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二十一章 军官

三个火枪手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红衣主教的脸一下子白得像死人,从他眼里射出一道狰狞的光芒,他转过身去,好像是为了向卡于扎克和拉乌迪尼埃尔下一道命令。阿多斯看见了他的这个动作,朝火枪走了一步,三个朋友也像不愿意束手就擒的人那样眼睛紧紧盯着火枪。红衣主教连自己才三个人;火枪手包括跟班在内一共有七个人。红衣主教认为双方的力量悬殊,如果是阿多斯和他的伙伴们确实是在搞密谋的话,那就会更悬殊了;于是他采用了他随时准备好的那些忽然改变主意的办法,满面的怒容顿时化成了微笑。

“好啦,好啦!”他说,“你们是勇敢的年轻人,在阳光下自豪,在黑暗里忠诚;把别人保护得那么好的人,保护保护自己也没有什么坏处。先生们,我没有忘记你们护送我到红鸽棚去的那个夜晚;如果我担心接着走下去的路途中会有危险的话,我一定请你们送送我;但是没有危险好担心,请你们留下吧,把你们酒瓶里的酒喝完,牌打够,信念完。再见了,先生们。”

他骑上卡于扎克给他牵过来的马,用手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四个年轻人站着不动,一句话也不说,两眼跟着他看,一直看到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他们互相望着。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沮丧的神色,因为法座尽管友好地告别,但是他们明白他是怀着满腔怒火走的。

只有阿多斯一个人脸上带着那种威严的、轻蔑的微笑。

等红衣主教到了既听不见也看不见的距离以外,波尔朵斯恨不得把满肚子的火气发泄到什么人头上,他叫了起来:

“这个格里莫发现得太晚了!”

格里莫正要回答,为自己辩解,阿多斯举起手指,格里莫一声不响了。

“您会把信交出去吗,阿拉密斯?”达尔大尼央说。

“我,”阿拉密斯用他那最狡猾的嗓音说,“我已经决定:如果他非要我把这封信交出不可,那我就一只手把信交给他,另一只手用我的剑刺穿他的身体。”

“我早已经料到了,”阿多斯说,“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站到了您和他的中间。说真的,这个人像这样跟别的男人说话,未免太冒失;他简直就像一直光跟女人和孩子在打交道。”

“我亲爱的阿多斯,”达尔大尼央说,“我佩服您,不过说到底是我们理亏。”

“怎么,我们理亏!”阿多斯说,“我们呼吸的这个空气属于谁?我们的目光投在上面的这片大西洋属于谁?我们躺在上面的这片沙滩属于谁?有关您的情妇的那封信属于谁?难道属于红衣主教?以我的荣誉起誓,在这个人的想象中,认为全世界都属于他;您站在他面前,结结巴巴,目瞪口呆,惊慌失措;简直就像巴士底狱矗立在您面前,这个庞大的墨杜萨把您一下子变成了石头。请问,爱上了人也是搞密谋?您爱上了一个被红衣主教关起来的女人,您想把她从红衣主教的手里救出来;这是您和法座之间的一场赌博,这封信就是您手中的牌,为什么您要让您的对手看您的牌呢?这绝对不可以。好极了,让他猜吧!我们呢,我们能猜到他手中的牌!”

“不错,”达尔大尼央说,“阿多斯,您说的这些,完全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谈刚才发生的事了,让阿拉密斯从被红衣主教打断的地方起继续念她表妹写来的那封信吧。”

阿拉密斯从口袋里掏出信,三个朋友聚到他跟前,三个跟班重新又回到那个酒坛子周围。

“您仅仅念了一两行,”达尔大尼央说,“还是从头开始重新念吧。”

“好的,”阿拉密斯说。

我亲爱的表哥,我想我就要做出动身到斯特内去的决定了,我的姐姐已经把我们的小女用人送进了那里的加尔默罗会修道院;这个可怜的孩子安于天命,她知道她生活在别的地方她的灵魂的得救就要遭到危险。然而如果我们家的事能像我们希望的那样安排好,我相信她会冒受到天罚的危险,回到她怀念的那些人身边来,特别是因为她知道有人一直在想念她。眼下她并不是太不幸;她惟一希望得到的是她的未婚夫的一封信。我知道这种东西很难从铁栅栏门通过;但是我已经一次次向您证明过,我亲爱的表哥,我毕竟不是一个太笨手笨脚的人,让我来负责送这封信。我的姐姐感谢您对她的殷切的永恒的怀念。她一度感到非常担心;不过她现在终于稍微有点放心了,因为她把她手下的伙计派到那边去,防止发生什么意外的事。

再见,我亲爱的表哥,尽可能常常地,也就是说,每当您能够有把握做到时,给我们送来您的消息。我拥抱您。

玛丽·米雄

“啊!我多么感谢您呀,阿拉密斯!”达尔大尼央叫了起来,“亲爱的康斯坦丝!我终于得到了她的消息;她活着,她安全地待在一座修道院里,她在斯特内!斯特内在哪儿,阿多斯?”

