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自己挑选的吗?”
“而且是非常仔细地挑选的;骑马的人的安全,您也知道,几乎总是和他的坐骑有关。”
“好吧!您就把它原价让给我!”
“我本来就是要让给您的,我亲爱的达尔大尼央,等您手头方便的时候再把钱还给我好了。”
“这匹马您花了多少钱?”
“八百利弗尔。”
“这儿是四十枚双皮斯托尔,我亲爱的朋友,”达尔大尼央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这笔钱,“我知道别人就是用这样的现金来付您写诗的稿酬的。”
“您手头上有很多钱?”阿多斯问。
“很多,多极了,亲爱的!”
达尔大尼央说着把口袋里剩下的皮斯托尔弄得叮当作响。
“把您的马鞍子送到火枪队去,有人会把您的马和我们的马一起牵到这儿来的。”
“很好;可是马上要到五点了,我们要赶快才行。”
一刻钟以后,波尔朵斯骑着一匹非常英俊的西班牙马出现在费鲁街的一端,穆斯格东骑着一匹奥弗涅产的马跟在后面,那匹马小了一点,但很漂亮。波尔朵斯兴高采烈,得意洋洋。
就在同一时刻,阿拉密斯骑着一匹英国骏马出现在费鲁街的另一端,巴赞骑着一匹杂色毛片的马跟着它,手里还牵着一匹十分雄壮的德国马:那就是达尔大尼央的坐骑。
这两个火枪手在门口相遇:阿多斯和达尔大尼央从窗口望着他们。
“见鬼!”阿拉密斯说,“您这匹马真是棒极了,我亲爱的波尔朵斯。”
“是的,”波尔朵斯回答,“这就是人家一开始应该替我送来的那匹,做丈夫的恶作剧,把它掉了包;不过后来做丈夫的受到了惩罚,我呢,得到了全部的满足。”
普朗歇和格里莫也来了,手里牵着他们主人的马;达尔大尼央和阿多斯下来了,在他们同伴们的身旁跨上了马鞍,于是四个人一起上路了:阿多斯骑的是他妻子的马,阿拉密斯骑的是他情妇的马,波尔朵斯骑的是诉讼代理人夫人的马,达尔大尼央骑的是他的幸运的马,而幸运是最最好的情妇。
跟班们尾随在后。
就像波尔朵斯原先想象的那样,这队骑士的确是威风凛凛:如果这时科克纳尔夫人正在波尔朵斯经过的路上,能够看到他骑在他的漂亮的西班牙马上有何等气派,就不会为自己从丈夫的钱柜里放血而感到后悔了。
这四个朋友在罗浮宫附近遇见了从圣日耳曼回来的德·特雷维尔先生;他拦住他们,对他们的装备赞美了一番,这样一来便引来了好几百人的围观。
趁此机会,达尔大尼央向德·特雷维尔先生谈到了那封盖着朱红色大封印、印着公爵纹章的信;对于另一封信的情况,他当然只字未提。
德·特雷维尔先生赞同他已经下定的决心,并向他保证,如果第二天他失踪了,他肯定能把他找回来,不论他在什么地方。
这时候,撒马利亚女人水塔上的钟敲响了六点钟的钟声,这四个朋友说有个约会,便向德·特雷维尔先生告辞了。
他们策马狂奔了一阵,来到通往夏约的大路上。这时太阳开始西斜,路上的车辆在不断地来来往往。达尔大尼央由落后几步的朋友们保护着,睁大眼睛往每辆经过的四轮马车里面张望,但没有发现有一张熟悉的脸。
最后,在等了一刻钟,夜幕也完全降下来以后,有一辆马车从通往塞弗尔的那条大路上疾驰而来。有一种预感告诉达尔大尼央,这辆车子里正关着那个写信和他约会的人。年轻人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连他自己也感到奇怪;几乎就在这同时,有一个妇人的头从车窗里伸了出来,她的两只手指压在嘴上,这既像是要他别开口,也像是向他送一个飞吻。达尔大尼央高兴得轻轻地叫出声来,那个女人,或者说得更确切些,那个幻象正是博纳希厄太太;因为马车快得像闪电一般一闪而过,所以我们更应该说,那个女人仅仅像是个幻象。
尽管那封信上有过叮嘱,达尔大尼央还是不由自主地策马往前冲去,稍许跳了几步便赶上了那辆马车,不过这时车窗的玻璃已经完全关闭,那个幻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直到这时达尔大尼央才想起那封信上的叮嘱:“如果您重视您的生命以及爱您的人的生命,那么您就一动也别动,就当作您什么也没有看到。”
因此他立即停住,感到了担心,不过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可怜的女人;那个女人为了约他这样见上一面肯定冒了很大的危险。
那辆马车始终飞快地往巴黎方向驶去,很快就不见了。
达尔大尼央待在原地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如果这是博纳希厄太太,如果她是回巴黎去,为什么要约他进行这样一次转瞬即逝的会面呢?为什么只是这样匆匆相互看上一眼,丢来一个不能兑现的飞吻呢?反过来如果这不是她,这是很可能的,因为暮色已降,光线昏暗,很可能看错;如果这不是她,会不会是有人知道他爱着这个女人,所以利用她作为诱饵开始向他发动进攻?
这时他三个同伴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们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车窗里伸出过一个女人的脑袋,可是他们三人除了阿多斯以外都不认识博纳希厄太太。而且据阿多斯说,那个女人肯定是她;不过他不像达尔大尼央那样只顾注意那张漂亮的脸蛋,他还相信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一个坐在马车深处的男人的脸。
“如果是这样的话,”达尔大尼央说,“他们肯定是在为她转移监狱。可是他们究竟想把这个可怜的女人怎么样啊,我究竟怎样才能和她会面呀?”
