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鲁夫没有理会瑟利克,继续道:“我们的新郡长是威尔武夫的弟弟威格姆。”
瑟利克大声反对:“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国王的任命。”
加鲁夫说:“威格姆任命我担任奥神谷的领主。”
村长代表村民发声,而加鲁夫对此置若罔闻。村民们开始不满地嘀咕起来。
“威格姆不能这么干。”瑟利克说,“奥神谷是属于蕾格娜夫人的。”
加鲁夫说:“你们有了一位新村长——杜达。”
每个人都知道,杜达是小偷和骗子。人群发出了愤怒的抗议。
这是一场政变,埃德加意识到。他该怎么办?
瑟利克转身背对加鲁夫和斯蒂奇,这是拒不承认他们权威的举动。他对村民说:“威格姆不是郡长,因为他没有得到国王的任命。”他继续说:“加鲁夫不是奥神谷的领主,因为这座山谷属于蕾格娜。杜达也不是村长,因为我才是。”
埃德加看见斯蒂奇拔出了剑,“小心!”他大喊,但就在这一刻,斯蒂奇已经将剑刺进瑟利克的后背,透过身体,从腹部穿出。瑟利克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尖叫着倒下。埃德加发现自己已经喘不上气,仿佛跑了一英里地一样。如此冷血的杀戮简直让他毛骨悚然。
斯蒂奇平静将剑从瑟利克腹部拔出。
加鲁夫说:“现在,瑟利克不是你们的村长了。”
武装士兵笑得前仰后合。
埃德加已经看够了。他吓得魂飞魄散,第一反应就是把他看到的一切告诉蕾格娜。他从树上飞快地爬下来,可落地时却犹豫起来。
埃德加离河很近,只要游过河,不一会儿便能走上前往夏陵的路。这样一来,他多半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而不会被加鲁夫的手下发现。他可以将木筏和石料留在采石场,库姆小修道院只能多等一段时日了。
但埃德加的马巴特里斯还在采石场,蕾格娜的钱也是。埃德加在柜子里存了近一镑银币给她,这是卖石料的收入,或许她需要那笔钱。
埃德加临时做出决定,必须冒险再在奥神村多待一会儿。他没有前往河边,反而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也就是采石场。
不久,埃德加便到达那里,他打开房门,从藏匿点取出钱柜,将蕾格娜的银币倒进系在腰带上的皮包里,然后锁上房门。
巴特里斯习惯了航行,已经主动走上木筏。布林德尔也跳了上来,虽然它年纪不小了,却一如既往地精力旺盛。埃德加解开木筏,撑离河岸。
埃德加从未察觉木筏在运河里走得如此之慢。因为没有水流,唯一的动力就来自他手中的船篙。他用尽全身气力撑篙,但木筏的速度就是提升不起来。
经过房舍后院时,村中绿地传来的喧闹声越发响亮,其中包含的怒火似乎也越发高涨。尽管瑟利克被当场杀害,但村民仍然在英勇地反抗加鲁夫的蛮横命令。毫无疑问,双方将发生更多暴力冲突。他可以绕过人群吗?
