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同心结

焦裕禄 何香久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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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俊雅的娘捎来几次信儿,催她回家一趟。徐俊雅就请了假,回了趟家。她家在尉氏县城城关南街。

推开院门,娘正在院里喂鸡,欢天喜地地迎上来:“妮啊,回来啦!”

徐俊雅说:“娘,人家忙着哩,你一天三趟让人捎信,催俺回来干啥?”娘说:“妮啊,娘想你。”徐俊雅问:“只是想俺呀?”娘用小笤帚扫着俊雅身上:“妮啊,进屋说。”徐俊雅和母亲进了屋。娘端上枣来:“妮啊,给你留着醉枣哩。”徐俊雅说:“娘,你叫俺回来有啥事,就直说吧。”

娘说:“妮啊,你说你就在大营,这么近,个月期程的不回来,也不想娘呀?”徐俊雅说:“谁说不想了,这不正忙嘛。娘,黄老三捉住了!”娘吃了一惊:“真的?”徐俊雅说:“可不是,昨天从尚村捉回来了,正准备开公审大会呢。”

娘拍了下巴掌:“那可好了,老天爷有眼,恶有恶报。”徐俊雅说:“娘,要没别的事呀,过了晌俺得赶回大营去。”娘忙说:“不中!那可不中!咋没事,有大事呢。”徐俊雅问:“啥大事呀?”娘说:“你的终身大事。你哥给你找了个婆家,男方和你同岁,门当户对。”徐俊雅说:“娘,和您说多少回了,我的事您别操心。”

娘在炕上盘起腿:“你都这么大了,娘咋能不操心哩?”徐俊雅说:“娘,我在外头参加革命工作了,现在婚姻自由,父母不能包办。”娘说:“儿女的婚姻爹娘都不能管?那谁说了算?”徐俊雅说:“我自己的事,我自个儿找,不用恁二老管。”娘说:“妮啊,这话可千万别到外头去说,羞死人。哪有自个儿找婆家的事,让人笑话。”

徐俊雅说:“娘啊,别说了,我已经找好了。”娘吓了一跳,从炕上跳到地下:“你自个儿找好了?谁呀?”

徐俊雅说:“咱们区的区长,焦裕禄。”娘说:“不中!不中!这区长是八路军的干部,南行北走没个准地方,他到天边你也跟着?”徐俊雅把娘拉到炕上坐下:“干革命嘛,走哪儿哪是家。”娘问:“这个区长,他多大岁数啦?”徐俊雅说:“比我大八九岁。”娘一个劲地摇头:“不中!不中!”徐俊雅说:“不是有句老俗话嘛,‘男大不显,女大扎眼’。他文武双全,俺跟他投缘。”

娘又问:“他是哪里人?”徐俊雅答:“山东人。”娘说:“不中!不中!隔着这么远,你真跟他走了,娘见一面都难。”徐俊雅说:“娘,老焦这人,心眼好,善良厚诚。见了人家孤老太太,进门就喊娘,人缘没得说,咱大营的百姓都喜欢他。俺早想好了,日后俺们成了亲,就把您接过来,俺也舍不了娘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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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裕禄和高存兰在伙房里忙活着,高存兰“呼嗒呼嗒”拉着风箱,焦裕禄往锅里捏黑面窝头。满屋子都是烟雾。高存兰说:“老焦,地委对黄老三案子的批文快下来了。这次抓了黄老三,为大营百姓除了心腹大患,咱大营的清匪反霸打了个漂亮仗,县委、地委都表扬我们呢,你是头功。”

焦裕禄说:“啥功不功的,高姐,这会儿我是啥也顾不上想了。等黄老三的案子处理完了,俺想回趟老家,看看俺娘。”

高存兰说:“那多好啊。你回去把老娘接过来吧。”