“朋友,”阿多斯严肃地说,“请您记住,只有死了的人才不会被世界上的人遇到。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您也像我一样多少知道一些,是不是?现在,如果您的情妇没有死,如果我们刚才看到的就是她,那么您迟早会见到她的。而且很可能,我的天主,”阿多斯跟着又用他那特有的愤世嫉俗的语气说,“很可能比您原来指望的还要早一些。”
七点半敲响了;那辆马车比原先约定的时间晚到了二十分钟。达尔大尼央的朋友们提醒他说他还要进行一次拜访,同时也告诉他,如果他想改变主意不去了,在时间上也来得及。
可是达尔大尼央是个既倔强又好奇的人。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到红衣主教府去走一趟,知道一下法座大人想对他说些什么。他的决定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的。
他们来到圣奥诺雷街和红衣主教府前面的广场,看到了那十二名被邀请来的火枪手正在一边散步一边等着他们。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对这些火枪手说明了请他们来的原因。
在国王的光荣的火枪队里,达尔大尼央是很有名的,大家知道他不久便可当上火枪手,所以已经预先把他当作弟兄看待了。由于这些原因,大家都很乐意地接受了这项交托给他们的任务。再说,这件事十之八九是要跟红衣主教以及他的部下来一场恶作剧;对这样一些活动,这些可敬的贵族是一向有思想准备的。
阿多斯把这些人分成三组,自己指挥其中的一组,把第二组交给阿拉密斯,把第三组交给波尔朵斯;随后每一组都去埋伏在一扇大门的对面。
达尔大尼央自己则勇敢地从正门进去了。
这个年轻人虽然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强大的支持,可是在他一步一步跨上主教府的大楼梯时,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点儿忐忑不安。他对付米莱狄的那种行径当然不算是什么背叛,但是他很怀疑这个女人和红衣主教之间有着政治关系。而且,那个被他整得够呛的德·瓦尔德又是法座的忠实部下。达尔大尼央知道,如果说法座对他的敌人是可怕的,他对他的朋友倒是相当照顾的。
“如果德·瓦尔德把发生在他与我之间的事全都告诉了红衣主教,这一点是不容怀疑的;如果他认出了是我,这一点是有可能的;那么我几乎应该把我自己看作是一个已经定了罪的人,”达尔大尼央摇着脑袋自言自语地说,“可是他为什么要一直等到今天呢?”这很简单,米莱狄也许带着那种使她变得更加动人的虚假的痛苦控诉了我一番;这最后一件罪行终于使他忍不住了。
“幸好,”他接着说,“我那些好朋友都在下面,他们不会听任我被人带走而不保护我的。可是德·特雷维尔先生的火枪队是不能单独跟掌握着整个法国武装力量的红衣主教开战的;在红衣主教面前,王后没有权威,国王也缺乏意志。达尔大尼央,我的朋友,你是勇敢的,你有各种优秀的品质,可是你将断送在这个娘们手里!”
这是他在走进前厅时得出的悲惨结论。他把那封信交给了值班的掌门官。掌门官把他领进候见厅以后,自己又向府邸的深处走去。
在这个候见厅里待着五六名红衣主教的卫士,他们认出来人是达尔大尼央,也知道他曾刺伤过朱萨克,因此都带着一种古怪的微笑瞅着他。
这种微笑对达尔大尼央来说是一种不祥之兆,只不过我们这个加斯科尼人是不容易被吓倒的,或者说得更确切些,由于他的老乡们天生具有的强烈的自尊心,每当有一种类似恐惧的情感穿过他的心灵时,他是不会轻易地让人看出这种情感的。所以他现在故意神气活现地站在这些卫士先生前面,一只手撑在腰际,保持着一种不乏庄严的神态。
掌门官回来了,他做了个手势,要达尔大尼央跟他走。年轻人似乎觉得自己在离开时那些卫士在低声交谈。
他走完一条走廊后又穿过一间大厅,然后走进一间图书室,来到一个坐在一张书桌前面写字的人的前面。
掌门官引他进来以后便悄悄地走了。达尔大尼央站着没有动,仔细地察看面前的这个人。
达尔大尼央起初以为他要和一个在审查他档案的司法官员打交道,可是他发现坐在书桌前面的那个人在写字,或者说得更确切些,在修改一些长短不一的句子,一面还用手指头计算着音节,他这才发现他面对的是一个诗人。过了一会儿,诗人合上了他的手稿,手稿的封面上写着:《米拉姆》(五幕悲剧)。随后他抬起头来。
达尔大尼央认出了他就是红衣主教。
夏约,古时巴黎西南近郊的一个村庄,在塞纳河右岸。1786年并入巴黎市区。
纳瓦拉,古时西班牙北部和法国南部的一个独立王国,占有今西班牙纳瓦拉省和法国大西洋沿岸比利牛斯省西部。1515年纳瓦拉的西班牙部分正式并入卡斯蒂利亚王国,1607年纳瓦拉的非西班牙部分并入法兰西王国。
奥弗涅,法国旧省,在中央高原的中间地区,相当于今康塔尔省,多姆山省和上卢瓦尔省的一部分。
塞弗尔,法国上塞纳省城市,在巴黎西南。
这儿提到的叮嘱与本章前面的信中的内容略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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