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

告别香巴拉 郭建龙 第2页,共2页

“他们没钱出殡,场里给了五块钱,亲戚又凑了几块钱,要不然,连下葬都成问题。”

“这让我想起来了,悬赏方以民的那十块钱最后给谁了?陈刚不是一直说是他发现了方以民吗?”保卫员好奇地问道。

“是小马第一个抓住他的,”魏伟故意碰了碰身边的方以民说,“我们把钱给了小马。没有陈刚什么份,我们没说他有包庇罪就算宽大了。”

汽车已经离开了农场,拐弯之后,那些房子都消失了。汽车在空荡荡的公路上疾驰,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西宁,从西宁再去兰州。

魏伟坐在方以民的身边很不自在,因为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他充满了敌意。本来,他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望着这个已经无路可走的对手,但沈倩的出现破坏了他的心情。

他感到自己可能永远也得不到那个姑娘了,哪怕方以民已经被抓起来。只要方以民还活着,就会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疤痕。况且,十五年后,方以民出狱时会采取什么行动,就没人能预测了。

“我只是公事公办。”魏伟嚅嗫着打破了沉默。

方以民没有吭声,他攥着姑娘送的手套,陷入了沉思,似乎不愿意魏伟破坏掉他心中的宁静。

“要知道,我担着保卫国家安全的责任。”魏伟说。

方以民仍然不说话。魏伟放弃了,他拍了拍前面保卫员的肩膀,低声地嘱咐了几句,右手握住腰上的五四式手枪枪柄,闭目养神。在他的车后,小陈的吉普车紧紧跟随,既不快也不慢,总是相差几个车身的距离。

过了山口,前面是一块开阔的平地,这儿是一片开着白色和蓝色小花的稀疏草地,一直延伸到很远。这儿一个人也没有,没有房子,也没有牧民的帐篷,甚至连牛羊都没有。魏伟感觉到车震了两下,停下了。他睁开了眼睛,问道:“怎么了?”

“车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火花塞打不着了。”

小陈也停下了车,打开车门走下来,靠近了前车,敲了敲窗玻璃。魏伟把玻璃摇下来:“车出问题了。”

保卫员下了车,掀开了车盖,开始检修。小陈和魏伟在车下吸着烟。方以民被留在了车上,他的左手被铐在门上,以保证他无法逃走,也无法钻到驾驶座位去。

“火花塞彻底坏了。”保卫员说。

“有备用的吗?”

“没有。”

“你有吗?”魏伟问小陈。

“没有。”

“那就麻烦了,没有零件更换,我们就走不掉。”保卫员摇了摇头说。

“你是说,我们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走不掉了?”小陈问,“我们还要早点赶到兰州,我接下去还有别的任务。”

“也不是走不掉,就是多花点工夫,”保卫员说,“前面十几公里有一个小村子,那儿能买到零件,我们必须派车去那儿看有没有。”

“那儿会有吗?”魏伟问。

“应该有。那儿有个修车铺,还有供销社也可能有。”

“那我去。”小陈说。

“你可以顺便在那儿吃点饭,给我们捎点儿吃的,饿了。”保卫员说。

“好的。”小陈拉开了自己的车门,发动了汽车,从魏伟的身边开了过去。由于地势平坦,过了好几分钟,才彻底看不见小陈的吉普车了。

魏伟目送小陈离去后,上了自己的车,把方以民的手铐从车门上拿下来,重新铐住了他的双手。

“你到别的地方站站。”他回头对保卫员说。

保卫员微微撇了撇嘴,顺从地向路边唯一的一片高地走去,过了一会儿,消失在了高地的后面,中间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见保卫员不见了踪影,魏伟把方以民从吉普车上推了下去。“下去。”他命令说。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的方以民顺从地下了车。一站到地面,方以民就贪婪地望着天空,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机会看这天空。

“你快跑吧。”魏伟说。

方以民疑惑地望着他,没有明白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他以为魏伟让他下车,是让他小解,或者休息一会儿。

“快跑。”魏伟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方以民望了望手铐,他的手中还拿着那双手套。他没有跑。

“快跑。”魏伟第三次说。

方以民迈开了步子,小心地跑了两步,回了回头。魏伟闭着眼睛,没有看他。方以民终于加快了速度,距离汽车已经有十米了,二十米……

但就在这时,方以民突然明白了魏伟的意图:魏伟是想制造自己逃跑的假象,好打死自己!

他开始拼命地跑起来,不时地转向,希望这样可以避开身后的子弹。

魏伟睁开眼睛,估算了一下距离,在方以民跑出有三十米左右时,他举起了手枪。魏伟曾经作为民兵排长参加过几次军训,他在射击训练中几乎每次都是满分,对他来说,这是解决方以民问题一劳永逸的方法。只有方以民死去,才能断绝沈倩的念头,也不至于让方以民出狱后再报复。

扣动扳机后,他觉得自己的手臂跳了一下,接着,远处的方以民仿佛也跳了一下,倒在了地上。他认为自己瞄得很准,应该直接击中了方以民的头部。保卫员显然听得见枪响,但他肯定不会现在跑过来,一定会因为害怕,等一会儿再过来。

魏伟向方以民倒下的地方走去。很快,他来到了他的身边。方以民的脸显得很白,身体侧面有一小片血迹,但脸庞仍然完整,这说明中枪的地方不是头部。

那一枪打在了什么地方?魏伟用脚试图把方以民翻过来。就在这时,方以民动了一下。

他没有死。魏伟在考虑应不应该在他头部补上一枪,但那可能会被小陈看出来是近距离射杀的。即便要补枪,也应该离得远一些,并且要击中囚犯的背部,仿佛是在他逃走的时候打到的。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方以民的手臂突然动了一下。魏伟的脚感到剧烈的疼痛。方以民手中有一把几寸长的刀,直接扎到了他的右脚上。魏伟没有想到方以民会有刀,他的身体向一边歪倒,拿枪的右手下意识地向下想抱住受伤的脚。

但方以民的第二刀又刺到了,这次扎在了魏伟的左小腿上。第三刀刺入了魏伟的左大腿。魏伟在倒下的一瞬间开了一枪,但什么都没有打到,方以民的第四刀扎在了魏伟的右臂上,魏伟的枪掉了。

方以民向着五四式手枪扑去,把枪抢在了手中。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魏伟还没有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从杀人者的角色变成了将要被杀者。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文弱的书生在死亡的威胁下能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

魏伟已经束手就擒了,没有人能救他。保卫员即使现在出现,也没有枪;至于小陈,大概还在去村子的路上。

方以民正在用枪瞄他。魏伟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喘着粗气,他已经放弃抵抗了,他的大腿上伤最重,正在大量流血,他感到自己正在陷入昏迷,也许很快就要不省人事了。

但方以民并没有开枪。“钥匙。”他低声说。

魏伟把钥匙扔给了方以民。后者蹲下打开了手铐。

“还有子弹吗?”

魏伟从兜里掏出了十几粒子弹,扔给了方以民。

此时,魏伟看到方以民的伤口还在滴血,他的子弹打在了方以民的右背,从前胸穿出。平时他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为什么这次失误了?

方以民用手铐把魏伟铐起来,把沈倩给的手套装在口袋里,拿上手枪和子弹,向着远处跑去。他跑得很艰难,但越来越快,等保卫员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