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〇〇二年,六月

暗夜与黎明 肯·福莱特 第2页,共2页

“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她本来早就可以这么干了,只是没人会相信这是威尔夫的决定。可一旦威尔夫死了……”

威格姆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埃塞尔雷德国王是不会容忍我们这么干的。”

“为什么不会?”温斯坦说,“他自己也干过弑兄的勾当。”

“说起来,我还听过这个故事。”

“二十四年前,埃塞尔雷德同父异母的兄长爱德华是国王。埃塞尔雷德同自己的母亲,也就是爱德华国王的继母埃尔夫斯里斯住在一起。爱德华去拜访他们,结果却被埃塞尔雷德的武装士兵杀害。埃塞尔雷德第二年就加冕为王了。”

“当时埃塞尔雷德应该才十二岁左右。”

温斯坦耸耸肩:“年轻是年轻,但要说幼不幼稚,呵呵,只有上帝才知道。”

威格姆一脸狐疑:“我们杀不了威尔夫。他有一队侍卫,由巨人伯恩统领。那家伙也是诺曼人,而且是蕾格娜的老仆。”

要是哪天,温斯坦想,我不再殚精竭虑了,我家里的其他人会不会像农夫走掉之后的一群笨牛一样,傻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呢?

温斯坦说:“杀人本身并不困难,我们需要担心的是如何应对威尔夫死后的乱局。他一咽气,我们就得行动,而蕾格娜想必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我们可不希望干掉威尔夫之后,她依然能左右大局。我们必须在她恢复镇静之前就控制夏陵。”

“我们怎样才能做到这点?”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

蕾格娜拿不准该不该在这时候举办宴会。

吉莎向她提出的要求似乎很合理。“威尔夫康复了,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吉莎说,“让所有人都知道威尔夫又生龙活虎啦。”

威尔夫当然没有彻底康复,但假装一切正常还是很重要的。尽管如此,蕾格娜还是不希望他喝太多酒——他一醉酒,就会变得比普通醉鬼更糊涂。“怎么庆祝?”她支支吾吾地问。

“举办一场宴会。”吉莎说,“一场他喜欢的宴会。”吉莎强调道,“叫姑娘们来跳舞,但不能请诗人。”

威尔夫有权找点乐子,蕾格娜略带愧疚地想。“再叫一个玩杂耍的。”她说,“或许还要请个小丑?”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吉莎抢着把结论下了。

“我必须在七月一日出发去舍伯恩。”蕾格娜说,“我们就在我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举办宴会吧。”

那天早上,蕾格娜定下计划,收拾完行李,做好了第二天启程的准备,但她首先不得不挨过今晚的宴会。

吉莎拿出一桶蜂蜜酒供庆祝活动享用。蜂蜜酒由发酵蜂蜜制成,又甜又烈,男人很快就能喝得酩酊大醉。要是吉莎事先征询蕾格娜的意见,她是不会同意喝这种酒的,但现在她不想扫大家的兴,便没有表示反对。她只是希望威尔夫不要喝太多。她吩咐伯恩保持清醒,以便必要时能照顾威尔夫。

威尔夫和他的两个弟弟兴高采烈,但让蕾格娜宽慰的是,他们似乎喝得不多。有些士兵比较放纵,也许这是因为蜂蜜酒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享受,于是晚宴渐渐变得喧闹起来。

小丑的表演十分滑稽。他假装司铎,为一个跳舞的姑娘祈福,然后一把抓住她的乳房。这几乎算是在讽刺温斯坦了。令人高兴的是,温斯坦对这样的玩火行为不以为忤,依然同别人一样开怀大笑。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桌上的脏碗收拾干净了,但饮酒还在继续。有的人昏昏欲睡,有的人春情荡漾,有的人则两者兼而有之。当朋友的丈夫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时候,未婚的少女会大胆调情,已婚的妇女则会咯咯傻笑。房外的黑暗中说不定还上演着更火热的男欢女爱呢。

威尔夫开始露出倦容。蕾格娜正要叫伯恩扶他上床休息,他的两个弟弟就上来代劳了——温斯坦和威格姆一人搀一边,护送威尔夫出去了。

卡尔文紧跟在后。

蕾格娜叫来伯恩。“侍卫们有点醉醺醺的了。”她说,“但我要你带着他们整晚站岗警戒。”

