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〇〇一年,五月

暗夜与黎明 肯·福莱特 第2页,共2页

是温斯坦指使德朗这么干的。

奥尔德雷德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两个王八蛋。

奥尔德雷德强压下这种违反宗教戒律的激情。愤怒无济于事,眼下,他可以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渡船没了,但埃德加还有一只木筏,没有停泊在酒馆这里,但这是常事——有时候埃德加会将木筏系在农舍附近。

奥尔德雷德精神一振,转身离开河边,快步朝山上走去。

埃德加决定将新家建在新教堂对面,尽管那里还没有教堂,而且可能永远也不会有。墙虽然已经立了起来,但还没有盖茅草房顶。埃德加坐在一捆稻草上,手拿石块,在木框里的一块大石板上写写画画。他皱着眉,咬着舌,也许正在计算重建存放圣人遗骨的小教堂需要多少石材。

奥尔德雷德问:“你的木筏呢?”

“停在酒馆边的河岸上。出什么事了?”

“木筏不在那里了。”

“该死。”埃德加走出来查看,奥尔德雷德跟了上去。他们一起朝山下的河边望去。视野之中,一只木筏的影子也没有。“怪了,”埃德加说,“不可能渡船和木筏都碰巧没系牢啊。”

“没错。这可不是巧合。”

“是谁……”

“德朗不见了。酒馆空无一人。”

“他肯定将渡船带走了,还有我的筏子,好让我们用不了。”

“没错。他八成已经在几英里外让它们顺水漂走了,他还会说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奥尔德雷德不由得心灰意冷,“没了渡船和木筏,我们就无法将朝圣者带过河。”

埃德加打了个响指,“阿加莎修女有艘船。”他说,“船很小,一人划船,两人坐船都嫌挤,但好歹能用。”

奥尔德雷德又燃起了希望:“小船总胜过没船。”

“我游去岛上借船。阿加莎修女会乐意帮忙的,尤其是当她知道德朗和温斯坦的阴谋之后。”

“你先划船送朝圣者,一小时后,我会派一名修士来替你。”

“朝圣者们会去酒馆里买吃喝的东西。”

“那儿什么也没有了,但我们可以把小修道院储藏室里的所有食物卖给他们。我们有啤酒、面包和鱼。我们应付得过来。”

埃德加跑下山,来到河边,奥尔德雷德则赶回修士住处。天色仍然很早,还有时间将朝圣者送过河,把修道院改造成临时客栈。

万幸的是,这是一个晴天。奥尔德雷德让修士们在外面支起搁板桌,把村里所有的杯碗找来。他从储藏室里弄来一桶桶啤酒,还有新鲜的和不新鲜的面包。他派戈德莱夫购买了布卡·菲什店里所有的存货。他生了一堆火,用扦子穿了些新鲜的鱼,烤了起来。他手忙脚乱,但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

没过多久,朝圣者就从河边开始爬山。更多的人从相反的方向赶来。修士们开始售卖食物。一直期待吃肉喝酒的人嘟囔着抱怨起来,但大多数人兴高采烈地享受起这些因陋就简的安排。

埃德加被替下来之后,报告说等船的队伍越来越长,有些人等不下去,转身回家了。奥尔德雷德又腾起一道恨不得将德朗吞噬的怒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此我们无能为力。”他边说,边往木杯里倒啤酒。

正午前一个小时,修士们领着朝圣者前往教堂。奥尔德雷德本希望教堂中殿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他还做好了给第二波会众再举行一次弥撒的准备,但现在没这个必要了。

奥尔德雷德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心思从经营临时客栈转到做弥撒上。熟悉的拉丁祷词很快平复了他的心灵。会众也受到同样的影响,表现得异常安静。

最后,奥尔德雷德讲述了已烂熟于胸的圣阿道弗斯的生平事迹,会众又看到雕像立了起来。如今,大多数人知道自己即将见证什么奇迹,几乎没有人感到害怕,但重温这一幕依然会令人震撼、惊叹。

随后,人们想吃午餐。

有人咨询了在这里过夜的事。奥尔德雷德说,他们可以在修士住所里睡,也可以到酒馆里借宿,只是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没吃没喝。

但人们觉得这两个方案不好。朝圣等于是度假,他们期待着与其他朝圣者在夜里联欢,喝酒唱歌,甚至坠入爱河。

结果,大多数人出发回家了。

一天结束时,奥尔德雷德坐在教堂和修士住宿区之间的地面上,望着下游。一轮红日与其水中倒影融为一体。几分钟后,埃德加来到奥尔德雷德身边。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埃德加说:“咱们的办法行不通,对吧?”

“行得通,只是效果还不够好。想法是没问题的,但有人从中作梗。”

“你还要试?”

“我不知道。德朗掌控着渡口,他给我们出了难题。你有什么想法?”

