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脂球 莫泊桑 第2页,共2页

“为什么不让套车?”

“这我就一点都不知道了。人家不准我套车,我就不套车。就是这么回事。”

“这是他亲自对你说的吗?”

“不是的,先生,是旅店老板把命令转达给我的。”

“什么时候转达给你的?”

“昨天晚上,我正要去睡觉的时候。”

三个男子忧心忡忡地回到旅店。

他们去找福朗维先生,但女仆回答说,由于先生有哮喘病,从没有在十点钟以前起床的;他甚至明确交代过,禁止人们在这个时间以前叫醒他,除非发生火灾。

他们想见那个军官,但这也绝对做不到,尽管他就住在这个旅店里,有关民间的事他却只许福朗维先生一个人和他谈。大家只好等待。女士们重新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去料理一些琐碎的小事情。

科尔尼代在厨房里的高大的壁炉前坐定下来。壁炉里生着一堆旺火。他叫人搬来一张喝咖啡的小桌子,要了一小瓶啤酒,然后抽起他的烟斗来。他的这只烟斗在那些民主党人中几乎受到和他本人一样的尊重,就如同它为科尔尼代服务就是为祖国服务一样。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海泡石烟斗,积满烟垢,令人肃然起敬;它和它主人的牙齿一样,被熏得乌黑,但它香味扑鼻,弯弯的,闪闪发亮;它和主人的手已经亲密无间,而且成为它的主人形象的一部分,为他的相貌生色不少。科尔尼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时而注视着炉中的火焰,时而注视着盖在酒杯口上的泡沫;每喝一口,他总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气,用他细长的手指捋一下他油腻的长发,同时舔一下挂在胡髭上的泡沫。

卢瓦佐借口要活动活动腿脚,到镇上小酒店推销他的葡萄酒去了。伯爵和棉纺厂老板谈论起政治来,他们推测着法兰西的前途。一个信赖奥尔良派,另一个则指望出现一位不知名的救世主,一位在山穷水尽时显露头角的英雄人物,可能是一位迪·盖克兰sup/sup,或者一位让娜·达尔克sup/sup,再不然是另一位拿破仑一世。谁能说得准呢?唉!要是皇太子sup/sup年纪不那么小就好了。科尔尼代听着他们的谈论,脸上带着那种洞悉天命的微笑,厨房里充满从他的烟斗中散发出来的香气。

十点钟敲响时,福朗维先生出现了。大家马上问他是怎么回事,但他也只能将德国军官对他说的话一字不改地重复了两三遍:“福朗维先生,您去通知车夫,明天不准给这些旅客套车。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能离开。您听清楚了。好吧,就这些。”

于是大家想去面见军官。伯爵送去自己的名片,卡雷—拉马东先生在上面附加了他的名字和所有的头衔。普鲁士军官派人回答他们,说他同意在午饭后和这两个人谈话。这就是说要到下午一点钟左右。

几位太太又下来了,尽管心里焦虑不安,还是勉强吃了一点东西。羊脂球好像生了病似的,显得忧心忡忡。

当咖啡要喝完时,传令兵来找这两位先生。

卢瓦佐也加入他们两人中间。他们还想拉科尔尼代一起去,以使他们这次行动更加隆重,但科尔尼代高傲地宣称:他绝不打算和德国人发生任何关系;他重新回到壁炉前,又要了一小瓶啤酒。

三个男人上楼被引进旅馆一间最漂亮的房间,德国军官在这里接见他们。他躺在一张安乐椅里,两只脚搁在壁炉上,抽着一只长长的瓷烟斗,身上披着一件大概是从某个情趣低下的财主留下来的空房子里偷来的火红的睡衣;他既不站起来,也不向他们招呼,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活脱脱一个打了胜仗的天生粗鲁的军人的典型。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你们有什么事情?”

伯爵说道:

“我们想动身,先生。”

“不行。”

“我斗胆问一句,为什么不行呢?”

“因为我不愿意。”

“我极其尊敬地提醒您注意,先生,您的总司令已发给我们一张到迪耶普的出境许可证;我想不出来我们做下了什么错事值得受到您如此严厉的惩罚。”

“我不愿意……就是这样……你们可以下去了。”

三个人躬身行礼,退出来了。

下午的气氛是阴郁的,大家再也弄不明白这个德国人为什么如此任性,各人的头脑里都被一些最稀奇古怪的想法缠绕着。所有人都呆在厨房里,设想出种种难以置信的原因,议论不休。说不定是要把他们留下来作为人质吧——但这又为了什么目的呢?或者把他们作为俘虏带走?再不然更可能是要向他们索取一笔数额巨大的赎金吧?一想到这里,他们简直吓得魂不附体;几个最有钱的人怕得最厉害,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为了赎身买命,自己被迫把一袋袋满满的金币倒在这些蛮横无理的大兵手里。他们挖空心思,想找出一些可以令人相信的谎言来隐瞒自己的财产,把自己打扮成穷人,穷得极其可怜的人。卢瓦佐摘下他的金表链藏到口袋里。黑夜的降临更增加这种恐怖的心理。灯点起来了。由于距离吃晚饭还有两个钟点,卢瓦佐太太提议打一局三十一点sup/sup。这倒是一个消愁解闷的办法。大家都同意了。科尔尼代也参加进来,出于礼貌,他把烟斗也熄掉了。

