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留下。”
陌生人笑了,如同对待一个孩子,把额头贴到了方以民的额头上,白色的头发蹭到了方以民的脸上。
“现在,孩子,我还需要你的另一个保证。”他说。
“什么保证?”
“你刚才回答愿意留下的时候,我看出你很难受,也知道你在外面还有太多的牵挂,想报仇,想见到父亲。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后悔今天做出的保证。所以,另一个保证是:如果你忍受不了这里的束缚,决定出去,那么必须对所有的人保守这里的秘密,一个字也不提到。”
方以民感激地望着他,又点了点头:“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提到。”
那人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不带一丝猜疑的痕迹。显然,对于方以民的第二个保证,他是完全相信的。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方以民问道。
“我叫张洪刚。”那人说。
“我叫你张伯伯?”
“应该是张叔叔,我比你父亲小一岁。不过,再让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你可能对她更关心。”张洪刚说着,向着洞口用藏语喊了两声。方以民听到洞外有脚步声,脚步声不大,像是个女人发出的。一个苗条的身影在洞口一闪,她的影子首先进了洞。
“这是达娃。”张洪刚介绍说。
方以民这才看清,来人是一个二十二三岁的藏族姑娘。她的脸蛋浑圆,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带着羞涩的笑容,映衬着两个小酒窝,背着一条大辫子。他已经猜出这个姑娘就是这些天来给他送食物的人,也正是他梦中的那个女人!
“达娃……”他轻声地喊道。
对方咯咯地笑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你叫……”她的汉语带着浓重的藏族口音,显得有些模糊。
“方以民。”
“范一民……”
“以民。”
“一民。”
果然,方以民猜得没错,张洪刚介绍说:“达娃这些天来一直给你送来吃的。她父亲告诉她,不要和你接触,她就偷偷地给你送来吃的和马,避免被你发现了。”
“谢谢你。”方以民说。
姑娘又笑了。
“她的汉语说得不够好。可你说什么,她都能听懂。”张洪刚说。
达娃点着头,仿佛在证实张洪刚说的话。接着,她用带着藏语口音的汉语说:“马准备好了。”
“好的。”张洪刚说。他转身对着方以民:“我们现在要带你去见一见其他人,把你介绍给他们。”
“谁?”
“住在噶拉巴的其他人。”
“噶拉巴?”
“噶拉巴是一个藏语名字,指的就是这里。我们把这里叫做噶拉巴。”
他们下了山,山下除了方以民的那匹马,还有另外两匹,一匹是白色的,另一匹和方以民的一样,也是棕黑色的。
达娃上了白马,疾驰而去,张洪刚和方以民跟在她的身后。他们是向着藏有金佛的洞穴前进。方以民自己骑马的时候速度并不快,但现在,他的坐骑在前面白马的带领下飞奔着,他听到双耳边呼呼的风声,前面的达娃辫子横了起来,张洪刚的白头发则如同一团云一样飞舞着。
他们中间休息了一次,但都没怎么说话。大约下午两三点钟,他们已经接近了藏有金佛的山。这时候,从一个小山谷里突然又冲出了五匹马,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一个年纪稍大的骑着另一匹白马跟上了姑娘,根据张洪刚前面的介绍,这个人应该是达娃的父亲。剩下的四个人中有三个是汉族人打扮,另一个穿着喇嘛的袍子,他们来到了张洪刚和方以民身边。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一个秃头的胖子在马上问道。
“是他!”张洪刚回答。
“他人怎么样?”
“不错!”
“他怎么说?”
“留下!”
胖子高兴地挥舞着手臂,放慢速度等待着方以民。“嘿,不错,小兄弟骑得不错。”他赞扬说。
方以民向他笑了笑,他对这些人还不熟悉,不知道该说什么。八匹马在蓝色的湖边奔跑着,黑色的影子不时地交叉、超越。在不远处,几头好奇的藏野驴也跟着马匹跑了起来,仿佛在比赛谁更快。它们很快被甩到了后面。
达娃和她父亲放慢了速度,后面的人跟了上去。他们在那座山的正下方下了马。
“到了。”张洪刚说。
方以民抬头想寻找那个藏有金佛的洞穴,却找不到了,只有山还在那儿。
“你可要跟上。”胖子说。
方以民还没有反应过来,七个人已经向上攀登。他们的速度很快,山壁上本来没有路,可他们熟悉每一块岩石和每一个凸起,他们不用手,只用两只脚,很轻易就把手脚并用的方以民甩在了身后。只有达娃姑娘不时地回头望一望方以民,但她也没有停下来。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停在了半山腰,坐下等待着后面的方以民。方以民喘着粗气,休息了两次,才跟上了他们。
方以民发现,原来他们休息的地方就是山洞的所在地,只是洞口已经没了,变成了一块不起眼的岩壁,岩壁的色泽和质地与山的其他部分是一致的,不要说在山下,哪怕爬上来也很难发现这里有一个洞穴。
方以民赶到后,张洪刚挥了挥手,和那个藏族人半蹲下身子,用力地推着岩壁。原来岩壁就是两扇石门,在他们的推动下,岩壁向侧面的山内退去,露出了山洞的洞口。人们鱼贯而入。
姑娘向方以民招了招手。其中一个身体瘦弱、戴着眼镜的人也招呼方以民说:“进来吧。”
方以民感慨着,跟随着戴眼镜的人,最后一个进了洞。仍然是那股时浓时淡的香味,以及略微的头油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