“是,夫人。”伯恩答道。

“你们可以明天早晨再睡。”

“谢谢。”

“晚安,伯恩。”

“晚安,夫人。”

***

温斯坦和威格姆来到吉莎的房子,一直坐到凌晨。他们东拉西扯地聊着天,以免中途睡着。

温斯坦给吉莎讲解了自己的计划。听到两个亲儿子想要杀死她的继子,吉莎惊骇莫名。温斯坦认为蕾格娜带着威尔夫去德朗渡口秘密签署了遗嘱,而吉莎对这一猜测提出质疑——能百分百确定那份文件就是威尔夫的遗嘱吗?巧合的是,温斯坦掌握了可以说服吉莎的证据,因为他的猜测从别的渠道得到了印证。莫杜尔夫主教不明智地将此事透露给了他的邻居——诺伍德的大乡绅德奥曼,而德奥曼又告诉了温斯坦。

温斯坦早就知道母亲最终会应允。不出所料,吉莎同意了温斯坦的计划。她嘴上虽然说“当为之事必为之”,可她看起来依然忧心忡忡。

温斯坦紧张起来。如果刺杀行动出了岔子,他们的阴谋暴露出来,那他和威格姆便会因为叛逆罪而被处决。

温斯坦曾努力设想执行过程中可能遭遇的每一个障碍,也思考了克服每一个障碍的办法。但他总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这个念头让他倍感紧张。

判断时间已到,温斯坦站了起来,拿起一盏提灯、一根皮带和一个小布袋,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威格姆也站起了身,惴惴不安地碰了碰腰间那把插在刀鞘里的长刃匕首。

吉莎说:“别让威尔夫吃苦头,好吗?”

威格姆答道:“我会尽量的。”

“虽然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我还是爱着他父亲的。记住这个。”

温斯坦说:“我会记住的,母亲。”

两兄弟离开了母亲的房子。

我们动手吧,温斯坦在心里说。

威尔夫的屋外总会有三名侍卫站岗,一人守大门,两人各守建筑的左前角和右前角。威格姆用了两晚观察他们,有时是透过吉莎房内墙壁的缝隙,有时是利用频繁外出撒尿的机会。他发现三名侍卫有大半晚的时间靠墙坐在地上,而且往往在打瞌睡。今晚,他们多半已经烂醉如泥,压根儿不会察觉两名杀手正在潜入他们守卫的房子。不过,温斯坦也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以防他们没有入睡。

侍卫们果然在昏睡,但温斯坦惊愕地发现伯恩正站在威尔夫房门口。

“愿上帝保佑您,主教大人,还有您,威格姆大人。”伯恩用带着法国口音的英语致敬道。

“上帝也会保佑你的。”温斯坦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启用了应急预案。“我们必须叫醒威尔夫,”他缓慢却清晰地说,“出了紧急状况。”他瞟了另外两个侍卫一眼,那两个侍卫仍在呼呼大睡。他灵机一动,对伯恩说:“跟我们进来吧,你也需要听听这个。”

“好的,主教大人。”伯恩有点茫然,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两兄弟怎么知道出了紧急状况?三更半夜的,大院里连个鬼影子也没有,哪儿来的人送消息?不过,他还是皱着眉头打开了门。伯恩的职责是保护威尔夫,但他万万没有料到,郡长会受到自己亲弟弟的伤害。

既然伯恩出人意料地打乱了温斯坦的计划,那现在该怎么办,温斯坦已经一清二楚。这对他来说是不言自明的,但威格姆领悟得到吗?温斯坦只能暗暗祈祷。

温斯坦走进房内,脚步轻轻地落在稻草上。威尔夫和卡尔文正裹着毯子睡在床上。温斯坦将提灯和布袋子放在桌上,但他仍旧拿着皮带。然后,他转身往后看。

伯恩正在关闭身后的门,而威格姆的手已经摸到了匕首上。温斯坦听见床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温斯坦朝床上望去,只见卡尔文已经睁开了眼。

温斯坦抓住皮带两头,用力绷紧,双手相隔大约一英尺。与此同时,他跪在卡尔文身边,卡尔文迅速清醒,坐起来,一脸惊恐,张大了嘴,眼看就要放声尖叫。温斯坦将皮带套在她头上,勒进她口中,就像马嚼子一样,然后拼命拉紧。嘴里塞进东西之后,卡尔文只能发出绝望的咕噜声。温斯坦手上用力,将皮带拧得更紧了,然后往身后看去。