伯爵洗牌,分牌;羊脂球一上来就得了三十一点;打牌的兴致很快使盘踞在头脑里的恐惧感平息下来。这时科尔尼代却发现卢瓦佐夫妇串通作弊。

正当大家就要上桌吃饭时,福朗维先生又出现了。他用沙哑的喉音大声说道:“普鲁士军官要我来问伊丽莎白·鲁塞小姐,她是不是还没有改变主意?”

羊脂球站着不动,脸色煞白,后来又突然变得满脸通红;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终于爆发了:“你去告诉这个恶棍,这个坏蛋,这个普鲁士的卑鄙家伙,我永远不会同意。你听清楚了,我永远不会同意,永远,永远!”

胖老板走了。羊脂球随即被围起来,大家问她是怎么回事,央求她把上次去普鲁士军官处的秘密讲出来。她起先还是不肯说,但很快便气得不能控制自己,大声叫道:“他要干什么?……他要干什么?……他要和我睡觉!”大家听了都怒火冲天,以致竟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句话刺耳。科尔尼代猛地把酒杯掷到桌上,把杯子都震碎了。顿时响起了一片对这个无耻之徒的谴责和愤怒的鼓噪,大家同仇敌忾,好像每个人也要分担敌人强迫羊脂球做出的牺牲似的。伯爵深恶痛绝地宣称,这些人的行为简直和古代野蛮人无异。几位妇女特别表现出对羊脂球的强烈同情和爱怜。那两个只有在吃饭时才露面的修女低着头一言不发。

当第一阵愤怒平息下来以后,大家还是照常吃饭,只是大家都很少讲话,都在想心事。

妇女们很早就退席了;男人们一面抽烟,一面凑起了一桌牌局,并邀请福朗维先生参加,他们想转弯抹角问他用什么方法才能使这个蛮横无理的普鲁士军官回心转意。但他一心只在牌上,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回答,只是翻来覆去不停地说:“打牌,先生们,打牌。”他打牌打得那么专心致志,连咳嗽都忘记了,以致胸腔里有时发出一些风琴的音符来;他那呼哧呼哧的肺叶可以发出各个音阶的喘息声,从深沉浑浊的低音符到小公鸡初学啼鸣时嘶哑的尖叫。

当他的妻子困倦了来找他时,他甚至不肯上楼去睡觉。于是她只好一个人走了,因为她是“值早班的”,总是和太阳一起起床,而她的丈夫是“值夜班的”,随时准备和朋友们一起熬夜。他向她喊道:“把我的蛋黄甜奶放在炉火旁边。”说完又继续打他的牌。后来大家看出从他嘴里什么也掏不出来,就宣布时间已晚,应该散场了,于是各人回房去睡觉。

第二天大家仍然很早就起床,每个人都怀着一种模模糊糊的希望,想动身上路的愿望越来越强烈,都害怕在这个令人厌恶的小店里再呆下去。

唉!马还在马厩里,车夫仍然不见踪影。大家无事可做,就绕着马车兜圈子。

午饭吃得死气沉沉的。大家对羊脂球好像有点冷淡了。夜间是出主意的时候,一夜过来,大家的看法已经有了一些改变。现在他们几乎有点埋怨这个姑娘了,为什么她夜里没有偷偷地去找这个普鲁士军官,好让她的旅伴们醒来时喜出望外呢?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吗?再说又有谁知道呢?她只须让人告诉这个军官,她是出于怜悯她的旅伴们的困境才同意的,不就保住面子了吗?对她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还得有一个人把这种想法公开讲出来。

到了下午,大家实在闷得要命,伯爵提出到镇子四周去散散步。每个人都把身子裹得严严的,这一小群人就出来了。只有科尔尼代除外,他宁愿呆在壁炉旁边;而两个修女则整天不是在呆在教堂里就是在神甫家中度过。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得厉害,凛冽的寒气冻得人鼻子和耳朵像针刺似地疼痛,两只脚每走一步都痛得像是受刑罚。展现在眼前的田野被一望无际的冰雪封盖着,是那么凄凉可怕,使他们从心里感到冰冷,格外愁肠百结,因此大家很快就转身往回走了。

