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怒打日本兵

“走!”

“哪去?”

“先到周义林大哥那里躲躲!”

“对!”

没有多少家当,两口子不大一会儿便收拾好了。永生挑起花筐,翠花拿上行李,一同走出房门。路上,翠花悄声问丈夫:“孩子们全没回来,这可怎么办呢?”永生说:“有办法!”来到胡同口,永生见周义林还在那里等座儿,便凑过去说:

“我闯祸啦!”

“啥祸?”

“打死一个日本鬼儿!”

“那手活儿是你干的?”

“你听说啦?”

“嗯!”

“我先到你家躲躲吧?”

“好!”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干啥?”

“我的孩子们回来你好告诉他们。”

“好!”

“你然后再去鞋铺告诉志坚……”

“好!”

周义林掏出钥匙,递给梁永生。正在这时,马路对面有人喊:

“胶皮!”

“没空儿!”

周义林应了一声,往车上一仰,眯缝上眼睛。

傍晌时分,外出干零工的梁志刚回来了。周义林架起车把迎上去,咬着志刚的耳朵嘀咕一阵,志刚点了点头,走开了。周义林又回到原地,坐在车上抽起烟来。

再说梁永生夫妇。他们正在心神不安地等着孩子们,志刚和志坚同时走进来。永生高兴地问:

“你俩咋赶得这么巧?”

“俺哥叫我来的。”

“好!等志勇回来,咱们马上就走!”

“哪去?”

“闯关东去!”

沉默了片刻。志刚又问:

“爹,咱连个投奔也没有,就硬去闯吗?”

“有投奔。”

“谁?”

“你秦大爷。”

“秦大爷?”

“噢!你不记得——”永生把秦大哥投宿宁安寨的情况叙述一遍,又说:“半年前,我拉过一位关东老客儿,他是兴安岭下徐家屯的。我从和他闲扯中,知道了你秦大爷的下落——就和那位老客儿住在一个屯子里。”

天快黑了。翠花望望天色着急地说:

“志勇这孩子,这时还不来,准是又上‘三不管’了!”

“他不是去拾煤碴儿吗?上‘三不管’干啥?”

“听说书的去呗!”翠花说,“‘三不管’的说书场儿里,见天傍黑儿说一段《景阳冈武松打虎》……”

爹娘正说着,志勇回来了。永生问:

“你周大爷呢?”

“来了!”

周义林应声而入。

梁永生马上要告辞,周义林说啥也不干。他终于留下永生一家吃了顿饱饭。饭后,永生告辞了周大哥,领上老婆孩子,挑上花筐,连夜登程向市郊奔去。

周义林送出很远,洒泪相别。

当永生一家走到一个路口时,望见一辆日本警车,拉着五花大绑的瘪鼻子老板,鸣着长笛穿街而过。接着,一辆国民党警车,出现在前边的另一条路上,正向梁永生原来的住处——“沿河五号”急驰而去。永生望着警车扬起的尘土,狠狠地骂道:

“汉奸卖国贼!小子们你来晚了!”

月亮出来了。沉闷的月牙儿终于脱去了纤微的云翳,悄悄爬上头顶。朦胧的月光,透过饱含水分的夜空,把它的光亮和那灰黄的灯光溶合一起洒在马路上,使人们觉得似乎夜晚倒比白天光明。天到这时才下班的、群群帮帮的工人走在马路上,不时地向这破衣拉花、扯大拉小去逃难的永生一家送来同情的目光。

一位光头赤脚的报童出现在人流中。他把报纸举过顶,边走边喊:

“看晚报!看晚报!中国车夫打死了日本兵!……看晚报!看晚报!爱国车夫大显身手,日本兵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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