只见威格姆手持匕首用力一挥,割断了伯恩的喉咙。干得漂亮,温斯坦在心里赞叹道。鲜血喷涌而出,威格姆连忙跳开。伯恩瘫倒在地。除了身体撞击地面的扑通声,伯恩一点动静也没有发出。

这下好了,温斯坦想,现在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温斯坦转身看见威尔夫也醒了。卡尔文的咕噜声越发急迫。威尔夫双目圆睁。即便智力受损,他也能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他笔直地坐起来,伸手去拿床边的刀子。

但威格姆反应更快。他两步便冲到床边,在威尔夫去抓武器的同时,扑到了威尔夫身上。威格姆举起匕首,画出一条长长的弧线直刺威尔夫,但威尔夫抬起左臂撞开了威格姆的攻击。然后轮到威尔夫朝威格姆刺去,可威格姆躲开了。

威格姆又抬起手臂,想要再次挥舞匕首。但卡尔文突然动起来,把温斯坦吓了一跳。他自以为牢牢控制了卡尔文,但实际上,他没有。虽然她嘴中依然勒着皮带,却跳到了威格姆身上,连续击打他,还试图抓破他的脸。温斯坦连忙猛地一拽,把卡尔文拉了回来。温斯坦一跃而起,狠狠地跪在她身上,用右手固定皮带,腾出左手去抽自己的刀。

威尔夫和威格姆仍然扭打在一块儿,两人似乎谁也没有发起锁定胜负的一击。温斯坦看见威尔夫张开嘴,想要呼叫。这会让他们输得一塌糊涂,因为计划中的谋杀必须悄无声息。就在威尔夫的口中传出隆隆低吼时,温斯坦把身体斜靠过去,用尽浑身力气,将刀扎进威尔夫口中,深深插入威尔夫的喉咙。

威尔夫的低吼几乎刚一出口,便戛然而止。

温斯坦瞬间僵住,惊惧不已。他看见威尔夫眼中迸发出的极度痛苦。他将刀子猛然抽出,仿佛这样做就能让自己的暴行没那么残忍似的。

威尔夫在窒息的挣扎中呻吟起来,鲜血从嘴中汩汩涌出。他痛苦地扭曲着身体。温斯坦参加过战斗,他知道受致命伤的人可能会吃很久的苦头才咽气。他必须让威尔夫少受点罪,但他就是没法儿动手一下子了结威尔夫的性命。

就在这时,威格姆施加了慈悲的一击,他将匕首扎进威尔夫左胸,不偏不倚,正中心脏。刀锋没入胸口的那一刹那,威尔夫便不再动弹了。

威格姆说:“愿上帝原谅我们。”

卡尔文啜泣起来。

温斯坦侧耳倾听。门外听不见任何动静。这次谋杀进行得十分安静,没有一个卫兵从宿醉中惊醒。

温斯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镇静。“这只是开始。”他说。

温斯坦从卡尔文身上爬下来,手里依然紧紧攥着皮带,将她拽起了身。“现在你给我仔细听着。”他说。

卡尔文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温斯坦。她目睹了两个男人被刺死,觉得下一个死的或许就是自己。

“听懂了就点点头。”温斯坦说。

卡尔文点头如捣蒜。

“威格姆和我会发誓说是你杀死了威尔夫。”

卡尔文摇头如拨浪鼓。

“你可以否认。你可以把今晚这里发生的真实情况告诉所有人。你可以指控我和威格姆是冷血杀手。”

温斯坦看出卡尔文一脸惶惑。

温斯坦说:“但会有谁相信你呢?奴隶的誓言一文不值——尤其是同主教的誓言相左的时候,就越发无人相信了。”

卡尔文渐渐领悟,然后便陷入绝望。这一切在她眼神中一览无余。

“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温斯坦心满意足地说,“不过,我会给你一次机会——我会放你逃走。”

卡尔文难以置信地盯着温斯坦。

“你必须在两分钟后离开大院,走通向格拉斯顿伯里那条路,离开夏陵。你要在晚上赶路,白天躲在树林里。”

