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格娜也有同样的抱怨,但这种话应该私下说才对。她不安地四下打量,但似乎没人听到奥尔德雷德的犯上言论。“出什么事了,让您这么生气?”
“温斯坦煽动坎特伯雷的所有人,形成了一个反阿尔普哈格的团伙。现在,埃塞尔雷德举棋不定,因为他不想修士们找他麻烦。”
“您想让国王坚决反对温斯坦,宣称他不适合当大主教,并且不顾修士们的意见,强行任命阿尔普哈格?”
“我认为国王的决定要起到抑恶扬善的作用。”
“那帮修士住得离夏陵太远,他们不可能像我们一样知道温斯坦是怎样的货色。”
“是啊。”
蕾格娜突然想起一件可以毁了温斯坦的事。失去阿兰令她痛苦万分,她差点忘了自己手上还有这道撒手锏。“要是……”
蕾格娜沉吟不决。本来她打算保守这个秘密,以免遭到报复。但威格姆已经对她犯下最不堪的暴行,将一直以来威胁要做的事付诸实施,夺走了她的孩子。他的残忍行径导致了他从未料到的后果——他再也无法控制蕾格娜了。
认识到这点后,蕾格娜不禁陶醉其中,感到自己终于得到了解放。从现在起,她将竭尽所能地削弱威格姆和温斯坦的权力。危险依然存在,但她已做好冒险的准备。只要能打击那两兄弟,蕾格娜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她问:“要是您能向修士证明温斯坦不适合担任大主教呢?”
奥尔德雷德打了个激灵:“您是什么意思?”
蕾格娜又迟疑了。她渴望搞垮温斯坦,但又对他心怀忌惮。她鼓起勇气道:“温斯坦患有妓女麻风病。”
奥尔德雷德目瞪口呆,“上帝保佑!真的吗?”
“是的。”
“您怎么知道?”
“希尔迪看见他脖子上长了个肿块,这是那种病的典型症状。还有,他的情妇阿格尼丝也长了同样的肿块,而且她死了。”
“这改变了一切!”奥尔德雷德兴高采烈地说,“国王知道这件事吗?”
“没有人知道,除了希尔迪和我,现在还有您。”
“那您必须告诉国王!”
恐惧让蕾格娜停顿片刻:“我不想让温斯坦知道是我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那就由我去告诉国王吧,我不会提您的名字。”
“且慢……”奥尔德雷德已经摩拳擦掌,蕾格娜却在思索最佳对策,“您得当心国王会做何反应。埃塞尔雷德知道您支持阿尔普哈格。如果您突然跑去说温斯坦的坏话,或许他会觉得您在反抗他的意志。”
奥尔德雷德顿时泄了气:“我们得好好利用这个消息啊!”
“当然。”蕾格娜说,“但也许会有更好的利用方式。”
***
温斯坦主教和德格伯特副主教常常参加座堂会议厅的会议,修士们在这里商讨修道院和大教堂的日常事务。一般来说,访客是不能与会的,但埃帕修士发起了提议,而司库西格弗里斯也成了温斯坦的盟友。于是,温斯坦和德格伯特同修士们一起参加了复活节之后的第一次会议。
《圣经》章节朗诵完毕之后,主持会议的西格弗里斯说:“我们必须决定如何处置河畔牧场。那地方属于我们,而当地人却把牛羊赶进去吃草。”
温斯坦对这样的话题毫无兴趣,却装出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他不得不假惺惺地对影响修士们的任何事情满腔热忱。
懂医术的福斯雷德修士说:“我们又不用那地方,这怪不得他们。”
“没错。”西格弗里斯说,“但倘若我们听任他们将那里当成公共财产,那将来我们自己要用的时候,或许就会遇到麻烦。”
刚从温彻斯特回来的维格斐斯发言道:“我的兄弟们,请原谅我打断你们的话,但我认为我们应该马上商量一件更重要的事。”
西格弗里斯很难拒绝维格斐斯如此强烈的请求。“好吧。”他说。
温斯坦竖起了耳朵。他曾为是否去温彻斯特过复活节而苦恼不已。他实在不愿错过王室离家如此之近的机会。但最终他决定,在坎特伯雷这里掌握修士们的最新动态。现在,他急于知道温彻斯特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我参加了复活节的王室活动。”维格斐斯说,“许多人向我提及谁会出任下任坎特伯雷大主教的问题。”
西格弗里斯深为不悦。“他们为什么要跟你提这个?”他说,“你冒充是我们的代表了吗?你只是个收租的!”
