那几页纸,恨不得将这钞票扔到他面孔上。但最后,还是忍住装进自己口袋。许红妆根本不相信鲍一鸣的鬼话,那根本不是什么诗,而是他跟哪个女人做的下流事。她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下流,自己看的时候,都害怕眼睛会生偷针。他说他的肚皮上有块胎记,像一只毛兔,那女人属兔,这是他们前世的缘分,前世打上的印章。她见过他肚皮上的胎记,他写的就是自己。但现在,她不能发火,因为那几张纸被自己老爹拿去了,她没有凭证。

许红妆看着鲍主任得意的神情,有些不解。老爹说要拿信去供销社寻他算账,可他看上去根本不像刚被算过账的样子。许红妆心里有种不祥预感。老爹将信拿走,她心里就不踏实。现在看到鲍一鸣得意扬扬的样子,更是七上八落。

第二日一早,许红妆坐车回许家村寻许运道。许运道骂骂咧咧,说这鲍一鸣好运道,自己名字叫运道,碰见他,运道都没了。一出门,就碰见扒手。连皮夹子带信,全部被偷了,连回来车钿都没有,最后还是厚着脸皮搭别人的拖拉机回到家中。

许红妆听了,晓得自己上当,恨得牙齿痒,她实在没料到自己老爹竟会帮着鲍一鸣来骗自己。

4

许红妆吃了哑巴亏,但她不会这样作罢。虽然那首诗被骗走,但她还是记住了里头一句闲话,献给最亲爱的顾医师。从那天开始,许红妆就用最原始最愚蠢的方式,县城里一个医院一个医院寻过去,只为寻一个属兔的顾姓女医师。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她在人民医院寻到。看见这个姓顾的女人,许红妆确定,她就是跟鲍一鸣一起的那个女人。她站在那里给病人打针,奇怪的是,看着她,许红妆竟能体会到鲍一鸣对她写诗的那种感觉。许红妆走过去,跟她打听药房在哪里。那女人耐心告诉她,声音温柔得像只羊。

许红妆没有跟她闹翻,她在她的周边观察她。等她下班,她又偷偷摸摸跟着去了她家。晓得了住址,又跟旁边邻居打听,确认她的丈夫是在市场里卖肉,许红妆便又去了市场。

顾医师的男人站在一张摆满猪肉的条案后面,精瘦,高,骨节粗大,有络腮胡子,胡子刮得干净,脸上青幽幽的。

卖肉人问,你要买什么?

许红妆说,我不买东西,你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困觉,我特地来告诉你。

卖肉人变了脸色,骂道,你是什么货色,敢跑到我摊子上来发神经?

许红妆说,你女人是不是属毛兔?

卖肉人一愣。

许红妆说,你可以回家问问你的女人,那个男人肚皮上是不是有一块胎记,那胎记就生得像只毛兔。

许红妆这么说,卖肉人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一板斧用力砍在肉案上。许红妆吓一跳,转身匆匆离开。

回到家,没一会,鲍主任也落班回来。许红妆告诉鲍主任,自己要回宁波了,只是身体不大舒服,回宁波前想让鲍主任陪她去趟医院。鲍主任推说自己忙,让许红妆自己去。许红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你不陪我,我一个人去医院都不晓得怎么挂号。你帮帮忙,陪我去,我早点检查好,也好早点回宁波。许红妆这么说,鲍主任也于心不忍,又盼望许红妆早点检查好回宁波,只好答应。

第二日一早,鲍主任陪着许红妆去医院。挂完号,许红妆让鲍主任去外面等,妇女病陪着不方便,鲍主任便跑到外头吃香烟。等鲍主任走了,许红妆特意寻到顾医师,说自己丈夫有难言之隐,不肯治疗,希望顾医师能出去跟他讲两句,做做思想工作。顾医师不愿意,说,我只是个护士,你应该去寻医生。许红妆说,我是你爱人介绍来的,我是他多年熟客。他人最厚道,平时去砍肉,总是会多给一些,他说你也是最会帮忙的人。见许红妆这样说,顾医师也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她往外头走。

两人走出来,正好鲍主任等得不耐烦,朝里头去寻许红妆,和顾医师撞了个正面。两人尴尬,许红妆站在一旁,说,这就是我丈夫。鲍主任此刻终于明白许红妆意图,一声不响。顾医师还算镇定,将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袋子里,依旧是不相识的样子。

你丈夫什么毛病?