他来到与刚才藏身的那棵橡树齐平的位置,希望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片刻之后,他的希望破灭了。他看见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从酒馆跑向河边。从他们的衣着判断,他们应该是村民。一个持剑的武装士兵跟在他们后面。埃德加认出那是巴达。打斗爆发了。
埃德加咒骂了一声。他没法儿超过他们,他们的速度比木筏快,形势危急。倘若埃德加被捉住,加鲁夫是不会允许他离开奥神村的。大家都知道他是蕾格娜的盟友。在一场政变中,仅这一条就足以让加鲁夫杀了他。
一个农民绊了一跤,摔倒在地。埃德加看见他的黑胡子上有几道粉白的条纹——他是面包师维尔蒙德,另外两人是他的妻子蕾根希尔德和儿子彭达。彭达已经十九岁,长得比以前更高了。
蕾根希尔德停下脚步,转身帮助维尔蒙德。见巴达举剑,她赤手空拳地扑了上去,伸手去抓他的脸。巴达徒劳地乱舞着剑,用左手将蕾根希尔德推开,举起右手,又要攻击维尔蒙德。
这时,彭达加入了战斗。他捡起拳头大的一块石头扔出去,击中巴达的胸口,力道之大,足以令巴达失去平衡,使他的第二剑也砍偏了。
木筏来到同这群缠斗的人齐平的位置。
埃德加惊慌失色,急于逃走,但见到自己认识的人被追杀,他绝不能袖手旁观。于是他扔下船篙,从木筏跳到运河岸边,取下腰间的铁头锤。
维尔蒙德跪在地上,巴达举剑便刺,这次命中了目标,尽管是斜刺。剑尖深深没入维尔蒙德臀部附近的柔软大腿。蕾根希尔德跪在丈夫身边尖叫不已,巴达又举起剑,想给她致命一击。
埃德加高举铁锤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朝巴达砸去。
巴达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左一闪,埃德加的锤子落在他的肩头。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巴达痛得大叫,右臂一软,剑从手中掉落。他瘫倒在地,呻吟起来。
但巴达还有同伙。咚咚的脚步声从村中传来,埃德加大惊失色。他回过头,发现另一个武装士兵正赶来增援,是斯蒂奇。
蕾根希尔德和彭达扶维尔蒙德站起来。他痛苦地直叫唤,但还是迈开了脚,同妻儿踉踉跄跄地走开了。斯蒂奇放过了无助的农民,直扑埃德加。埃德加手持锤子,显然就是那个打伤了斯蒂奇战友巴达的王八蛋。埃德加知道,再迟疑片刻,自己必定命丧黄泉。
埃德加转身冲向运河。木筏已经漂开了几码。他听见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到河岸的那一刹那,他飞身一跃,落在了石料上。
他转身看见面包师一家消失在房舍之间。他们安全了,至少暂时如此。
他看见斯蒂奇从地上捡起石头。
他平躺着拼命止住恐惧,将锤子插进腰带,翻身滚入木筏另一端的水中。就在这时,一大块石头从他头顶掠过。布林德尔也跳进水中,与他并肩。
埃德加用一只手抓住木筏侧面,埋下脑袋。他听到一连串砰砰的撞击声,心想那是斯蒂奇抛出的石头打在了采石场的石料上。他听见巴特里斯的踏蹄声,希望自己的小马驹不会受伤。
他的双脚碰到了运河对岸。他在水中一转身,使出浑身气力将木筏朝河的方向推。他只在需要吸气的时候才将脸浮出水面片刻,然后便又没入水中。
埃德加觉察到水温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猜测自己已经到达运河末端,接触到了冰冷的河水。
木筏从运河河口进入河流,他感到了水流的冲刷。他探出脑袋,看见斯蒂奇正要从河岸朝木筏上跳。
距离似乎太远了,埃德加不禁希望斯蒂奇直接坠入水中,或者更妙的是,落脚点与木筏差之毫厘,身体撞在木筏上受了伤。但斯蒂奇偏偏刚好跳了上来。他在木筏边缘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会儿,不住地挥舞着手臂。埃德加暗自祈祷他会向后一仰,掉进河里。但斯蒂奇重新掌握平衡,蹲下身,双手平放在采石场的石料上。