四个妇女走在前面,三个男人在稍后一点跟着。

对目前处境很清楚的卢瓦佐突然发问,这个“婊子”是不是要叫他们长期留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始终彬彬有礼的伯爵则说不能强逼一个妇女做出如此痛苦的牺牲,而只能出于她的自愿。卡雷—拉马东先生指出,如果真如传说那样,法国人将从迪耶普发动反攻,那么决战地点只能在托特。这一设想使得另外两个人更加惶惶不安起来。卢瓦佐说:“我们能不能步行逃出去?”伯爵耸耸肩膀回答道:“您想想看,在这冰天雪地里我们怎么个逃法?何况还带着我们的妻子;再说,我们一走,他们马上就会追上来,十分钟内就会抓住我们,把我们作为俘虏带回来,到那时我们就只有听凭那些当兵的摆布了。”他说的是实情,大家都不再作声了。

走在前面的几个妇女在谈论服饰,但好像有点拘束似的,使她们不能畅所欲言。

突然,那个普鲁士军官在街头出现了。他那穿着制服的细长的身影在一望无际的雪地上显现出来;他走路时带着那种军人特有的姿态,两膝向左右分开,这是为了避免弄脏刚刚仔细擦过的皮靴。

他走过几个妇女身边时弯了弯腰,而对这几个男人则轻蔑地瞥了一眼。幸好这几个男人还有点自尊,没有脱下帽子,尽管卢瓦佐露出一个想脱帽的动作。

羊脂球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而这几个已婚妇女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因为她们正和这个大兵想玩弄的妓女结伴走在一起。

于是她们议论起这个普鲁士军官来,谈他的身材、谈他的容貌。卡雷—拉马东太太认识很多军官,评论起他们来像个行家一样,头头是道;她觉得这个军官各方面都不错,甚至惋惜他不是法国人,不然他将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轻骑兵,肯定会受到所有女人的青睐。

一回到旅店,他们就不知道做什么是好。大家心情不好,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语气刻薄起来。晚饭吃得无声无息,很快就吃完了。各人上楼睡觉,希望在睡梦里把时间消磨掉。

第二天早晨下楼时,大家脸色都很疲惫,心情也都很坏;女人们几乎不跟羊脂球讲话了。

教堂里响起了钟声,这是要为一个孩子举行洗礼。胖姑娘有一个孩子寄养在伊弗托的农民家里。她一年难得见他一次,也从不想念他,但眼前这个要受洗的孩子却突然引起她对自己孩子的强烈思念,勾起她做母亲的满腹柔情,于是她坚决要去参加这次仪式。

她一走,大家便马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把椅子互相挪近,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已经到了非拿主意不可的时候了。卢瓦佐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办法来;他提出向德国军官建议让羊脂球一个人留下来,放其他人先走。

又是福朗维先生担任了传话的任务,但他几乎马上便下来了。那个德国人把他赶了出来;他通晓人类的天性,断言只要他的愿望得不到满足,就要扣留所有的人。

这一下卢瓦佐太太那种市井小民的性格全暴露出来了,她说:“我们总不能老死在这里。对这个娼妇来说,和所有的男人干这种事本来就是她的行当,我看她没有权利挑三拣四。你们想想看,她在鲁昂时遇到什么人就跟什么人干,甚至连马车夫她也干!是的,夫人,省政府里的马车夫!这件事我一清二楚,他常在我店里买酒。今天要她帮助我们摆脱困境时,她倒装腔作势起来了。这个贱货!……依我看,这个德国军官为人倒挺不错的,他大概好久不近女色了。我们三个女人肯定更中他的意,可是他不,他尊重已婚的妇女,他只要这个属于大家公有的女人就满足了。你们想想看,他是这里的主人,他只要说一声‘我要’,他完全可以在那些士兵的帮助下用武力得到我们的。”

那两个女人打了一个寒噤,漂亮的卡雷—拉马东太太脸色略微有点苍白,眼睛却发亮起来,仿佛已经感到自己被那个德国军官强奸了。

在一旁争论着的几个男人走过来。气得发狂的卢瓦佐要把“这个贱货”手脚捆起来交给敌人。但祖上三代都当大使,自己也颇具外交家风度的伯爵仍然主张运用手腕。他说:“一定得让她自己决定。”

于是大家秘密策划起来。

女人们挤到一边,声音都放低了,大家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不过话都说得很得体。她们找出一些委婉曲折、优雅微妙、难以捉摸的词语,来谈论那些最淫秽下流的事情,一个局外人根本听不懂她们如此含蓄谨慎的语言。不过披在上流社会妇女身上的那层薄薄的羞耻布只能掩盖她们的外表,遇到这种猥亵下流的奇事她们就心花怒放,暗地里高兴得要发狂,周身上下被情欲搔得痒痒的,就像一个贪嘴的厨子在为别人准备晚餐那样馋涎欲滴。