“确实如此。”维格斐斯说,“但如果有人要同我说话,我也只好洗耳恭听。这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温斯坦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别管那个了。”他说,对这场围绕礼节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的争吵很不耐烦,“他们说了什么,维格……维格……兄弟?”他想不起前往温彻斯特的那名修士的名字了。
“您应该知道我是谁啊,主教大人,我叫维格斐斯。”
“当然,当然。他们说什么啦?”
维格斐斯有点胆怯,但语气依然坚定:“大家说温斯坦主教不适合担任坎特伯雷大主教。”
“就这个吗?这种事可不是普通人决定的!”温斯坦嘲弄道,“只有教皇才能决定将羊毛皮带颁给谁。”
维格斐斯说:“您是说羊毛披带吧?”
温斯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羊毛披带是教皇赐给新任大主教的绣花白羊毛带,以象征其对后者的认可。受窘的温斯坦拒绝承认自己的口误,“我就是这么说的,披带。”
西格弗里斯说:“维格斐斯兄弟,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反对温斯坦主教?”
“说了。”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温斯坦越发惶恐。他不知道维格斐斯会说什么对他不利的话,而无知就意味着危险。
维格斐斯很高兴有人提出这个问题。他环顾会议厅,提高嗓门,以确保所有人能听见:“温斯坦主教患了所谓的妓女麻风病。”
房间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温斯坦暴跳如雷,大吼道:“这是谎言!谎言!”
西格弗里斯站在房间中央,反复说:“请大家肃静,肃静。”等大家终于嚷嚷累了,他继续说道,“温斯坦主教,您对此有何说法?”
温斯坦知道自己应该保持冷静,但他已经方寸大乱:“我告诉你们,维格斐斯修士在英格兰西部的特兰奇村有老婆孩子。他就是个不守戒律的淫乱修士,根本不足为信。”
维格斐斯冷冷地说:“就算您的指控属实,这也跟主教大人的健康问题毫无关系。”
温斯坦立刻意识到自己选错了策略。他说的话听起来像是以牙还牙的指控,是他当场编造出来的污蔑之词。他往日的冷静和狡黠似乎全不见了。他不由得纳闷:我到底怎么了?
温斯坦坐下来,稍稍敛住心神,问:“那些家伙怎么知道我的健康状况?”
话一出口,温斯坦就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个错误。辩论当中,提问从来都是不明智的,因为那只会给对手攻击你的机会。
维格斐斯抓住了机会,“温斯坦主教,您的情妇——夏陵的阿格尼丝——因为妓女麻风病死掉了。”
温斯坦惊得无言以对。阿格尼丝从来不是他的情妇,他只是偶尔找她放纵一下。他知道阿格尼丝已经死了——伊塔马尔执事已经写信把这消息告诉了他,但伊塔马尔并没有详细说明阿格尼丝的死因,温斯坦当时也没兴趣多问。
维格斐斯继续道:“这种病的一个症状就是精神错乱——忘记别人的名字啦,把单词念错啦,比如把‘披带’说成‘皮带’。患者的精神状况会越来越糟,最后彻底疯掉。”
温斯坦好不容易才张开嘴:“难道仅仅因为口触,就要遭到谴责吗?”