“在洛林,离阿尔萨斯边境几法里;一旦撤围了,我们可以到那边去转一圈。”

“那一天不会远了,应该说有盼头了,”波尔朵斯说,“因为今天早上绞死一个间谍,这个间谍说拉罗舍尔人已经落到吃他们的皮鞋面子的地步了。假定他们把鞋面吃光了,他们就吃鞋底,我看不出到那时他们还剩下什么,除非是互相吞食。”

“这些可怜的笨蛋!”阿多斯一边说,一边斟了一杯非常好的波尔多葡萄酒;波尔多葡萄酒在当时还没有享有它今天享有的声誉,不过质量一点也不差;“这些可怜的笨蛋,倒好像天主教不是最有好处、最愉快的宗教似的!不管怎样,”他舌头抵住上颚发出一下咂嘴声后接着说,“他们是些好小伙子。不过,见鬼,您在干什么,阿拉密斯?”阿多斯继续说,“您把这封信塞进口袋?”

“对,”达尔大尼央说,“阿多斯有道理,应该把它烧掉;即使烧掉,谁知道红衣主教先生还会不会有审问纸灰的秘诀?”

“他一定有,”阿多斯说。

“那您打算把这封信怎么处置呢?”波尔朵斯问。

“到这儿来,格里莫,”阿多斯说。

格里莫站起来,照吩咐的做。

“为了惩罚您没有得到允许就说话,我的朋友,您要把这张纸吃下去;然后,为了奖赏您帮我们这个忙,把这杯酒喝下去;先是这封信,使劲嚼。”

格里莫露出了微笑,眼睛盯住阿多斯刚斟得满满的那杯酒,牙齿嚼烂信纸,吞了下去。

“好极了,格里莫师傅!”阿多斯说,“现在喝这个;好,我免掉您说谢谢。”

格里莫默默地大口喝着杯子里的波尔多葡萄酒,但是他那向天空抬起的眼睛,在干这件愉快事儿的整个时间里,却用一种语言倾诉着,这种语言虽然是不出声的,但是表达力仍然非常强。

“现在,”阿多斯说,“除非红衣主教先生想到打开格里莫的肚子这个巧妙的主意,我相信我们差不多可以放心了。”

在这段时间里,法座继续他那心情忧郁的散步,上唇蓄着小胡子的嘴里嘟嘟囔囔地说:

“这四个人,必须让他们归到我手下来。”

圣巴托罗缪大屠杀,法国胡格诺战争期间发生的大屠杀事件,因发生于圣巴托罗缪节日(8月24日)前夜和凌晨之间,故名。1572年,当某些天主教派封建主同胡格诺派谋求和解时,8月24日凌晨,巴黎的天主教派突然大举屠杀胡格诺派,随后蔓延至各省,死者以千数计。此后两派内战更趋剧烈。

路易十一(1423—1483),法国瓦罗亚王朝国王(1461—1483)。为了加强王权,利用谈判、收买等手段,分化瓦解对方,与大封建主进行长期斗争。最终合并了勃艮第及其他一些地区,基本上完成了法国的统一。

罗伯斯庇尔(1758—1794),18世纪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雅各宾派领袖。领导雅各宾派反对吉伦特派,坚决主张处死路易十六和抗击普奥联军,在保卫和推动法国资产阶级革命向前发展的过程中起过很大作用。1794年7月27日热月政变时被捕,次日处死刑。

特里斯丹,法国政治家,大法官,路易十一的主要顾问之一,他蔑视审判程序,为人残酷,是路易十一时代的治安工作负责人。

科利乌尔,法国西南部东比利牛斯省城镇,濒地中海,产葡萄酒。

马里翁·德·洛尔姆(1611—1650),法国名妓,聪慧、艳丽,曾是包括白金汉公爵在内的许多权贵的情妇,据说与煊赫一时的红衣主教黎塞留也有暧昧关系。

墨杜萨,希腊神话中的怪物。原为美女,因触犯女神雅典娜,头发变为毒蛇,面貌奇丑无比。谁看她一眼,谁就立刻变成化石。后为英雄珀尔修斯所杀。

斯特内,法国东北部默兹省城镇,在离凡尔登不远的默兹河边。

洛林,法国东北部地区及旧省名,接连法国,包括今摩泽尔、默尔特摩泽尔、默兹和孚日四省。

阿尔萨斯,法国东北部地区及旧省名,隔莱茵河接连德国。西面与洛林接壤,包括今上莱茵和下莱茵两省。

波尔多,法国西南部经济中心,加龙河下游的港市,酿酒业中心,出口驰名的波尔多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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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蒙梭罗夫人》《黑郁金香》《基度山恩仇记》《三剑客》《三个火枪手(三剑客)》《玛尔戈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