然后他站起来,拔出剑。
埃德加知道危险已迫在眉睫,自从在库姆森妮的奶场遇到维京海盗之后,他还没有经历过这样危急的时刻。斯蒂奇手持利剑,站在甲板上,埃德加则潜在水中,唯一的武器只有腰带上的锤子。
埃德加暗暗希望斯蒂奇会跳入河中同自己扭打,从而丧失脚下有牢固支撑的优势。在水中,短柄锤比长剑更容易施展。
不幸的是,斯蒂奇的愚蠢是有限度的。他继续待在木筏上,举剑刺向埃德加。埃德加一闪身,躲进木筏下面。
在这里,斯蒂奇无法伤害埃德加,但埃德加自己也没法儿呼吸。他是游泳健将,可以憋很久的气,但最终,他还是得再次从水里探出头。
或许埃德加不得不扔下木筏。他还有蕾格娜的钱和自己的锤子。他尽量往深处游,希望脱离斯蒂奇的挥剑范围,然后他离开木筏,朝河对岸游去,生怕那冰冷的剑尖随时刺进他的后背。河水越来越浅,埃德加知道自己已来到河岸。他在水中一翻身,把头露出水面,大口喘气。
埃德加离木筏已有数码之遥。斯蒂奇站在甲板上,手持利剑,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乱转,寻找埃德加的踪影,却没发现埃德加正躺在浅滩上。
如果埃德加可以爬上几码,在斯蒂奇发现他之前就消失在树林里,那他就能成功脱身。斯蒂奇将无法知道他去了哪里。失去巴特里斯会让埃德加很难过,但他的性命更宝贵。只要还活着,他就可以再造一艘木筏,再买一匹小马。
这时布林德尔从水里跳出来,甩干身上的水,冲斯蒂奇狂吠。斯蒂奇将目光朝狗投去,然后发现了埃德加。来不及了,埃德加心中大叫不妙,然后爬了起来。
斯蒂奇将剑插入鞘中,捡起船篙,将木筏朝对岸撑过去。
埃德加单打独斗不是斯蒂奇的对手,后者更高大壮硕,而且格斗技巧更熟练。埃德加意识到,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趁斯蒂奇跳上岸,立足未稳,来不及拔剑的那一刻,突然袭击对方。
埃德加从腰带上取下锤子,沿河岸跑起来,追赶已经缓缓向下游漂去的木筏。斯蒂奇将木筏撑到河边。两人的路线即将交叉。
斯蒂奇拔出剑,纵身一跃,埃德加看到了机会。
武装士兵落到浅滩上的那一瞬间,埃德加挥锤重重砸下,但斯蒂奇打了个趔趄,埃德加没有击中,他只是擦伤了斯蒂奇的左臂。
斯蒂奇走进河边的淤泥中,手摸向剑。
埃德加反应迅猛。他一脚踹向斯蒂奇的膝盖。这一击并不重,但足以令斯蒂奇丧失平衡。斯蒂奇拔出剑,疯狂地挥来舞去,但没有碰到埃德加一根毫毛。就在这时,他脚底一滑,摔了一跤。
埃德加飞身跃起,双膝重重落在斯蒂奇的胸口,感觉对方的肋骨都断了。两人贴得如此之近,斯蒂奇根本无法使用长剑。
埃德加知道,自己多半只有发起一次进攻的时间。如果错过的话,便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这必须是致命一击。
埃德加抡起短柄锤,就像在采石场要将橡木楔敲进石灰石一样,整个右臂的力量注入到这必须挽救他性命的一击之中。强健有力的臂膀挥舞锤子,铁锤砸在额头的皮骨之上,那感觉仿佛在敲碎冬日池塘里厚厚的冰层。埃德加觉得锤子打碎了对方的颅骨,陷入下面柔软的大脑。斯蒂奇的身体登时瘫软下去。
埃德加想起了瑟利克。他不仅是睿智的村长,也是慈爱的祖父。他眼前又浮现出斯蒂奇的剑刺入这位好人身体的一幕。他看着斯蒂奇被砸碎的脑袋,心想:我为这世界除了一害。
埃德加朝河对岸看去。没人看见刚才这场打斗。没人知道是谁杀了斯蒂奇。加鲁夫和他的手下不知道埃德加就在附近,村民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这时埃德加意识到,木筏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如果将它留在这里,那人们一眼就看得出是他杀了斯蒂奇,然后逃走了。
在布林德尔的陪伴下,埃德加涉水来到木筏边,爬了上去。他拍了拍战栗不止的巴特里斯,让它不再恐惧,然后取回斯蒂奇扔进水中的船篙。