修士们哄堂大笑。温斯坦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个错,他本打算说‘口误’的。他感到既屈辱,又愤怒。“我没疯!”他怒吼道。
维格斐斯继续道:“判断这种病的最可靠症状是面部或颈部的红色大肿块。”
温斯坦的手嗖地摸到脖子上,盖住痈疽。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欲盖弥彰。
维格斐斯说:“别遮啊,主教大人。”
“只是个脓肿。”温斯坦说,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挪开手。
福斯雷德说:“给我瞧瞧。”说着,他就朝温斯坦走去。温斯坦不得不让他看,否则就等于承认自己长了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听任福斯雷德检查肿块。
福斯雷德终于直起身。“以前我见过这样的疮,”他说,“在这个城里一些最悲惨、最不幸的罪人脸上。我很遗憾,主教大人,但维格斐斯说得不错,您得了妓女麻风病。”
温斯坦腾地站起来。“我要去查出是谁编造了这卑劣的谎言!”他大叫道。看见修士们脸上的惊恐,他竟然生出了些许安慰。他朝门口走去:“等我揪出那家伙,一定要亲手宰了他!我要宰了他!”
***
返回夏陵的漫长旅途中,温斯坦气得七窍生烟。他对德格伯特破口大骂,冲酒馆老板大肆咆哮,动不动就抽女仆耳光,还无情地鞭打自己的坐骑。他总是会忘记一些极简单的事,这让他越发怒火中烧。
一到家,温斯坦就抓住伊塔马尔的前襟,将他重重地撞到墙上,吼道:“有人在到处说我得了妓女麻风病,是哪个王八蛋?”
伊塔马尔的娃娃脸吓得煞白,结结巴巴地答道:“没没没……没人说,我发誓。”
“有人对坎特伯雷的维格斐斯讲了。”
“他八成是瞎编的。”
“那婆娘是怎么死的?就是穆德福德地方官的妻子。她叫什么来着?”
“阿格尼丝?她瘫痪了。”
“哪种瘫痪,蠢货?”
“我不知道。她病倒了,脸上长了个大脓疱,然后就疯了,死了!我怎么知道她是哪种瘫痪。”
“是谁在照顾她?”
“希尔迪。”
“那是谁?”
“接生婆。”
温斯坦松开伊塔马尔:“马上把接生婆给我带过来。”
伊塔马尔匆匆离开。温斯坦脱下行装,洗了手和脸。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危机。如果每个人都相信他得了会让他逐渐衰弱的病,那权力和财富就会从他手中溜走。他必须消灭谣言,而第一步就是惩罚散布谣言的人。
不一会儿,伊塔马尔就带了一个体形矮小、头发花白的女人回来。温斯坦想不起她是谁,也不知道伊塔马尔干吗带她来。
伊塔马尔说:“希尔迪,就是阿格尼丝快死的时候照顾她的那个接生婆。”
“当然,当然。”温斯坦说,“我知道她是谁。”这会儿他想起来,自己是带那女人去狩猎营地检查蕾格娜怀孕情况的时候认识她的。她很拘谨,却带着一种沉着的自信。她看上去相当紧张,却并不像大多数被温斯坦召唤的人那样惊恐。他猜恐吓和威胁对这个女人是不管用的。
温斯坦故作悲情地说:“我在哀悼心爱的阿格尼丝。”
“她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希尔迪说,“我们为她祈祷,但并没有得到上帝的回应。”
“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温斯坦悲戚地说,“请对我实话实说,不要为我营造舒适的幻觉。”
“好的,主教大人。起初,她感到疲累、头痛,然后便开始犯糊涂,脸上还长了一个大肿块,最后丧失神志,高烧不止,一命呜呼。”
希尔迪这一连串描述吓得温斯坦魂飞魄散,其中大部分症状维格斐斯都提过。
温斯坦强忍住几乎要将他击垮的恐惧:“有人在阿格尼丝患病期间去见过她吗?”
“没有,主教大人。大家都害怕染病。”
“你有没有对谁说过她的症状?”
“没对任何人说过,主教大人。”
“你确定?”