焦裕禄说:“老娘接来当然好,可是一来是我顾不上照顾,二来是我哥回来了。我哥他离家好几年,身子骨不太好。我嫂子也死了,他心里闷,再加上他写得一笔好字,村上总有人让他写个家信什么的,给人家帮了忙,人家免不了让他喝两盅,时间长了就有了爱喝个酒的毛病,沾酒就醉,一天不喝也不行。没我娘拘管着,他就更不行。”

高存兰叹了口气:“你的情况和我也差不多少。我哥打日本时牺牲了,我爹死得早,我哥的事怕我妈知道受不了,想尽办法瞒着她。实际上哪里能瞒那么严实?我妈还是知道了,知道了她也装着糊涂,不敢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每逢过年过节,我妈总多放双筷子给我哥。今年她不放了,说:你们别骗我了,你哥他回不来了。第二天我妈一个人跑到野地里哭了一上午,当着我们一滴眼泪也不掉。这天下的娘呀,都一样。”焦裕禄哭了,眼泪直往锅里掉。

晚上,焦裕禄在伏案写东西,徐俊雅来了,她拿来了为焦裕禄织好的毛衣。一进门她就问:“还忙呀?”焦裕禄说:“县里下了公审黄老三的批文,把开公审会的程序再理一遍。你拿的啥?”

徐俊雅说:“给你织了件毛衣,你试试。”焦裕禄说:“这,难为你了……”徐俊雅拉过焦裕禄:“别说那么多了,来,试试。”她催着焦裕禄脱下外衣,穿上了毛衣。她抻抻衣角,又退回几步打量着:“挺好的。俺光怕织得不合身呢。”焦裕禄嘿嘿地笑。徐俊雅说:“明天就穿上吧,别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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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徐家,徐俊雅的母亲坐在炕上纳鞋底,徐俊雅的父亲戴着老花镜看书。俊雅娘问:“她爹,你说妮那事咋办?”徐俊雅的父亲是个有名气的中医,人都叫他徐老先生,平素除了他的汤头歌诀、脉理药性,什么事也不关心,老伴的一句话让他摸不着头脑,懵懵懂懂地问:“啥事?”

徐母说:“你呀,家里的事没一件放心上的。啥事?妮的婚姻大事呗。她哥找了个门当户对的,让她去相看相看,她倒好,自个儿找了一个!”

徐老先生问:“自个儿找了?找了谁?”徐母说:“是大营的区长,比她大八九岁呢!”徐老先生一拍手:“你是说大营的那个抓了黄老三的区长?中!中!中!妮有眼力。不错!”

徐母不解:“你赞成?”

徐老先生说:“赞成!”

徐母用手里纳的鞋底敲敲炕沿:“你咋不想想,人家是八路军的干部,今天在这儿,明天保不准又去哪儿了,妮能跟上他天南地北地去?”

徐先生说:“这位大营的区长,我没见过。可路上行人口似碑,都说他有文化、有主见、有胆识。这黄老三多厉害,硬是让他抓了。就凭这一点呀,妮这亲事呀,没得说。中!”

徐母说:“他比妮大八九岁呢。”徐老先生问:“那又咋?”徐母说:“反正俺说不中!”徐老先生说:“中不中,那得妮说了算。”徐母说:“妮懂个啥?”徐先生摘下眼镜:“要不咱上趟大营,会会这个区长,看他是个何等人物?”

徐母说:“要去你自个儿去,俺不去。”徐老先生说:“不中!不中!老太太,百闻不如一见,咱们不亲自去相一相,咋知道妮该不该嫁他?”

徐母站起身:“中!就依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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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先生老两口第二天上午还真去了大营。他一进村打听焦区长,有人认识他是县里有名的徐老先生,就带他来了。

焦裕禄给徐老先生和老太太各自倒了碗水:“大爷,大娘,您二老喝水。”徐老先生接过水碗,直直地盯着焦裕禄看。焦裕禄让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大爷,您老人家找我有事?”徐老先生说:“没别的事。黄老三抓了,轰动了尉氏一县。老朽来看看这个抓了黄老三的区长,是不是有三头六臂?”焦裕禄笑了:“大爷,这抓黄老三,可不是咱一个人的功劳啊。”徐老先生说:“区长啊,人说你捉拿黄老三犹如《三国》里的七擒孟获,没有大英雄的文韬武略,岂能为之?”