卡尔文瞅了眼房门,就像在确认门还在那儿一样。

温斯坦不希望卡尔文再次被抓,所以他准备了几样帮卡尔文的东西。“桌上提灯旁的那个包你带上吧。”他说,“里面有面包和火腿,你两三天不必找食物吃。里面还有十二枚银便士,但要走得很远之后,你才能拿出来用。”

卡尔文的眼神告诉温斯坦她懂了。

“对你遇到的每个人说,你要去布里斯托尔找你丈夫,他是一名水手。到布里斯托尔之后,你可以乘船穿过河口去威尔士,然后你就安全了。”

卡尔文又点了点头,这次慢了下来,似乎在细细琢磨温斯坦的话。

温斯坦将刀子抵住卡尔文的喉咙:“现在我要将皮带从你口中取出。如果你尖叫的话,那就会是你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卡尔文又点点头。

温斯坦松开皮带。

卡尔文用力吞了吞口水,揉搓着脸颊。皮带在那里留下了红色的勒痕。

温斯坦注意到威格姆的手上和脸上溅满了血点子。他猜自己身上也有类似的痕迹,如果被人看到的话,就全露馅了。桌上有一盆水,于是他连忙将自己清洗干净,招呼威格姆也过来清洗。他们的衣服上八成也有血迹,但威格姆一袭褐衣,温斯坦则穿着黑袍,即便有血迹,别人也难以分辨,更别提知晓背后的故事了。

那盆水变成了粉色,温斯坦将水全倒在地板上。

然后他对卡尔文说:“穿鞋,披斗篷。”

卡尔文依言而行。

温斯坦将那个包递给了她。

“我们要开门了。如果剩下的两个侍卫醒了,威格姆和我会宰了他们。如果他们还在睡,我们就踮着脚悄悄走过去。然后你要轻快而安静地穿过大院去门口,无声无息地离开。”

卡尔文点了点头。

“走吧。”

温斯坦轻柔地打开房门,往外窥视。

两名侍卫软绵绵地靠在墙上,其中一个还在打鼾。

温斯坦走出门,等卡尔文和威格姆也出来,然后关上了房门。

温斯坦给卡尔文打了个手势,后者便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开了。

一股满足的喜悦霎时涌上温斯坦心头。这婊子逃了,所有人会将这一点视为她有罪的证据。

温斯坦和威格姆朝吉莎的房子走去。温斯坦在门口往后一看,侍卫们动也没动一下。

温斯坦和威格姆进入母亲的房子,然后关上了门。

***

这几个月以来,蕾格娜睡得不好。有太多的人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威尔夫、温斯坦、卡尔文、奥斯伯特和双胞胎兄弟。好不容易入睡之后,她又常常噩梦连连。今晚,她梦见埃德加杀了威尔夫,而她在努力保护建筑匠不受法律制裁,但她每次一说话,声音就会被外面的吼叫所淹没。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但那些吼叫却是真实的。她立刻醒过来,坐直身体,心脏狂跳不已。

那呼喊听起来万分急迫。两三个男人在大喊,一个女人在用尖厉的声音说话。蕾格娜跳起来寻找伯恩,后者平时就睡在房内靠近房门的地方。这时,她想起自己将伯恩派去守卫威尔夫了。

蕾格娜听见阿格尼丝惊恐地问:“什么声音?”

然后卡特答道:“出事了。”

她们提心吊胆的对话吵醒了孩子们,双胞胎兄弟啼哭起来。

蕾格娜连忙穿上鞋,一把抓起斗篷,冲出门外。

外面依然漆黑一片,但蕾格娜立刻发现威尔夫的房子里亮着灯,房门大敞着。她感觉自己喘不上气。莫非威尔夫出事了?

蕾格娜三步并作两步,跑向不远处的威尔夫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一开始,蕾格娜简直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男男女女在屋里转来转去,全在用最大的嗓门儿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她在地板上和床上看到了血,许多血。然后她认出了伯恩,后者躺在凝固的血泊之中,脖子上拉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大口子。她目瞪口呆,惊惧不已。最后,她的目光挪到床上,被鲜血染红的床单下的那具尸体便是她丈夫。

蕾格娜不禁失声尖叫,但又立刻咬住一只拳头,强压下声音。威尔夫的尸体伤痕累累,口中满是凝固发黑的污血。他双目圆睁,盯着房顶。一把刀子落在床上,就在他张开的手掌旁,看来他曾试图自卫。

房间里看不到卡尔文。

蕾格娜注视着威尔夫惨不忍睹的尸体,回想起当年那个身披蓝斗篷的金发高个儿男人——他在瑟堡港走下船,用蹩脚的法语说:“我希望与休伯特伯爵会面。”蕾格娜悲从中来,不禁失声痛哭。但即便在涕泪交流的时候,她也必须问一个问题,于是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怎么会这样?”

