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回到佛像那儿,用刀试了试硬度。这是一种比钢铁软的金属,他可以轻易用刀刮下一些碎屑。他回到碎屑堆那儿抓了一小把,这些金属碎屑沉甸甸的。他抓在手里,回到了亮处,那些碎屑闪着金黄色的光。是黄金做的!他想起昨天找到那柄梳子时也发现了黄金,看来,这儿有着丰富的金矿资源。
方以民迅速又跑回洞的深处,用手摸着佛像。佛像仿佛是利用从洞壁的山岩里伸出的黄金雕刻的,不是从外面运进来的。方以民得出结论: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金块,大到没有人敢去相信,而且它是在本地被发现,又在本地雕刻的!
如果它是纯金的,这一个佛像就有几十吨重!
他和那些身处绝境却突然发现了巨额财富的人一样,只是感到绝望和恐惧。这些贵金属有什么用!他是个逃犯,他的家庭已经不存在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继续活着,如果他无法回到储存食物的山洞,几天后就会饿死,这时候把天大的财富送给他,等于是命运在跟他开玩笑!
他踉踉跄跄走到洞口,大口地喘着气。洞内的黑暗让他感到压抑,他仿佛得了幽闭症。他的口很渴,可是没有水喝。他爬过了洞口那狭窄的通道,试图下山找水源。
当他从洞口探出头来,准备下山时,突然欣喜地叫了一声。那匹马又回来了!它的缰绳拴在那堆石头上,马儿静静地在荒芜的土地上寻找着草芽。这儿的生物都有着无与伦比寻找食物的本领。
看来,在他进洞的时候,又有人把马送了回来。
方以民没有时间细想这件事,他心急地向山下爬去,有几次差一点掉下去。他害怕那匹马突然再离开,他的心脏已经经不起这种“失望—希望—失望”循环的煎熬了。
他来到马前,把缰绳牢牢地攥在了手里。那条吃剩的羊腿还在,水袋也在。这时候,另一个困扰到来了:他到底应该在这里守卫着巨大的财富,还是应该回去?那些财富到底属于谁?他意识到那是属于别人的财富。如果在这里发现了一大块天然金,或许可以说是由他发现的,所以归他所有;但一个纯金佛像就不同了,一定有人把它雕成了佛像,也一定有人拥有它。只有拥有者已经死去,无法确定归属的时候,才能说属于他。
想到这里,他决定离开这个藏有巨大财富的山洞,即便以后还留在这里,也决不踏进这个山洞一步。他上了马,向着储存食物的山洞飞驰而去。
在储存食物的山洞下方,那只孤独的狼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见方以民来了,连头也懒得抬,只是用眼神瞥了他一眼。
方以民爬上了山洞,确认剩下的大半只羊还在。此时他必须做出另一个决定:是离开这里,还是继续待下去。由于已经用去了两天的食物,如果对方不再送食物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但他已经距离秘密很近了,他已经听见了脚步声。哪怕见他们一面,当面感谢一下也好。他总感到不能安心离开。另外,那巨大的财富激起的并不是贪婪,而是好奇,方以民想知道隐藏在这片神秘地域背后的秘密。这时他想起来自己带回的那个梳子,拿出来仔细端详着。梳子上那颗黄豆大小的玻璃质石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用小刀划了一下石头表面,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的刻痕。最后,他把石头从梳子上挖了下来,放在手心,来回地晃着,注意着石头的反光。
“这是一颗钻石!”他惊呼。他小时候见过母亲佩戴的钻石,眼前的这颗钻石虽说没有经过打磨,缺乏成品的亮度,但朴实的外表无法掩盖其熠熠生辉的本质。
这个宁静湖泊边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啊?
他已经决定了,第二天不是离开,而是顺着另一侧的湖边去寻找,试图发现更多的秘密。就是那些神秘的人不肯见他,他也要留下。如果这里的人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存活,他一定也可以。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打猎,养活自己。他相信这里的人最终会接纳他的。
然而,第二天,他整整骑了一天的马,却没有再发现任何有人的痕迹。湖的这一边由于有几条水流汇入,显得泥泞不堪,马过河的时候还弄湿了方以民的裤子。这些河流都很短,河水就来自于附近的雪山融水,水温冰凉,让方以民感到很不舒服。
这里倒是有不少的动物,成群的黄羊和藏羚羊,他还看见了几只黑颈鹤。动物们并不怎么怕人,如果要留下,这里是不错的狩猎场。
方以民试着靠近一群黄羊,他已经离它们很近了,大概还有五米就可以触到羊的身体,这时羊群却飞奔起来。如果他有一样可以抛掷的武器,就一定可以抓到猎物。好运的是,他发现了一只年老的黄羊,这只黄羊半躺在地上,看到有人来,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它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方以民走到它的面前,抚摸着它的眼睛。黄羊仿佛知道了自己的命运,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一击。
方以民的刀子从黄羊的脖颈插了进去,他满手鲜血,望着做最后抖动的黄羊。黄羊很瘦,但不管怎么说,这些肉足够他生活几天了。他费力地剥开羊皮,藏北的干燥让刚刚死去的黄羊肉已经显得半干了,看不出有什么水分。
第三天,他把黄羊的尸体搬上了马背,向储藏着食物的山洞进发。这次狩猎虽然属于捡漏,却增加了他的信心。他甚至在富有哲学地思考着:大自然不就是这样吗?用老弱的黄羊养活了他,让他帮助黄羊实现优胜劣汰,等他死的时候,也许会被狼吃掉,又回归了自然。
回到山洞后,连日的劳累让他倒头就睡。在梦里,他再次见到了沈倩,然而沈倩的身影逐渐被另一个陌生的女人所取代,那个女人长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拖着一条大辫子,长相更像是藏族人,而不是汉族人。方以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个女人的面容,但他的确梦到了。他坚信,在他饿昏时,正是这个女人救了他的性命,也是这个女人给他送来了食物和水,可是这个女人迟迟不肯露面。
他还梦到了自己的父亲。“孩子,我们是中国人,要为中国人民效力。”父亲对他说。
“孩子,不要放弃希望。”父亲说。
一直到天亮时,他仿佛还听见父亲在喊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