焦裕禄见这位老先生还是盯着他看,有些心慌。他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衣服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徐老先生自言自语:“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间有一种英雄气……”焦裕禄说:“大爷,千万别说我是什么英雄,要说英雄啊,咱尉氏人个个都是英雄!”徐老先生对老伴说:“性格平和,为人谦逊,能成大事……”焦裕禄说:“大伯大娘,这黄老三被镇压,是咱们有了自己的民主政权。您二老想一想:这恶霸为啥霸?旧社会,天黑啦,反动派,护着他。老百姓,心惊怕。现如今,天亮啦。共产党,铲恶霸,有靠山,不用怕。穷人一齐挺腰杆儿,翻身解放力量大……”

老两口哈哈大笑。徐母说:“你这区长说话还挺中听的。”徐老先生夸赞:“谈吐不凡,出口成章……”

这时,徐俊雅推门进来了,大吃一惊:“爹,娘,你们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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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产庙前,公审黄老三的大会就要开始了,黄老三被押解到戏楼后边。

黄老三一个劲地骂:“焦裕禄,你他妈的不讲信用!有种你给老子一枪,让人零折我,你他妈是个爷们儿吗?”

焦裕禄笑眯眯站在那里,听他满嘴胡吣。“老子不怕死,头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李明说:“干脆拿猪毛绳子堵上这小子的嘴,省得他满嘴喷粪。”焦裕禄说:“干吗堵人家嘴呀,有话让他说。”黄老三说:“有种你们再放老子一回,咱们明刀明枪地干!”

李明用枪托捣了他一下:“做你娘的梦吧黄老三,死到临头了,还三斤鸭子二斤嘴!焦区长,赶快公审,把这小子打发了算了,听得烦心!”

黄老三叫得更欢了:“姓焦的,你打发老子上阳关,不能这么打发。老子要吃炖肉,老子要喝酒!”

焦裕禄不理他。黄老三嚷:“老子要吃肉,老子要喝酒!”焦裕禄往前边一看,看到了黄老三的老娘在人群里。他指给黄老三:“老三,你看。”

黄老三看见了他娘,马上软瘫下来:“焦区长,你就再饶我一回吧。我黄老三来生变牛变马,报你大恩。”

大营的乡亲们向后台这里拥过来,他们有的拿了锄头,有的拿了镰刀,义愤填膺,要把黄老三这个杀人恶魔碎尸万段。他们一片声喊着:

“打死黄老三!”“把他零刀子剐了!”“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让黄老三偿还血债!”“杀了黄老三,大营晴了天!”

焦裕禄说:“老三啊,看看你老娘,真想饶你一回。可是,大营的老百姓,他们能答应吗?”黄老三低下头去。

焦裕禄左拦右挡着拥上来的乡亲:“乡亲们,乡亲们!大家要冷静,要冷静啊!我们党是有政策的,人民政府要开公审大会,大家有苦的诉苦,有冤的申冤。”又对高存兰说:“高大姐,你去妥善安置好黄老三的老娘,咱们除了一个恶人,不能再赔上一个善良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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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三个月过去了。枪毙了黄老三,大营的老百姓那种过日子的心劲,高得没法说。

数着盼着,焦裕禄和徐俊雅的喜期到了。可是两个人都忙得一天到晚站不住脚,结婚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准备。

那天夜里徐俊雅在灯下绣枕头,高存兰在旁边看着,啧啧称赞:“俊雅,看不出,你这妮子还有双绣花的巧手,看这鸳鸯绣得活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