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雅说:“高姐,这些日子忙坏了,你看日子都到了,这枕头才绣了一只,能行吗?”
高存兰说:“一只就一只吧。总不能因为一只枕头再把婚期拖上两个月。你看,这一只枕头上有两只鸳鸯,也挺好。”
徐俊雅犹疑着:“那咋办?新房里放一只枕头?”
高存兰说:“以后再绣上一只不也一样?没事。”
这之后很多年,徐俊雅一直在为这一只枕头的事后悔,以为由于自己的草率铸成了焦裕禄早逝的谶兆。她对儿女们说:“你爸走得这么早,全怪我结婚时只绣了一只枕头。”
婚礼如期举行。
区政府大院,正面墙上挂着毛主席画像,摆着两张长桌,长桌用红布围着。对面墙上是一个大大的“囍”字,两旁对联是“有情人终成眷属,革命者永远年轻”。
几排条凳上坐着徐俊雅的父亲、母亲、哥嫂。焦裕禄、徐俊雅胸前戴着大红花,脸上溢着幸福的笑。
大营的乡亲们来贺喜,用篮子来花生、红枣。田书记为他们主婚:“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焦裕禄同志、徐俊雅同志结为夫妇。他们在共同的斗争中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感情,这叫啥?看看老焦同志自己写的这副对联——‘有情人终成眷属,革命者永远年轻’,多好!新中国、新社会、新天地、新家庭,我们的好日子开头了!”
大家起劲地鼓掌。接下来是举行新式婚礼,新夫妇三躹躬。一躹躬,感谢救星毛主席;二躹躬,感谢父母养育恩;三躹躬,夫妻互敬又互爱。二人行礼如仪。
高存兰问徐俊雅的父母:“刚才新人互相躹躬的时候,咱们徐大伯、徐大娘乐得合不上嘴了。大娘,你对这女婿满意吗?”
徐母脸上笑开了花:“中!中!一百个满意!”
高存兰说:“老焦从现在起就得改口了,咋改呢?让老焦自己叫一声。”
焦裕禄在徐老先生面前叫了声:“爸!”在徐母跟前叫了声:“娘!”
老太太眼泪流下来了。徐俊雅赶忙给老娘擦眼泪。有人提议:“新郎新娘多才多艺,表演个节目好不好?”众人齐声说:“好!”有人从屋里拿来了二胡。焦裕禄问:“表演个啥?”有人喊叫:“《抬花轿》!”
焦裕禄拉起二胡,徐俊雅唱了豫剧《抬花轿》:
这个香囊绣得真好,上边绣着一朵红杜鹃。
李花白来桃花艳,还绣了两朵并蒂莲。
莲花儿绿叶子儿,有两条金鱼在里边。
绣一对鸳鸯来戏水,并翅比翼戏水玩。
这边绣得更好看,正当中绣着一个白牡丹。
上边绣的干枝梅,下边绣的是水仙。
石榴开花红似火,金黄的菊花耐霜寒。
还绣了一枝垂杨柳,麻知了唧——叫得欢。
这个香囊绣得好,怪不得兄弟他不给俺。
手巧心巧不用说人更巧,怨不得兄弟把病添。
叫老弟你莫心烦,这件事儿姐姐承担。
我把香囊拿回去,交给俺那妹妹她看看。
她若真是王定云,叫爹娘托人把亲攀。
小兄弟你在书馆,喝点汤吃点饭。
莫烦恼心放宽,等候着姐姐我把喜信传。
大院里一片掌声。
7
又是三年似水流年的光阴。
焦裕禄从大营区长调任共青团尉氏县委副书记,再调任团陈留地委宣传部长、团地委副书记、共青团郑州地委第二书记。他和徐俊雅的小小爱巢,也迁移到了郑州,生活有了暂时的安谧与宁静。在他面前,似乎展开了一条铺着鲜花的道路。
他们的小小爱巢,是一间简朴而洁净的宿舍,屋子里只有简陋的桌、凳和一张木床,窗户上贴着鸳鸯戏荷的窗花。
徐俊雅在灶上忙着,锅里什么东西煳了,直冒烟,呛得她一个劲咳嗽,流眼泪。焦裕禄醒了,他走到灶前:“干啥了冒这么大烟?”
徐俊雅说:“你回来那么晚,不多睡会儿?”
焦裕禄问:“烟把我呛醒了,你弄啥呢?”
徐俊雅说:“给你摊煎饼。”
焦裕禄笑了:“你会摊煎饼?新鲜。”
徐俊雅说:“晚上你说梦话,又说让娘摊煎饼了。”
焦裕禄说:“不知咋的,这些日子总梦见吃娘摊的煎饼。”
徐俊雅说:“我想学着给你摊,这一大早晨一张也没摊成,气死我了。”
焦裕禄凑过来:“我看看你咋摊的。”
往锅里一看,乐了:“这摊煎饼呀,得用鏊子,是平底的,先把糊子和好,不稠不稀,用勺子舀上去,拿铲子一抿就成。你用这尖底锅,糊子又太稠,不煳才怪呢。别弄了。”
徐俊雅说:“那我日后买个平底锅,一定学会了。”焦裕禄说:“算了吧,你咋弄也摊不出老娘那味儿。”徐俊雅问:“哎,咱娘回信了吗?”
焦裕禄说:“还没呢。”徐俊雅说:“要不咱回趟老家吧,这么多年你都没回去过。”焦裕禄说:“是啊,早该回去看看娘了。我原来打算好了,等咱们生活安定了,一准回去看看,可又走不成了。”
徐俊雅问:“为啥?”焦裕禄说:“俊雅,昨天开会回家晚,没来得及对你说。组织部的同志找我谈话了,上级要调一批同志去充实工业战线,决定调我去洛阳,筹建洛阳矿山机器厂。”
徐俊雅问:“去洛阳?我们到郑州才半年呀。那啥时候去?”
焦裕禄说:“洛阳矿山机器厂是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重大工程,筹建工作很紧迫,后天就得去洛阳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