这件事到头来使他们感到很滑稽,因此大家最后不由得轻松愉快起来。伯爵说出一些近乎淫猥的笑话,但讲得是那么巧妙,使大家听了都发出会心的微笑。轮到卢瓦佐,他讲了一些放肆得不堪入耳的话来,但大家也不觉得刺耳。而他的妻子直截了当地暴露出来的看法更是赢得所有人的赞同:“既然这个婊子的本行就是这个,她有什么理由挑三拣四的?”那位温柔可爱的卡雷一拉马东太太似乎已经在想,换了她,她可能宁愿拒绝另外的人也不会拒绝这个德国军官的。

大家像要攻克一座被围困的堡垒一样,讨论了很长时间。大家商定了各人要扮演的角色和谈话时要依据的理由,以及需要采取的手段,还部署了进攻的步骤、运用的诡计和出其不意的袭击,以迫使这座活碉堡自行开门接纳敌人。

不过科尔尼代完全像局外人一样待在一边,对这件事始终不闻不问。

他们谈得如此专心,以致羊脂球回来了都不知道。伯爵轻轻地“嘘”了一声,大家这才抬起头来,这时她已经站在跟前了。大家顿时闭上嘴,开头有些尴尬,不知和她说什么才好。还是伯爵夫人在交际场上练就了随机应变的本领,比别人来得灵活,就问她道:“这次洗礼有趣吗?”

胖姑娘的心情还在激动,她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形形色色的面孔,他们的动作姿势、神情态度,甚至连教堂的外貌都讲了。最后还补上一句:“有时到教堂去祈祷一次倒也很有意思。”

直到吃午饭这段时间里,几位太太对她都显得和蔼可亲,为的是增加她的信任,好使她听从她们的劝告。

一上饭桌,围攻就开始了。开头只是泛泛地谈到献身精神。他们举出一些前人的例子,先谈到犹滴和荷罗菲尔纳sup/sup,接着又莫名其妙提到卢克雷蒂娅和塞克斯图斯sup/sup,还有把敌军所有将领都拉到自己床上,使他们变得像奴隶那样卑躬屈膝的克娄巴特拉sup/sup;随后又讲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这种故事只有那些愚昧无知的百万富翁的脑袋里才想象得出,说什么罗马的女公民都跑到加布sup/sup去把汉尼拔sup/sup搂在怀里,不但把他,而且把他手下那些将领和雇佣军也都搂在怀里,哄他们睡觉。所有那些曾经把自己身体当做战场,当做克敌制胜的工具和武器,以阻挡征服者的女人,所有那些曾经用自己英勇的爱抚战胜过极其丑恶可憎的坏蛋,以及为了复仇和忠诚而牺牲自己贞操的女人都被一一举了出来。

大家甚至还措词隐晦地提到一个出身名门的英国女人,为了把一种可怕的疾病传染给波拿巴sup/sup,竟故意让自己先染上这种传染病。而波拿巴在这一致命的幽会中偏偏突然感到虚弱无力,才奇迹般地逃过了这次危机。

所有这些典故都是用一种得体的方式说出来的,讲得很有分寸,有时还故意显得热情冲动,以激发羊脂球仿效前人的决心。

总之,听了这些话,人们简直要认为女人在人世间唯一的作用就是永无休止地奉献自己的肉体,一次又一次地满足这些丘八大兵的欲求。

两个修女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陷入茫然沉思当中。羊脂球则什么也未说。

整个下午大家都让她去思考。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本来一直称她为“太太”的,现在大家却改口只称她为“小姐”了,好像是有意把她从已经攀登上去的受人尊敬的地位上拉下来,使她意识到自身地位的卑贱。

晚饭上汤的时候,福朗维先生又出现了,他重复了前一天晚上讲过的话:“普鲁士军官要我问伊丽莎白·鲁塞小姐,她是不是仍旧没有改变主意?”

羊脂球冷冷地回答说:“没有,先生。”

晚餐时,同盟军的力量变弱了。卢瓦佐说了三句话,效果很糟糕。每个人都搜索枯肠想找出些新的事例来,但都一无所获。伯爵夫人事先并未准备,这时模模糊糊地感到要向教会表示一点敬意,就向那个年纪大些的修女打听圣徒们一生中都曾有过什么伟大的业绩;却不料从她口中得知,很多圣徒都做过一些在凡夫俗子眼中看来是犯罪的事情,然而只要这些事情是为了天主的荣耀和众人的利益做下的,教会便会毫不犹豫地赦免这些重罪。这可是一个有力的依据,伯爵夫人马上利用了。这时,或许出于一种默契或暗中讨好(要知道凡是身着法衣的人全都深谙此道);也许出于一种巧合或一种助人为乐的劲头,这个年老的修女为他们的阴谋帮了一个大忙。大家原以为她胆小羞涩,谁知她一点不害臊,不但能说会道,而且言辞激烈。她从不受神学中决疑论研讨的影响,她信奉的教义坚如铁石,她的信念绝不动摇,她的良心从未有过不安。她觉得亚伯拉罕的献祭sup/sup是极其简单的事,如果上天一旦下令,她会马上杀掉她的生身父母;在她看来,只要用意是好的,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惹天主不快。伯爵夫人趁机利用这个意料不到的,半途杀出来的同谋,想让她将“只要目的是好的,可以不择手段”这一道德准则做一番大有教益的阐述。

她问那个老修女:

“这么说,嬷嬷,您认为天主是同意使用各种不同手段的了?只要动机是纯洁的,行为总是会得到原谅的,对吗?”