“非常确定。”
温斯坦怀疑希尔迪在撒谎,于是决定吓唬她一下。“阿格尼丝是不是得了妓女麻风病?”温斯坦看见希尔迪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据我所知,并不存在这种疾病,主教大人。”
希尔迪迅速恢复了镇定,但温斯坦捕捉到了她的微妙反应,由此断定她在撒谎。不过,他决定暂时不动声色。“谢谢你在我哀痛的时候来安慰我。”他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希尔迪看上去举止从容有度,温斯坦边走边想。“她似乎不是那种散布流言蜚语的女人。”他对伊塔马尔说。
“是的。”
“但她没对任何人说过啊。”
“她同蕾格娜夫人交好。”
温斯坦狐疑地摇摇头:“蕾格娜和阿格尼丝憎恶彼此。蕾格娜判了阿格尼丝的丈夫死刑,后来阿格尼丝又报复了蕾格娜,向我透露了蕾格娜的逃跑企图。”
“阿格尼丝会不会在临终前同蕾格娜达成和解了呢?”
温斯坦想了一下。“有可能,”他说,“谁知道呢?”
“蕾格娜的法兰克女仆卡特。”
“如今蕾格娜就在夏陵这里吗?”
“没有,她去奥神村了。”
“那我就去见见卡特吧。”
“她什么也不会告诉您的。”
温斯坦咧嘴一笑:“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死。”
温斯坦离开自己的住处,朝山上的郡长大院走去。他感到浑身充满活力。如今,他的头脑无比清醒,那种有时令他昏昏沉沉的感觉已经一扫而空。温斯坦越想越觉得,阿格尼丝的病情多半是透过希尔迪和蕾格娜传入坎特伯雷的维格斐斯的耳朵的。
威格姆仍未回家,大院里静悄悄的。温斯坦径直走进蕾格娜的房子,发现三名女仆正在照看孩子们。
“你们好。”温斯坦说。他知道三人中最漂亮的那个才重要,但他记不起她的名字了。
那女人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您要干什么?”她问。
她的法兰克口音让威格姆想起了她的身份。“你是卡特。”温斯坦说。
“蕾格娜夫人不在这里。”
“真可惜,因为我是来感谢她的。”
卡特稍显镇定。“感谢她?”她半信半疑地问,“蕾格娜夫人为您做了什么事?”
“在我亲爱的阿格尼丝弥留之际,蕾格娜夫人去探望了她。”
温斯坦等着观察卡特做何反应。或许她会说“但夫人从没去探望她”,这样一来,温斯坦还会纳闷她有没有说实话。但卡特一言不发。
温斯坦说:“她可真是好人啊。”
卡特又沉默片刻,然后才说:“阿格尼丝根本不配夫人对她那么好。”
果不其然。温斯坦强忍住笑意。他的猜想分毫不差。蕾格娜去见过阿格尼丝。想必她看到了阿格尼丝的症状,而后来希尔迪也给她做了解释。谣言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诺曼婊子。
但温斯坦继续假惺惺地说:“我对她真是感激不尽,尤其是考虑到我自己当时远在外地,无法在阿格尼丝弥留之际给她关怀慰藉。我的这番话,你能不能告诉你的女主人?”
“当然可以。”卡特呆呆地答道。
“谢谢。”温斯坦说。我哪有什么病,他想,仍然一如既往地聪明嘛。
然后他便起身离开了。
***
一周后,威格姆回来了,温斯坦第二天早上前去看他。
温斯坦看到阿兰在大院里同蕾格娜的另外三个儿子追逐嬉戏,明显因为重聚而欣喜若狂。不一会儿,梅根丝丽丝走出威格姆的房子,叫阿兰回去吃饭。那孩子说:“我不想吃。”
梅根丝丽丝又呼唤了几遍,那孩子却径直跑开了。
梅根丝丽丝只好跟在后面追。阿兰还不到三岁,跑不过健康的成年人。梅根丝丽丝很快就逮住他,将他抱了起来。他大发脾气,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扭动身体,还想用小拳头打梅根丝丽丝。“我要麻麻!”他尖叫道。梅根丝丽丝又窘又恼,连忙将他带进威格姆的房子。
温斯坦跟了进去。
威格姆正在磨刀石上磨一柄长刃匕首,他火冒三丈地抬头看着哭闹的儿子。“这小子出了什么毛病?”他气哄哄地问。
梅根丝丽丝也没好气地答道:“我不知道,他又不是我儿子。”
“这是蕾格娜的错。老天,我真希望当初没娶她。你好,温斯坦,你们司铎终身不婚真是明智啊。”
温斯坦坐下来。“我一直在想,说不定我们该摆脱蕾格娜了。”他说。
威格姆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可以这样做?”
