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在用锛子削横梁,那是一种斧头一样的工具,但刃是弧形的,刃垂直于柄,用来将一段木料的表面刮得光滑平整。过去,这样的工作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他能从刮过的木头的新鲜气味中,从利刃中,最重要的是,从对自己所创造的结构的清晰的、合乎逻辑的想象中获得极大的满足。可现在,埃德加工作起来却毫无乐趣,就像一架不停转动的磨盘一样,根本无需动脑。
埃德加停下手头的活儿,挺直背,吞下一大口淡啤酒。他往河对岸望去,树木已经枝繁叶茂,苍白的晨光照耀着一片葱翠。曾几何时,那片林地因为铁面人而危险四伏,如今,旅行者穿越那里时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河的这一边,燕麦已经成熟,他家人的农田刚由翠绿转为金黄。埃德加可以看见远处埃尔曼和克雯宝正在弯腰除草。孩子们跟在他们身边——五岁的温妮已经足够大,可以帮着除草了,但贝奥恩只有三岁,还只能坐在地上玩泥巴。在离埃德加更近的地方,埃德博尔德站在水深及腰的池塘中,提起一只捕鱼篮,检查里面的成果。
在更近的地方,村中修建了不少新房,许多老房也扩建了。酒馆建起了酿酒房,眼下就在散发大麦发酵的香气——布洛德在利芙死后,承担了酿酒工作,结果证明她在这方面倒是有些天赋。胖贝比此刻正坐在酒馆前的长凳上,喝着一瓶布洛德酿造的啤酒。
教堂进行了扩建,修道院也有了一座石质建筑,兼做学校、图书馆和缮写室。半山腰上,埃德加房子的对面已经慢慢清出了一块场地。如果奥尔德雷德梦想成真的话,将来某天,那里将建起一座更大的教堂。
奥尔德雷德的乐观精神和雄心壮志颇具感染力,如今,大多数村民对未来怀着热切的憧憬。不过,埃德加不在此列。过去六年,他同奥尔德雷德取得的所有成就对他来说只是苦涩的回忆。他所思所想只有蕾格娜。蕾格娜被囚禁在某个地方痛不欲生,他却对此无能为力。
奥尔德雷德从修道院下来的时候,埃德加正要接着干手头的活。重建浮桥要比上次新建更快,但也快不到哪儿去,而奥尔德雷德已经急不可耐了。“什么时候能完工啊?”他问埃德加。
埃德加仔细检查了一下工地。他已经用维京战斧砍掉烧焦的残木,让无用的黑渣顺流漂走,将部分焚毁的木料堆在河边,准备用作柴火。他还在河两岸重新立起牢固的系缆墩,然后迅速造出一批简单的平底船,将它们连接起来,固定在系缆墩上,作为承载浮桥的趸船。这会儿他正在制造放在船上支撑路基的木质结构。
“需要多久?”奥尔德雷德问。
“我可没磨蹭。”埃德加气呼呼地说。
“我没说你在磨蹭,我是问你还要多久。小修道院需要钱!”
埃德加并不怎么关心小修道院,也讨厌奥尔德雷德说话的语气。最近,他发现好几个朋友跟自己越来越合不来了。所有人似乎都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东西,这样的索求让他觉得不胜其烦。“我只有一个人!”他说。
“我可以派些修士来给你当苦力。”
“我不需要苦力。大部分工作是技术活。”
“或许我们可以请别的建筑匠来帮你。”
“我多半是全英格兰唯一一个愿意通过干活来付阅读课学费的建筑匠。”
奥尔德雷德长叹一声:“有你帮忙,我知道我们很幸运。抱歉烦扰了你,但我们真的非常想尽快看到浮桥完工。”
“但愿入秋前可以投入使用吧。”
“如果我能筹到钱,雇一个能干的建筑匠协助你,你觉得进度能加快点吗?”
“您得非常走运才能找到这样的人。这附近有太多建筑匠去诺曼底挣更高的薪水了。长久以来,我们海峡对岸的邻居比我们更热衷建造城堡,而现在,年轻的查理公爵显然把兴趣转移到建教堂上了。”
“我知道。”
埃德加也着急,但他着急的是另一件事。“我看见一个赶路的修士昨晚在修道院过夜。他有没有带来埃塞尔雷德国王的消息?”搜寻几个月之后,如今,埃德加相信,想要找到蕾格娜并让她重获自由,国王是唯一的希望。
“是的。”奥尔德雷德说,“我们得知,八字胡斯韦恩洗劫威尔顿之后扬长而去,埃塞尔雷德到得太晚了。维京海盗早就前往埃克塞特了,所以我们的国王又率军奔那儿去了。”
“他们走的肯定是海岸那条路,因为这次埃塞尔雷德没有经过夏陵。”
“没错。”
“国王有没有在夏陵区域内的什么地方召开法庭?”