“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夫人?一种本身应受到谴责的行为,因为产生这一行为的念头是好的而成为值得称赞的,这种事例太多了。”

她们就这样谈下去,分析天主的意愿,预测天主的决定,让天主去关心一些实际上和他全不相干的事情。

这些话都讲得很含蓄,既巧妙又隐晦。但这个戴着修女帽的圣女的每一句话,都在那个妓女愤怒抗拒的防线上打开一个缺口。后来话题稍微转移,这个手里悬着念珠的女人又讲起她们修会的修道院、她们那个修道院的院长、她自己以及她那身材瘦小的同伴——亲爱的圣妮塞福尔来;她们都是应召到勒阿弗尔去看护住在医院里的几百个染上天花的士兵的。她描绘了这些不幸的人的情景,详述了他们的病情,并且说就在这个任性妄为的普鲁士人把她们羁留在路上的这些天里,一大批本来可以被她们救活的法国士兵可能正在死去!护理军人本来就是她的专长,她曾经去过克里米亚、意大利和奥地利。当她讲述她身临其境参加过的一次次战役时,她顿时显得像一个听惯了战鼓和军号的修女,仿佛天生就是随军转战沙场,在炮火纷飞中收容伤员的女战士;她胜过一个长官,一句话就能使那些不守纪律、蛮横无理的大兵服服帖帖;她不愧为一个过惯了戎马生涯的随军修女,她那张有无数坑坑洼洼的麻脸就是一幅反映战争破坏的满目疮痍的图画。

她讲话以后没有人再说什么,因为看上去她讲话的效果相当不错。

晚饭一吃完,大家就很快回到楼上房间里。第二天上午很迟才下楼。

午饭吃得很安静,这是为了给前一天播下的种子有发芽结果的时间。

伯爵夫人提议午后去做一次散步,于是像事先商定的那样,伯爵挽起羊脂球的手臂,有意走在大家后面。

他用慈父般亲切的态度和她说话,温和的语气中又稍带一点有身份的人和妓女谈话时的矜持;他称她为“我亲爱的孩子”,始终站在他所处的社会地位上,以毋容置疑的高贵身份对待她。他开门见山地把问题提出来:

“这么说,您是宁愿让我们和您一样留在这里,等普鲁士人吃了一次败仗以后,遭受他们的凌辱了?您就不肯做一次通融,做一次您一生当中已经做过许多次的事情吗?”

羊脂球什么也没有回答。

他和蔼可亲,心平气和地跟她讲道理,用感情打动她;他知道如何保持“伯爵先生”的身份,必要时又显得非常殷勤,恭维她,讨她的喜欢;他赞扬她帮了大家的大忙,做了好事,说到大家对她的感激。后来他突然又快活地用“你”来称呼她,他说:“你知道,我亲爱的,他将来可能会夸耀自己尝到过一个在他自己国内很难找到的美女的滋味呢。”

羊脂球还是没有吭声,走到前面一群人中间去了。

一回到旅店,她马上便上楼到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再露面。大家惶惶不安,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如果她还是坚持不肯,那就糟糕透了。

吃晚饭的时间到了,大家等她没有等到。福朗维先生走进来通知说:“鲁塞小姐感到身体不大舒服,大家不用等她,可以吃饭了。”所有的人耳朵都竖了起来。伯爵走进旅店老板身边,声音很轻地问道:“成了吗?”“成了。”为了不失体统,他对他的同伴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在场的人全都面露喜色,从心底舒了一口长气。卢瓦佐大声叫起来:“他妈的,要是这个店里有香槟酒,我请客!”当老板手中真的提着四瓶香槟酒回来时,卢瓦佐太太不由得心痛万分。每个人都突然变得感情奔放起来,又笑又闹,心里甜滋滋的,说不出的快乐。伯爵好像发现卡雷—拉马东太太相当迷人;棉纺厂老板则对伯爵夫人大献殷勤。谈话非常热烈,一个个妙语连珠,趣话不断。

突然,卢瓦佐神色张皇地举起手臂高声喊道:“安静!”大家吃了一惊,甚至吓了一跳,都停住了说笑。只见他双手合在嘴前“嘘”了一声,同时抬起头来望着天花板,又竖起耳朵倾听;过了一会,这才又恢复本来的声音说道:“你们放心吧,一切顺利。”

大家开头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懂了,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一刻钟以后,他把这个玩笑又开了一次;整个晚上重复了好几次。他还装做和楼上什么人对话的样子,向那个人提出一些一语双关的建议,这些话只有他这种到处跑生意的人脑子里才想得出。有时他又装做愁眉苦脸的样子,唉声叹气地说:“可怜的姑娘啊!”再不然就摆出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咬牙切齿地咕哝着:“该死的普鲁士人,滚吧!”有几次,当大家已经不再想到这件事时,他却一连几次声音颤抖地高喊:“够了!够了!”接着又像跟自己讲话一样:“但愿我们还能见到她,不要被他弄死了,这个该死的家伙!”