他将木筏撑离河岸,朝下游的德朗渡口驶去。
***
这天,骄阳似火,大院里炎热不堪。蕾格娜从厨房里拿来一个又大又浅的青铜碗,装满清凉的井水,放在自己房子前面,让儿子们玩水。这对十八个月大的双胞胎用手泼着水,放声大笑。奥斯伯特发明了一个精巧的游戏,用几只木杯一个接一个地倒水。他们很快就全身湿透,但他们高兴极了。
看着他们,蕾格娜心中感到一阵久违的满足。她想,这些孩子长大后会成为像他们外祖父那样的人——强壮但不残忍,聪明但不狡猾。如果成为统治者,他们将恪守法律,而不是肆意妄为。他们会爱女人,而不是利用女人;他们将得到人民的尊重,而不是恐惧。
蕾格娜的好心情很快就被破坏了。威格姆走上来对她说:“我必须同你谈谈。”
乍看上去,威格姆很容易被错认为威尔夫,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两者的区别。他有同威尔夫一样的大鼻子、漂亮的小胡子、翘起的下巴,走路时也同样趾高气扬。但他没有威尔夫那种从容淡定的魅力,总是一副满肚子怨气就快爆发的样子。
蕾格娜断定威格姆参与了谋害威尔夫的行动。在卡尔文已经身亡的情况下,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当晚的详细情况,但她毫不怀疑威格姆就是弑兄者这一事实。她对此人的憎恶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都快吐了。“我不想同你谈。”蕾格娜说,“滚。”
“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威格姆说。
蕾格娜一怔,“你在说什么啊?”她说,“少给我装疯卖傻了。”
“你就是天使。世上再也找不到你这样的尤物啦。”
“这是低俗的玩笑。”蕾格娜打量了一遍四周,“你那些傻兮兮的朋友八成就躲在房子旁边,一面偷听,一面窃笑,希望看你戏弄我,让我出丑吧。给我滚开。”
温格姆从外衣里取出一只臂环,说:“我想你会喜欢这个的。”他将臂环呈给蕾格娜。
蕾格娜接过臂环。那是银制的,上面镌刻着互相缠绕的巨蛇,十分漂亮。她立刻就认了出来,那是她从卡思伯特那里购得,又在结婚当天送给威尔夫的。
威格姆说:“难道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凭什么?你偷了威尔夫的财宝箱,在里面找到了这个。但我是威尔夫的继承人,所以臂环本来就是我的。我是不会感谢你的,除非你将属于我的所有东西还给我。”
“这也不是不可以。”
要亮底牌了,蕾格娜想,现在就来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吧。于是她问:“哦?你怎么才能还给我?”
“你嫁给我。”
蕾格娜对这个荒谬的建议倍感震惊,不禁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厉的冷笑。“荒谬绝伦!”她说。
威格姆气得涨红了脸,她觉得他想要打她。他确实握紧了拳头,但强忍住没有举起来。“你竟敢说我荒谬。”他咬牙切齿道。
“你是有妇之夫——你娶了米莉,英奇的妹妹。”
“我把她搁置了。”
“恐怕我不喜欢你们英格兰人‘搁置’妻子的行为。”
“你现在可不是在诺曼底。”
“英格兰的教会不是禁止寡妇嫁给近亲吗?你可是我丈夫的弟弟。”
“是同父异母的弟弟。根据温斯坦主教的看法,这算不上是近亲。”
蕾格娜意识到搬出规则来约束威格姆是没用的,他这样的人总能找到绕过规则的方法。她恼怒地说:“你不爱我!你甚至不喜欢我。”
“但只要我们结了婚,权力继承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我是威尔夫同父异母的弟弟,而你是他的寡妇。如果我们结了婚,就没有人可以挑战我们对夏陵郡的统治权。”
“我们?你是说我们联合统治?你觉得我会傻到相信你的鬼话吗?”