“据我们所知,没有。他既没有正式任命威格姆当郡长,也没有命令他们交出蕾格娜。”
“该死。她已经被囚禁快十个月了。”
“我很难过,埃德加,为蕾格娜,也为你。”
埃德加不想要任何人同情。他朝酒馆方向瞥了一眼,看见德朗来到外面,站在贝比身旁,却在往埃德加和奥尔德雷德这边看。埃德加怒吼道:“你看什么看!”
“你们两个,”德朗说,“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阴谋。”
“我们在造桥。”
“是啊。”德朗说,“但你们得小心,要是这座桥也烧了,看你们的脸还往哪儿搁。”说完,他哈哈大笑,转身进了屋。
埃德加说:“真希望他下地狱。”
“噢,他会的。”奥尔德雷德说,“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计划。”
***
奥尔德雷德去了一趟夏陵,一周后,他带着德恩治安官和六名武装士兵回来了。
埃德加听见马嘶声,从手头的活儿上抬起头。布洛德也走出酿酒房来查看。不一会儿,大多数村民聚集到河边。尽管已经入夏,天气却很凉爽,微风拂面,甚至让人感觉有几分寒意。天空灰蒙蒙的,看样子就要下雨了。
武装士兵板着面孔,一言不发。其中两人在酒馆外的地上挖了一个小坑,插进一根木桩。村民纷纷提问,却得不到回答,这让他们越发好奇了。
不过,他们猜得到,有人要受到惩罚了。
埃德加的两个哥哥听说出事了,便带着克雯宝和孩子们来看热闹。
木桩插稳之后,武装士兵抓住了德朗。
“放开我!”他一边叫唤,一边挣扎。
士兵们脱掉了他的衣服,引得众人拊掌大笑。
“我的表亲是夏陵的主教!”德朗喊道,“你们这么对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德朗还活着的那个妻子埃塞尔挥动绵软无力的拳头,不住地击打武装士兵,嘴里嚷嚷着:“放了他!放了他!”
士兵们不为所动,将德朗绑在木桩上。
布洛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奥尔德雷德院长对众人说:“埃塞尔雷德国王下令在此地造桥,”他又说:“德朗却威胁要烧掉它。”
“我没有!”德朗说。
胖贝比也在围观的群众中。“你说了。”她说,“我就在你边上,我听见了。”
德恩治安官说:“我代表国王。国王不容轻慢。”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
“我要所有人回家去找桶或者罐子,然后带回到这里来,赶快。”
村民和修士欣然从命。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也有极少数人拒绝参与,其中就有德朗的女儿克雯宝与她的两个丈夫埃尔曼和埃德博尔德。
众人再次聚集起来后,德恩说:“德朗威胁说要放火,现在我们要扑灭他的火焰。大家去打河水过来浇到德朗身上。”
埃德加怀疑这套惩罚是奥尔德雷德故意设计出来的,因为它更像是某种象征仪式,而不会带来多少痛苦。很少有人能想象出如此温和的惩罚。但是,它又让人深感耻辱,尤其是对德朗这种吹嘘自己同高层沾亲带故的家伙。
这是一次警告。德朗上次烧桥,却没有遭到任何惩罚,因为当时那座桥属于奥尔德雷德,他不过是一座小修道院的院长,而德朗却有夏陵的主教撑腰。可治安官今天的行为却在宣告,这座新桥绝不能同老桥同日而语。这座桥属于国王,要是有人敢烧它,就算是温斯坦,也难以袒护。
村民开始将河水往德朗身上浇。他本就不怎么讨人喜欢,大家显然乐此不疲。有人专门将水冲德朗面门上泼,惹得他连连咒骂,而其他人笑哈哈朝他兜头淋下。有几个人似乎还未尽兴,又回去打了水来。德朗开始瑟瑟发抖。
埃德加没有打水,只是双臂抱胸,驻足观看。德朗这辈子也不会忘了今天吧,他想。
最后,奥尔德雷德高声道:“够了!”