回答蕾格娜的是马夫长乌法。“侍卫们睡着了。”他说,“他们玩忽职守,必须处死。”

“他们死有余辜。”蕾格娜说,然后用手指拂去眼角的泪水,“但他们有没有说是怎么回事?”

“他们醒过来,发现伯恩不见了,于是便四处寻找,最后他们来到郡长房里,看到了……”他张开双臂,“这个。”

蕾格娜咽了口唾沫,用更平静的声音问:“这里就没别人了吗?”

“没了。显然是那奴隶干的,然后她就逃了。”

蕾格娜眉头紧锁。卡尔文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可能持刀杀死两个这样的彪形大汉,蕾格娜暗忖,但她暂且将怀疑放到一边。“去叫治安官来。”她告诉乌法,“他必须天一亮就开始喊捉行动。”不管卡尔文是不是凶手,她都必须被捉回来,因为她的证词至关重要。

“是,夫人。”乌法匆匆离开。

乌法出门后,阿格尼丝便带着双胞胎进来了。这俩孩子刚满一岁,不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但阿格尼丝发出了尖叫,惹得他们号啕大哭起来。

卡特牵着三岁的奥斯伯特进了房。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丈夫伯恩的尸体,面如死灰。“不不不。”她说着,就松开了奥斯伯特的手,跪在尸体旁,不住地边摇头边痛哭。

蕾格娜强打起精神,开始思考。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办?虽然她曾预想威尔夫会死于非命,担心他遭人谋杀,可当这一刻真的降临时,她却亡魂失魄,几乎无法接受既成事实。她知道自己必须迅速而果决地展开行动,但她已经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了。

听到儿子们哇哇大哭,蕾格娜才意识到他们不该来这儿。她正要叫阿格尼丝将他们带走,却注意到威格姆的身影,他正抱着一口沉重的橡木箱子朝门口走去。蕾格娜认出那是威尔夫的财宝箱,也就是他存钱的地方。

蕾格娜站到威尔姆面前,喝道:“站住!”

威格姆说:“滚开,不然我就把你打趴下。”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蕾格娜说:“那是郡里的财产。”

“现在不是了。”

蕾格娜毫不掩饰声音中的鄙夷和憎恶:“威尔夫血迹未干,你就在偷他的钱了。”

“我是他弟弟,我来保管这东西。”

蕾格娜发现加鲁夫和斯蒂奇站到自己两边,形成夹击之势,但她依然倔强地说:“我来决定由谁保管财宝箱。”

“不,你没资格决定。”

“我是郡长的妻子。”

“不,你不是。你只是他的寡妇。”

“把箱子放下。”

“滚开。”

蕾格娜狠狠抽了威格姆一耳光。

蕾格娜本以为威格姆会扔下箱子,但他克制住没有发作,只是朝加鲁夫点了点头。

这两个小伙子一人抓住蕾格娜一条胳膊。她知道自己无法挣脱,于是保持尊严,并未挣扎。她眯眼看着威格姆。“你不是反应这么快的人。”她说,“想必你早有计划,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政变。是你杀害了威尔夫,妄图取而代之,对不对?”

“你少来恶心我。”

蕾格娜环顾身边的男女。他们热切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他们知道,这关乎谁会在威尔夫之后继续统治他们。蕾格娜已经将对威格姆的怀疑种进他们心里。目前也做不了更多了。

威格姆说:“是那个奴隶杀害了威尔夫。”他绕过蕾格娜,出了门。

加鲁夫和斯蒂奇松开蕾格娜。

蕾格娜又看了看阿格尼丝、卡特和孩子们,意识到此时她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如今,她那装着威尔夫遗嘱的财宝箱无人看守。蕾格娜连忙出门,卡特和阿格尼丝也跟了上来。

蕾格娜迅速穿过大院,进入自己的房子。她来到放财宝箱的角落,平时用来盖住财宝箱的毯子被抛在一旁,箱子已经不见了。

她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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