“我有个主意。”

奥尔德雷德会心一笑。埃德加总是有主意,而且往往是好主意。“讲来听听。”

“要是有桥的话,我们就不需要渡口了。”

奥尔德雷德瞪着埃德加:“我从没想过这点子。”

“你想让你的教堂成为朝圣者的目的地,河流是最大的障碍,尤其是在德朗把持渡口的情况下。如果修座桥,人们上这儿来就方便多了。”

今天,奥尔德雷德的心情忽好忽坏,起伏不定。而现在,奥尔德雷德又从极度悲观转为充满希望,这是迄今为止最大的转变。“我们做得到吗?”他急切地问。

埃德加耸耸肩:“我们的木材是够用的。”

“多得我们都不知道该拿它们干什么。可是,你懂造桥吗?”

“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难点是如何将桥柱固定在河床上。”

“肯定有办法,因为桥这种东西早就存在了!”

“是的。你必须把桥柱底部固定在河床上的大石墩里。石墩必须有尖角指向上游和下游,并牢牢地固定在河床上,以免被水冲走。”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通过观察已有的建筑。”

“但这个主意你老早就有了。”

“我有大把时间思考,反正没有老婆同我说话。”

“我们必须这么干!”奥尔德雷德激动不已地说,但他想到了一个难处,“但我没法儿付你工钱。”

“你从来没付过我工钱,但话说回来,我也一直在你那儿学习呢。”

“造这座桥需要多长时间?”

“给我派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修士当劳工,我想,六个月到一年就能造好。”

“下一个圣灵降临节前?”

“是的。”埃德加说。

***

百户法庭在下个周六举行。审判几乎演变成暴乱。

德朗不辞而别之后,朝圣者并不是唯一感到不便的。牧羊人萨姆赶着一群一岁的小羊去夏陵卖,但他尝试渡河未果,只好掉头回家。河对岸还有几个居民无法将农产品运往市场。有些人喜欢在特殊的神圣日子来德朗渡口,最后他们却悻悻而归。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辜负了。村长们在痛骂德朗。

“我成囚犯了吗?”德朗抗议道,“我被禁止离开了吗?”

奥尔德雷德坐在教堂外的一把大木凳上,主持庭审。他问德朗:“你上哪儿去了?”

“关你什么事?”德朗反问道。众人纷纷高喊着驳斥他,他的气焰没那么嚣张了。“好吧,好吧,我去穆德福德路口了,带了三桶啤酒去卖。”

“但你明明知道这天会有数百位旅客要坐渡船。”

“没有人告诉我。”

几人大叫:“骗子!”

人们是对的——酒馆老板不知道圣灵降临节会举行特别仪式,这绝无可能。

奥尔德雷德说:“你去夏陵的时候,一般会留下家人管理渡口和酒馆。”

“我需要船运送啤酒,我需要女人帮我搬运酒桶。我的背不好,使不上劲儿。”

人群中发出几声不满的嘲笑,他们全听过德朗那套“背不好”的老把戏。

埃德加说:“你有一个女儿和两个强壮的女婿。他们可以打理酒馆。”

“渡船都没了,开酒馆也没意义啊。”

“他们可以借我的木筏啊,只是那筏子竟然也在你消失的同一天跟着不见了。这难道不奇怪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离开渡口的时候,我的木筏是不是拴在渡口旁边?”

德朗沦为众矢之的,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答道:“我记不起来了。”

“你到下游去的时候,有没有经过我的木筏?”

“也许有。”

“你有没有解开我的木筏,任其漂走?”

“没有。”

人群中再次传出高喊:“骗子!”

德朗辩解道:“你们听着!没有任何规定说我得每天经营渡船。这份差事是德格伯特总铎给我的。咱们这里他说了算。他可从没说过我得一周七天为你们服务。”

奥尔德雷德说:“现在这里我说了算。我告诉你,你必须保证大家每天能渡河。这里有一座教堂,还有一家卖鱼铺子,而且处在夏陵通往库姆的必经之路上。你这样随心所欲,我们不接受。”

“你是说,你要把这活儿交给别人干?”

有人高喊:“没错!”

德朗说:“那得看我夏陵那些有权有势的亲戚的意思。”

奥尔德雷德说:“不,我不会把渡船的生意交给别人。”

人群中传出不满的嘟哝,有人问:“干吗不交出去?”

“因为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奥尔德雷德顿了顿,接着说,“我要造一座桥。”

众人陷入沉默,慢慢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德朗第一个回过神。“你不能这么干。”他说,“你会把我的生意全搞砸的。”

“你不配做这个生意。”奥尔德雷德说,“不过,等桥造好了,你也会受益。桥会将更多的人吸引到村里来,你的酒馆也会有更多的顾客。你八成会发财的。”

“我才不要什么桥呢。”德朗固执地说,“我是渡船主。”

奥尔德雷德望向众人,“其他人怎么看呢?你们想要一座桥吗?”

大家齐声欢呼。他们当然想要一座桥,那能节省他们大量时间。更何况,根本没人喜欢德朗。

奥尔德雷德看着德朗说:“别人都想要,那我就要造一座。”

德朗转过身,气鼓鼓地跺着脚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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