村民停了下来。
德恩说:“他要继续绑在这里,直到明天天亮。谁要是敢在那之前释放他,就得遭受同样的惩罚。”
这一夜,德朗准会冻僵的,埃德加想,但他还不至于因此丧命。
德恩带着武装士兵前往修道院,他们可能会在那里过夜。埃德加希望他们喜欢吃豆子。
村民意识到再没好戏可看,便渐渐散去了。
埃德加正要重新开始工作时,发现德朗似乎有话要说。
“笑吧,你倒是笑啊。”德朗说。
埃德加没笑。
德朗说:“你心爱的诺曼女人蕾格娜,我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流言。”
埃德加瞬间僵住。他想要走开,却迈不开腿。
“我听说她怀孕了。”德朗说。
埃德加瞪大了眼睛。
德朗说:“这总能让你笑了吧。”
***
埃德加反复思考着德朗那句嘲弄他的话。当然,这可能是德朗瞎编的。或者,干脆流言就不是真的,许多流言都是不实之词。但保不齐蕾格娜真的怀孕了。
而如果她怀孕了,或许埃德加就是孩子的父亲。
埃德加只同蕾格娜做过一次爱,但即便只有一次,也足以让女人受孕。然而,他们是在去年八月共度春宵的,孩子应该五月就降生,而现在已经是六月了。
或许是产期推迟了。要不然就是已经生下来了。
那天晚上,他问德恩是否听到过这条流言。德恩说听过。
“他们有没有说孩子什么时候出生?”他问。
“没有。”
“那您听到过关于蕾格娜下落的线索吗?”
“没有。不然我早就去救她了。”
关于蕾格娜的下落,埃德加已经打听过不下百遍。她怀孕的流言并没有让埃德加离答案更进一步,只是让他更加痛苦罢了。
六月底,埃德加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多的钉子。他可以利用卡思伯特伪造货币的作坊制造钉子,但他必须先去夏陵买铁。第二天早晨,他给巴特里斯上好马鞍,同两个前往夏陵卖毛皮的捕兽人一道出发了。
上午过半,他们来到一家名叫断枝的路边酒馆。酒馆老板截了腿,所以给酒馆起了这名字。埃德加给巴特里斯喂了把谷子,然后放它去池塘饮水,到周边吃草,自己同捕兽人和几个当地人坐在长凳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吃面包和奶酪。
埃德加起身要走时,一队武装士兵正好骑马经过。埃德加惊讶地发现温斯坦主教在最前面,所幸他并未注意到埃德加。
让埃德加更加吃惊的是,骑马者当中有一个瘦小的白发女人,他认出此人是夏陵的接生婆希尔迪。
埃德加注视着这队人马朝德朗渡口的方向绝尘而去。为什么温斯坦会护送一名接生婆?先有流言说蕾格娜怀孕,现在又有接生婆匆忙赶路,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有可能,但埃德加打算假定其中必有关联。
如果他们是带着接生婆去照顾蕾格娜的话,那埃德加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蕾格娜的囚禁之所。
埃德加向捕兽人告辞,爬上巴特里斯,沿着来路慢跑起来。
他并不希望途中追上温斯坦,那样反倒会引起麻烦。但他们应该就是去德朗渡口的。或许他们会在那里过夜,或者继续前进,前往库姆。不管怎样,埃德加可以继续在一段距离之外小心追踪他们,直到他们抵达目的地。
蕾格娜失踪之后,埃德加经历过许多次令人振奋的希望和令人心碎的失望。他告诉自己,这次可能又会空欢喜一场。但这条线索八成会带给他答案,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精神一振,乐观的情绪驱散了沮丧,至少暂时如此。
中午回到德朗渡口,埃德加看到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当即明白温斯坦一行并没有在此处停留。德朗渡口本就不大,倘若他们停了下来,埃德加应该看得到有人在酒馆外面,看得到喝酒的男人和吃草的马。
他走进修士的屋子,看到奥尔德雷德在,后者问:“你这就回来了?忘了什么东西吗?”
“您同主教说过话吗?”埃德加劈头就问。
奥尔德雷德一脸茫然,“什么主教?”
“温斯坦没有从这里经过吗?”
“没有,除非他踮着脚尖,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埃德加顿时糊涂了:“那就怪了。我在路上看到他带着一队人马匆匆经过,他们应该就是到这里来的啊,他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啊。”
奥尔德雷德双眉紧锁,“说起来,二月的时候,我也遇到了同样的怪事。”他若有所思地说,“我从夏陵回来,途中遇到威格姆朝反方向赶路。我还以为他肯定上这儿来了,生怕他又惹出了什么乱子。可我回来之后,戈德莱夫兄弟却告诉我,他们连威格姆的影子都没见过。”
“他们的目的地肯定在这里到断枝酒馆之间的什么地方。”
“可这里同断枝酒馆之间没有任何地方可去啊。”
埃德加打了一个响指:“在通往夏陵的大路南面的森林深处有一座威尔武夫的狩猎营地。”
“但那座营地烧毁了。威格姆在奥神谷又建了一座新营地,那里的猎物更丰富。”
“他们说那里烧毁了。”埃德加道,“但那不一定是真的。”
“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啊。”
“我要去核查一下。”
“我同你一起去。”奥尔德雷德说,“但我们不请治安官德恩带上人手同我们一起去吗?”