“三年前,我们需要她成为我们家的一分子,以消弭反对你当郡长的声音。但如今,你的地位已经稳固,所有人都承认你就是郡长,即便国王也不例外。”
“埃塞尔雷德仍然需要我。”威格姆说,“维京海盗又卷土重来,洗劫了英格兰的南部海岸。今年夏天会爆发更多的战斗。”
梅根丝丽丝让阿兰坐到桌边,将抹了黄油的面包放在他面前。他安静下来,开始进食。
“所以我们不再需要蕾格娜了。”温斯坦说,“而且,她净给我们添乱。只要她住在这座大院里,阿兰就不会忘了她。她是潜伏在我们阵营里的卧底。我相信,就是她散播了我患有妓女麻风病的谣言。”
威格姆压低声音问:“我们能宰了她吗?”
他从来都是这样简单暴力,直来直去。
“那会给咱们惹麻烦的。”温斯坦说,“你为什么不把她搁置了?”
“你是说离婚?”
“是的。”
“埃塞尔雷德国王可不会喜欢我这么干。”
温斯坦耸耸肩:“他能怎么样?这么多年来,我们都在藐视他的权威,但他却只能罚我们钱,而我们还拒不缴付。”
“我巴不得见那婆娘滚蛋呢。”
“那就甩了她,勒令她离开夏陵。”
“我可以再娶个老婆。”
“现在还不行。要给国王时间接受你们离婚这件事。”
梅根丝丽丝听到这句话,兴冲冲地问威格姆:“我们能结婚啦?”
“到时候再说。”威格姆搪塞道。
温斯坦对梅根丝丽丝说:“威格姆需要更多的儿子,而你似乎生不出来。”
听到这句无情的评价,梅根丝丽丝顿时泪如泉涌:“或许我是无法生育,但我要是成了郡长夫人,你就不得不对我以礼相待了。”
“好啊,”温斯坦说,“等母牛能下蛋之后,你就心想事成了。”
***
蕾格娜终于自由了。
欣慰之余,蕾格娜也不由得悲从中来。她将失去阿兰,而埃德加也不在她身边。但她将彻底摆脱威格姆和温斯坦的桎梏。
经过这对兄弟将近九年的压制,现在,蕾格娜才意识到,这段时间里,她几乎天天生活在压抑之中。理论上,英格兰妇女比诺曼妇女享有更多的权利——对自己财产的掌控是其中最重要的权利——但在实际生活中,法律却很难执行。
蕾格娜对威格姆说过,自己将继续统治奥神谷。她打算暂时留在英格兰,至少要等到奥尔德雷德的信使从诺曼底回来。获悉埃德加的计划之后,她才能做出自己的安排。
蕾格娜要写信告诉父亲这里发生的一切,将信交给一年四次给她送地租的信使。休伯特伯爵必定会大发雷霆,只是她不知道父亲会采取什么行动。
蕾格娜的女仆也收拾好了行李。卡特、吉尔达和薇尔诺德都想同蕾格娜一起走。
蕾格娜请德恩借给她两名侍卫,护送她们前往目的地。她打算一安顿下来,就雇用自己的侍卫。
蕾格娜未获准同阿兰告别。
他们将行李放在马背上,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没有惊扰任何人。大院里的许多女人出来同他们默默道别。大家都觉得威格姆无情无义,寡廉鲜耻。
他们骑马离开大院,踏上了前往王桥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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