尽管这些玩笑趣味很低劣,但没有任何人感到刺耳,相反觉得很开心。因为愤激也和其他事物一样,是受环境支配的。此时此刻在他们周围已充满淫荡的气氛。

吃饭后点心时,连这些妇人也说了一些有弦外之音、隐晦曲折的俏皮话。大家酒都喝得很多,一个个眼睛发亮。伯爵即使在偶尔偏离正道时仍然保持着他道貌岸然的外表;他打了一个很受大家赞赏的比喻,说北极的冰封期已经结束,一群被困在那里的遭难的人看到通向南方的航道已经打开,所以一个个都很快活。

卢瓦佐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手里举着一杯香槟酒说道:“我要为我们的得救干杯!”大家都站起来向他欢呼。就连两个修女也在这几位太太的激励下,同意将嘴唇在冒着泡沫的酒里沾了一沾,她们从未尝过酒味,声称香槟酒很像柠檬汽水,不过味道要好得多。

卢瓦佐总结了大家此时的心情:

“可惜没有一架钢琴,不然大家可以跳一场四对舞了。”

科尔尼代始终一言不发,一动也不动。他好像沉浸在非常严肃的思想里,有时狠狠地扯一下自己的大胡子,仿佛要把它拉长似的。将近午夜时分,大家就要分手时,卢瓦佐突然摇摇晃晃地走到科尔尼代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肚子,嘟哝着对他说:“您不开心,您,今天晚上;您为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公民?”科尔尼代却猛然抬起头来,以咄咄逼人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人,说道:“我跟你们讲,你们刚才的行为是可耻的!”他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又重复了一遍:“是可耻的!”说完就走了。

他的话开头像一盆冷水浇在大家头上,卢瓦佐狼狈不堪地呆在那里,但镇定过来以后,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嘴里不住地说:“想吃吃不到,就说葡萄酸,我的老兄,想吃吃不到,就说葡萄酸。”大家不懂他这话的意思,他就把“走廊秘事”讲出来。这一下大家简直乐得不可开交。几位太太开心得像疯了似的;伯爵和卡雷—拉马东先生笑出了眼泪,他们不能相信竟有这么回事。

“真有这回事?您能肯定吗?他真想……”

“这是我亲眼看见的。”

“她还不肯?……”

“因为普鲁士人就在隔壁房间里。”

“这不可能吧?”

“我敢向你们发誓。”

伯爵笑得喘不过气来。棉纺厂老板也笑得双手捂住肚子。卢瓦佐继续说道:

“你们这就明白了吧,今天晚上他笑不出来,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三个人又一次哈哈大笑,笑得好像发了疯似的,笑得透不过气来,笑得咳嗽不止。

笑完大家就分手了。卢瓦佐太太生就一副刺人的荨麻性格,上床睡觉的时候对丈夫说,卡雷—拉马东太太这个“小骚货”一个晚上都笑得很不自然,“你知道,女人们只要看上了穿制服的,管他是法国人还是普鲁士人,对她们全都一样。这真够丢脸的了,我的天!”

整整一夜,黑暗的走廊里一直隐隐约约地浮动着一些难以觉察的、轻微的颤动声,有的像喘息,有的像赤脚在地板上走动,还有一些咯吱咯吱的声音。大家肯定都睡得很晚,因为过了很久,各个房间的门缝里还漏出一丝亮光来。这都是香槟酒的作用,据说它能扰人睡眠。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耀眼的冬天阳光将银装素裹的大地照得熠熠生辉。驿车终于套好了,正等在门口。一大群红眼睛黑瞳仁的白鸽,身上披着厚厚的羽毛,正昂首挺胸,在六匹马的腿下神气活现地走来走去,从刚刚拉下还冒着热气的马粪中寻找可以果腹的东西。

车夫披着他的羊皮袄,坐在座位上抽烟斗。旅客们全都喜气洋洋,催促店里的伙计快些替他们将下一段旅程中要吃的食物包扎好。

只等羊脂球一个人了。她出现了。

她似乎有些心慌意乱,又有点害羞,怯生生地向她的同伴们走过来,而这些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掉转头去,好像没有看见她一样。伯爵神色凛然地挽起他妻子的胳膊走向一边,对这个不干净的女人避得远远的。