“我不愿意等。”埃德加斩钉截铁地说,“前往夏陵要两天,返回断枝酒馆又要一天半。我可等不了四天。说不定蕾格娜会在那段时间被转移走。如果此刻她被关在老狩猎营地,那我今天就要去见她。”
“有道理。”奥尔德雷德说,“我去给马上鞍。”
奥尔德雷德还将一个系在皮带上的银色十字架套在脖子上。埃德加表示赞成,因为或许温斯坦的手下不会轻易攻击佩戴十字架的修士。
很快,两人便上了路。
埃德加和奥尔德雷德没有去过狩猎营地。不管有没有真的着过火,那里都已经荒废多年。威尔武夫先是去打了很久的仗,回来时又身负重伤,而他死后,威格姆便到别处建了狩猎营地。
不过,埃德加和奥尔德雷德大体知道老狩猎营地的位置。在德朗渡口和断枝酒馆之间必定存在一条从大路通往南面森林的小径。埃德加和奥尔德雷德的任务就是找到它。如果狩猎营地果真被烧毁废弃,那他们就很难完成任务,因为小径的入口已被荒草淹没,稍不留神就会错过。但倘若那场大火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谎言,那前往营地——无论是运送物资,还是护送接生婆——就只能继续走那条小径。如此一来,路边必定会看到一个灌木遭碾压、树苗被毁坏后形成的缺口。
埃德加和奥尔德雷德从这样的缺口往里深入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无果而终,找到的只是与世隔绝的农舍、农田,还有一座闻所未闻的小村子。就在他们快到断枝酒馆的时候,埃德加注意到一个地方,今天应该刚有几匹马经过,因为灌木丛中垂着折断不久的小树枝,小路上落着新鲜的马粪。他的心跳骤然加速,道:“我想这儿就是了。”
埃德加和奥尔德雷德转身进入小径。路越走越窄,但最近有人经过的证据却越来越多。此刻,埃德加在希望之外也开始感到恐惧。他可能见到蕾格娜,但那样一来,他也可能碰到温斯坦。那个邪恶的主教会做何反应呢?埃德加身边的奥尔德雷德看上去倒是毫无惧色,但他多半只是觉得上帝会庇护他。
树林中,满眼青翠欲滴,不时能瞥见一只鹿在斑驳的阴影中静静地移动,证明这里最近并未有人狩猎。路越发难走,低矮的树枝横在小径上方,两人不得不下马步行。一英里走完,又是一英里。
然后,埃德加听见了孩子们的声音。
两人系好马,蹑手蹑脚地慢慢前进,来到一片空地的边缘,停在一棵巨大橡木的阴影之中。
埃德加当即认出了那些孩子——四岁大的男孩是奥斯伯特,两岁的双胞胎是休伯特和科利南,两个小女孩则是卡特的女儿——三岁的玛蒂和两岁的伊迪。虽然他们面色苍白,但看起来挺健康,现在,他们正追着一个球踢来踢去。
可是,卡特的样子却让埃德加吓了一跳。她的黑发又油又脏,毫无生气,皮肤上满是污点,翘起的鼻子边长了个疖子。最糟糕的是,她眼里已经不再闪烁顽皮的目光,整个人显得没精打采。她耷拉着肩站在那里,漠不关心地注视着孩子们。
埃德加的视线越过卡特,朝她身后的木屋望去。窗户上钉了木条,窗板根本打不开。门外横着一根沉重的门闩,一个侍卫坐在门边的长凳上,脸别向一边,挖着鼻孔。埃德加认出那人是夏陵的一个叫埃尔夫加的男孩,他的右臂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
空地中还有几座建筑,几匹马正在草地上吃草,大概是温斯坦一行的坐骑。
奥尔德雷德低声说:“这就是秘密监狱了。我们应该在被发现之前离开,去夏陵叫德恩过来。”
埃德加知道奥尔德雷德是对的,但现在距蕾格娜只有咫尺之遥,他实在没办法强忍着离去。“我得见见蕾格娜。”他说。
“你不必这样做。她肯定就在这里。我们逗留太久会很危险的。”
“你回去叫德恩过来。就算他们把我关几天,我也不在乎。”
“别犯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交谈突然被身后的一声大喝打断:“你们到底是谁?”
两人转过头。说话的是一个名叫福尔克里克的武装士兵。他手里拿着一支长矛,腰间挂着一柄插在木鞘里的长匕首,手上和脸上疤痕累累,表明他是一名百战余生的勇士。埃德加立刻意识到武力对抗无济于事。
奥尔德雷德换上一副威严的腔调。“我是德朗渡口小修道院的奥尔德雷德院长,我是来同蕾格娜夫人谈话的。”他说。
“在同任何人交谈之前,你必须先过温斯坦主教这一关。”福尔克里克说。
“那也成。”奥尔德雷德说,就像他还有别的选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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