威格姆看上去既愤怒又沮丧。他编造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但因为自己资质驽钝,刚一说出口就让人觉得不可信。发现蕾格娜没那么容易上当,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威尔夫一样自信而迷人。“一旦我们结婚,你就会爱上我。”他说。
“我决不会爱上你。”难道蕾格娜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你身上全是威尔夫的缺点,却没有任何优点。我憎恨你,厌恶你,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臭婊子。”威格姆嘟囔着走开了。
蕾格娜感觉仿佛刚下角斗场一般。威格姆的求婚让她大吃一惊。遭到拒绝后,那家伙还一个劲儿地死缠烂打。她筋疲力尽地靠在屋侧,闭上了眼。
奥斯伯特哭了起来。他的眼里进了泥。蕾格娜将儿子抱起来,用袖子擦净他的脸,他很快就不哭了。
蕾格娜不再瑟瑟发抖。说来也怪,孩子的需求总能让人放下一切俯首听命,至少对女人来说是如此。没有任何英格兰大乡绅可以像孩子这样专横独裁。
看着孩子们玩水,蕾格娜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这样的安宁时光,她没有享受多久。温斯坦主教走上前来。“我弟弟威格姆很不开心。”他说。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蕾格娜不耐烦地说,“别说得他像失恋了一样。”
“我们都明白,爱情同这件事无关。”
“我很高兴你没有你弟弟那么蠢。”
“谢谢。”
“这可不是什么恭维。”
“当心点。”温斯坦强压怒火道,“以你如今的地位,侮辱我和我的家人就等于玩火。”
“我是郡长的寡妇,这一点你改变不了。我的地位是无可动摇的。”
“但威格姆掌控了夏陵。”
“我依然是奥神谷的领主。”
“昨天加鲁夫去那里了。”
蕾格娜大惊。这事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温斯坦继续道:“他告诉村民,威格姆已经任命他当奥神谷的新领主了。”
“他们绝不会认可他的。村长瑟利克——”
“瑟利克死了。加鲁夫让杜达当了村长。”
“奥神谷是我的!这写在了你同我父亲达成的协议里!”
“威尔夫没有权力将那地方送给你。我们家族世世代代是那里的领主。”
“可他还是送给了我。”
“显然这份赠予是有期限的——以威尔夫的在世时间为限,而不是你的。”
“满口胡言。”
温斯坦耸耸肩:“不然你想干什么?”
“用不着我干什么。只有埃塞尔雷德国王有权任命新郡长,而不是你。”
“我觉得你或许被幻觉蒙蔽了。”温斯坦说,他严肃的语气让蕾格娜心头一凛,“我给你解释下如今国王在想什么。维京海盗的舰队还在英格兰水域徘徊,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在怀特岛过了冬。埃塞尔雷德已经和他们达成了休战协议,他必须向他们支付两万四千镑银币。”
蕾格娜惊骇不已。如此巨大的金额,她闻所未闻。
“你可以想象,”温斯坦继续道,“国王正忙着四处筹钱呢。此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他费心,那就是他的婚礼。”
埃塞尔雷德娶了约克的埃尔夫吉福,但王后在分娩他们的第十一个孩子时过世了。
温斯坦继续道:“他将迎娶诺曼底的埃玛。”
蕾格娜再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认识埃玛,那是鲁昂伯爵理查的女儿,五年前蕾格娜离开诺曼底的时候,埃玛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如今她十七岁了。蕾格娜突然想到,一个嫁给英格兰国王的诺曼姑娘可以成为自己的盟友。
温斯坦却另有打算:“国王有这么多事操心,你觉得他有多少闲工夫来决定谁当夏陵的郡长?”
蕾格娜一时哑然。
“几乎没有时间。”温斯坦自问自答,“他只会看看谁掌控了这一区域,然后直接批准了事。实际的统治者将成为合法的夏陵郡长。”
倘若真这么顺理成章,蕾格娜想,你就不会这么急迫地要我嫁给威格姆了。但她并没有将这一想法说出来,因为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她坚决拒绝威格姆的求婚,温斯坦会做何反应?他会寻找另一种解决办法。他的选项有很多,而其中一个让蕾格娜尤为担心。
温斯坦可以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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