许红妆说,倒是没什么大病,只是跟别的女人乱搞,我怕他得了什么梅毒猪瘟病。

鲍主任说,许红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有什么病?分明是你要来医院看病的。你到底看好没有,看好了我还要回单位上班。

许红妆看看鲍主任,又看看顾医师,说,你看,他这个人就是好面子,在家里写肉麻闲话给别的女人,到此地了,又不敢讲了。我同你说,男人就是这样,特别是当官的男人,别看他说得头头是道,没有用场,你不信,试一试让他为女人舍了官位,根本不舍得的。

顾医师一声不响,面孔涨得通红。

鲍主任全看在眼里,厉声道,许红妆,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许红妆说,行了,走了。

鲍主任转身走,许红妆跟了两步,又转过身对顾医师说,对不起了,顾医师,害你跑进跑出。

顾医师看她这么说,勉强笑笑,说,不要紧。

许红妆又笑,说,说起来你跟我家老鲍还蛮有缘分,你属兔,他肚皮上有个毛兔胎记,你说巧不巧?

许红妆边说边笑,跟着鲍主任离开。顾医师站在门诊门口,全身冰凉。

离开医院,鲍主任坐在车上一声不吭。车子开到三岔路口,鲍主任说,你下去走两步吧,我要回单位。

许红妆说,我不回去,我跟你去单位。

鲍主任急了,许红妆,你戏法还没变爽快?你还跟我到单位做什么?

许红妆说,反正我也没事,干脆去你那里等你回家吃饭。

鲍主任想发火,但又怕驾驶员听出什么,一口气咽回肚皮,低低骂了一句,铁青着脸,再也不吭声。

让鲍主任恼火的是,不止这一日,接下去,许红妆日日跟着他,开会跟着他,下乡跟着他,弄得他哭笑不得,几乎前庭神经炎复发。

终于一日,儿子学校打来电话,要开家长会,许红妆才匆匆回了趟宁波。趁着这当口,鲍主任去医院寻顾医师。鲍主任一团热火,仔细解释许红妆的事情,可顾医师却是漠不关心,一副冷冰冰面孔。鲍主任说得口干,见顾医师冷淡,也有些着急起来。

我今朝是趁许红妆回宁波,冒风险来寻你,你这样对我算什么意思?

顾医师看着鲍主任,冷笑,说,你冒什么风险?再这样下去,你依旧升官发财,我早晚一日被卖肉人当猪杀了。

鲍主任说,你莫吓我,他怎么敢。

顾医师说,你怎么晓得他不敢?

鲍主任尴尬,说,你放心,小顾,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会抛下你不管。

顾医师说,那我就告诉你事情到了哪一步。前几日,他跟我说要带我去他乡下朋友那里玩,让我穿漂亮点,还特意借了一辆雅马哈摩托车。我坐着摩托车,风尘仆仆坐了一路。最后却不是去他朋友家,而是到了一个屠宰场,让我看杀猪。我闻不得里头那股血腥和猪粪的味道,要走,可他却将我的手腕捏紧。你晓得他跟我怎么说吗?他说,你要是跟那个生了毛兔胎记的人做了什么事情,我就把你们都拉到这屠宰场里,一刀一刀地割了。

顾医师盯着鲍主任眼睛。

顾医师说,鲍一鸣,我现在不想听漂亮闲话。我只问你,你敢跟你老婆离婚吗?你敢不当这个县社主任吗?如果你敢,我现在就跟你走,再不管那卖肉人。

鲍主任低头,不再说话。他心里晓得,他跟顾医师完蛋了。许红妆抓到了他的软肋,她晓得他扔不掉眼前这一切,只为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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