胖姑娘惊得呆住了;随后又鼓足勇气走到棉纺厂老板妻子的身旁,谦恭地轻声说了一句:“早安,夫人。”对方却只傲慢地点了点头,同时还瞪她一眼,仿佛自己的贞洁受到了玷污似的。大家好像都很忙碌,并且都离她远远的,如同她的裙子里带着什么传染病似的。接着都急匆匆奔向马车。羊脂球一个人落在最后,她爬上车一声不响地坐在前一段路程中她坐的位置上。

大家仿佛没有看见她,也不认识她。卢瓦佐太太则从远处气狠狠地盯着她,轻声对她的丈夫说:“幸好我不坐在她旁边。”

笨重的驿车摇晃起来,旅行又开始了。

开头大家都不讲话。羊脂球头也不敢抬起来;她对坐在身边的这些人感到愤恨,也为自己的让步感到屈辱,由于这些人的假仁假义,她才被推进这个普鲁士军官的怀抱里备受凌辱的。

不过伯爵夫人很快就打破了这种令人难受的沉寂,她转过头朝着卡雷—拉马东太太说:

“我想您一定认识埃特雷勒夫人吧?”

“是的,她是我的朋友。”

“多么迷人的女人啊!”

“可爱极了!真是一个天生的美人,而且受过很好教育,对艺术很在行,歌唱得很动听,画也画得十分好。”

棉纺厂老板在和伯爵交谈,在车门玻璃咣啷咣啷的撞击声中,偶尔听到冒出来的几个字眼:“息票……到期……溢价……期限。”

卢瓦佐和他的妻子在打贝齐格sup/sup。纸牌是从旅店里顺手牵羊拿来的,由于在那些永远擦不干净的桌子上摩擦了已有五年之久,又脏又旧,油腻得不成样子了。

两个修女取下挂在腰间的长长的念珠,一起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嘴唇便立刻迅速蠕动起来,而且越动越快,喃喃地吐出一个个含糊不清的字眼,好像是在进行一次背诵经文的竞赛;中间还不时地吻一下圣牌,再画一个十字,随后又飞快地咕噜起来。

科尔尼代一动不动地坐着,正在想心事。

车子走了三个小时路程后,卢瓦佐收起纸牌,“肚子饿了。”他说。

这时他的妻子拿出一个用细绳扎好的纸包,从里面取出一块冰冻的小牛肉,利索地将它切成薄片,两个人开始吃了起来。

“我们也吃吧?”伯爵夫人说。大家同意了,她就把为两家共同准备的食品包打开来。这是一些味道鲜美的肉食,装在一个椭圆形的盆子中。盆盖上有一只陶瓷的兔子,表明盆里装着的是一只煮熟的野兔;棕色的兔肉上横着几条像白色项链似的肥膘,还夹着剁得很碎的其他肉末。一大块瑞士格律耶尔产的干酪包在一张报纸里,油汪汪的干酪上印衬出“社会新闻”几个大字。

两个修女拿出一根圆鼓鼓的,散发出大蒜气味的红肠来。科尔尼代两手同时插进他那件腰身很宽的外套的两只大口袋里,从一只口袋里掏出四只煮熟的鸡蛋,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段面包;他剥下蛋壳,随手丢在脚下的干草里,拿着蛋就咬起来。淡黄色的碎屑落在他的大胡子上,如同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

羊脂球由于起床时匆急慌忙,什么都未能想到准备。她看着这些人心安理得地吃着,不由得怒火中烧,气得说不出话来。开头是一阵汹涌的愤激,使她浑身发抖;她张开嘴巴,就要把已到口边的一大串骂人的话喊出来,但由于她气得实在太厉害,以至于哽噎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也没有一个人想到她。她觉得自己被淹没在一片轻蔑当中。这些衣冠禽兽,先是把她当做祭品奉献给敌人,随后又把她当做一件肮脏无用的东西扔掉。这时她不禁想起被他们狼吞虎咽吃得精光的那只装满美味佳肴的大提篮,那两只油光闪亮的冻子鸡,那些馅饼、梨,还有那四瓶波尔多葡萄酒。就像一根绳子由于绷得太紧忽地断了一样,她的怒气突然平息下去,转而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她死命忍住,像孩子一样,把呜咽吞进肚里;但泪水还是涌上来,眼眶闪闪发亮,很快两大滴泪珠夺眶而出,慢慢地顺着面颊滚下来。后面的泪水跟着涌出来,越来越快,像从岩石缝中渗出的水滴一样,一滴一滴,均匀地落在她那圆鼓鼓的胸部曲线上。她直挺挺地坐着,两眼发直,苍白的面孔绷得紧紧的。她只希望别人不要看到她在哭泣。

然而伯爵夫人还是瞥见了,示意她的丈夫。伯爵耸耸肩膀,好像是说:“有什么办法呢,这又不是我的错。”卢瓦佐太太默默地笑了,显得很得意,轻声说道:“她感到羞耻,所以哭了。”

两个修女把吃剩下来的香肠裹在一张纸头里,又开始祈祷起来。

正在消化刚吃下去的鸡蛋的科尔尼代,把两条长腿伸到对面的长凳下面,双手交叉在胸前,仰面朝天地躺着,像刚刚想到一个捉弄人的妙计似地微微一笑,然后用口哨吹起《马赛曲》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这支人民的歌曲肯定不会叫这些旅伴感到高兴。他们变得烦躁不安起来,如同被人戏弄似地十分恼火,差点要叫出声来了——狗听到手摇风琴的声音就是这样的。科尔尼代觉察到这点,吹得更加起劲,有时甚至哼出几句歌词来:

对祖国神圣的爱,

快来指挥,支持我们复仇的手!

自由,亲爱的自由啊,

快来跟你的保卫者一起战斗!

地面的雪已经冻得很坚硬,马车跑得快些了。在抵达迪耶普以前几个小时漫长而阴沉的旅途中,在车子穿越路上一个个障碍的颠簸中,在夜色苍茫、车厢内一团漆黑的时候,科尔尼代始终执拗地吹着这支单调的复仇歌曲,迫使那些既疲倦又恼火的人不得不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并且随着每一个节拍想起相应的歌词来。

羊脂球一直在哭泣;黑暗中,有时候在两段曲调中间,会传出一声她未能忍住的呜咽。

鲁昂:法国西北部大城市,位于塞纳河下游,邻近勒阿弗尔港。德语的喉音较重。指十五世纪初叶鲁昂人民反对英国的斗争。鲁昂是法国有名的棉花贸易中心。卢瓦佐(loiseau)的名字法文的原意是“鸟”;“鸟儿飞”的“飞”在法文中和“偷”是同一个词(voler);因此“鸟儿飞”(loiseauvole)也可理解为“鸟儿偷”,暗示卢瓦佐是骗子。指拿破仑三世的第二帝国。亨利四世(一五五三—一六一○):法国国王,波旁王朝的创建者。奥尔良派:十八到十九世纪法国拥护波旁家族奥尔良系的立宪君主主义分子。路易·菲力浦(一七七三—一八五○):法国国王,在位期间为一八三○年至一八四八年,称为七月王朝。指一八七○年九月四日法国推翻第二帝国,建立第三共和国的那一天。坦塔罗斯是希腊神话中主神宙斯之子,因泄露天机被罚永世站在上有果树的水中,水深及下巴,口渴想喝水时水即减退,腹饥想吃果子时树枝即升高。此处意即饥饿的折磨。卢比孔河位于意大利北部。公元前四九年恺撒曾越过此河同罗马执政庞培决战。“跨过卢比孔河”一语现指决定冒重大危险,采取断然行动。巴丹盖是法国的一个泥瓦匠。拿破仑三世于一八四○年失败被捕,关押在一个要塞中,一八四六年越狱成功,据说当时系借助于巴丹盖的一套衣服而脱险。后来拿破仑三世的政敌便以巴丹盖作为他的绰号。波拿巴(bona#ff07b121-02c7-49e5-8ff9-0cc463b597ec">3指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一八七○年九月革命后成立。阿尔萨斯:法国东北部地区名及旧省名,隔莱茵河连接德国,一八七○至一八七一年普法战争后曾同洛林一起割让给德国。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归还给法国。指厕所。迪·盖克兰(一三二○—一三八○):法国民族英雄,曾多次击溃英军。让娜·达尔克(一四一二—一四三一):即圣女贞德,百年战争末期抗击英国侵略军的法国女英雄。皇太子:指拿破仑一世侄儿拿破仑三世的儿子,当时只有十四岁。三十一点:一种纸牌戏,三张牌得三十一点为胜。犹滴:古代犹太女英雄,传说她为拯救被围困的维杜利城,身赴敌营,灌醉敌将荷罗菲尔纳,割下他的脑袋,使敌军不战而溃。卢克雷蒂娅:古罗马一名将之妻,因被暴君塔尔奎尼乌斯的儿子塞克斯图斯奸污,在把这一事情告诉父亲和丈夫后自尽。传说此事导致了罗马王国的灭亡。克娄巴特拉:古埃及托勒密王朝的末代女王,艳丽而淫荡。传说她曾凭其美貌征服了恺撒和安东尼等罗马名将。加布:罗马附近城市,公元前二一五年被汉尼拔攻占。汉尼拔:迦太基统帅,曾因久攻罗马不克而驻兵加布待援,但有些历史学家谈他是耽于加布妇女的姿色。此处指拿破仑一世。亚伯拉罕的献祭:事见《旧约全书·创世纪》。神要考验亚伯拉罕,指令他将爱子以撒作为献祭,亚伯拉罕遵照神的吩咐去做,但到了最后一刻,天使救下以撒,用一只公羊作为代替。一种纸牌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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