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队长带着红军主力,去袭击任洪元的旅部,现在还没有消息,我想这个胜利消息很快就会传来。如果按照原来计划,郝大队长在消灭任洪元的旅部之后,就立即赶往九里十八坪,在史太昌同志的配合下把谷家寨拿下来,敌人必然受到极大的震动,这对四岭山的斗争是一个巨大的支援,四岭山区的斗争形势必然起很大的变化。我们必须积极开展斗争,对郝大队长,对九里十八坪的战斗也是有力的配合。
“现在四岭山区的敌人,最薄弱的就是谷敬文的新编保安第二团。根据王大发同志提供的情况来看,周武的三个营三条心。这三个营哪一个营是最弱的?是周拐子的第二营。……”
周威接着吴可征的话头说:“我们应该先把这个营吃掉!他们住在老虎尾巴上,还是比较好打的。”
“吃掉第二营之后,回过头来再围攻太平寨。”黄六嫂说。
“是要解决他们!”周威愤愤地说,“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坐到我的大厅里去了!”
“我们应该快一点打下太平寨来!”周枫森插进来说,“白狗子们在太平寨多住一天,我心里就难受一天。”
“我们解决了二营以后,把老虎尾巴一堵,农民自卫队先化装进太平寨,来一个里应外合!”周威说。
“我看围攻不一定好,”罗雄思考着说,“把他引到太平寨外面来打会好打些。”
宋少英说:“罗雄同志的意见我觉得有道理,我看不一定急着去打太平寨,现在敌人有两个营在太平寨驻扎,必须要解决粮食问题。我们进行了坚壁清野,粮食大部分都运到山林里来了。我们把老虎尾巴的二营打掉,就掐断了敌人下山的通道。只要我们把敌人的粮食来源断了,他们必然被迫出寨找粮食,那时我们再消灭他们,比硬打好得多。”
周威和黄六嫂听了宋少英的意见后,也都表示同意。
吴可征在大家充分发表了意见之后说:“大家的想法都很好,有很多可取之处,根据目前的条件,我们围攻太平寨也不能说完全不可以,但是,这样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对周武这个保安团我们可以用三种办法来解决他。第一,对老虎尾巴的第二营,我们用袭击的办法,因为他比较孤立,战斗力最差,又没有寨子可守,比较容易袭击。第二种办法就是少英说的,敌人没有粮食吃的时候,必然出寨找粮食,我们就趁这个机会消灭他,甚至我们想法引诱敌人下山抢粮,引到我们伏击圈里消灭他。第三种办法就是利用周武和张彪之间的矛盾,刚才宋师傅谈的那种情况,我们不仅可以利用,而且应该努力促成他们的矛盾激化,这需要宋师傅和王大发同志从中多做工作,散布传言,加深他们之间的裂痕,使他们互不信任。
“据我估计,周武和张彪的矛盾一定会激化,发展趋势不外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两个营互相火并,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结果打个两败俱伤,这对我们很有好处;第二种可能是周武惧怕张彪,最后只带他的一营回他的老窝沙河镇,避开张彪。这样对我们也很有利,我们可以分别消灭他们。……”
“如果周武真的要回沙河镇,”宋少英说,“我们可以在沿途消灭他,省得他进了沙河镇的围子之后,攻起来费手脚。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行动。”
宋少英的建议,启发了周威,他说:“在路上伏击他当然很好,如果我们早在沙河镇里埋伏下人等他岂不更好!这样不管他什么时候动身,都不会误事的。”
吴可征说:“很好,路上伏击和沙河镇里埋伏,两种办法并用,我们要想办法叫周武早些离开太平寨,我们牵着敌人的鼻子,让他们跟着我们的缰绳走。消灭了周武,张彪就好对付了,这家伙虽然像野兽一样凶残,可是,也像野兽一样愚蠢!……”
大家又计议了一会儿,考虑了各方面的细节,然后分头去作准备,在大家离开之后,吴可征又专门和宋师傅交谈了激化周武和张彪之间矛盾的各种办法。
三
周武坐在他的临时安排的团部里,一天的疲惫和烦恼使他躺在床上不想动,却没法入眠,又气又怕又烦,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胜利归来”的快感。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阵,又坐起来,点上蜡烛,对着墙壁吸烟,并且侧耳谛听着外面的动静。
太平寨在一阵纷乱之后,算是慢慢安静下来了,周武把蜡烛吹熄了,又往床上一躺,刚伸了伸疲倦的四肢,就又猛然坐了起来——他听见了老虎尾巴上传来第一阵枪声。
在这漆黑的夜里,这枪声说明了什么呢?现在二营是什么状况呢?显然是二营受到了袭击,可是这个袭击会造成什么结果呢?袭击者是红军还是农民自卫队?袭击的目的是什么?周武无从判断。在这里等候消息呢,还是派兵去援助?他拿不定主意。想来想去,还是派人去打探情况,然后等情况弄明白之后再做决定。
侦察人员派出去了,枪声仍紧一阵慢一阵地响着。
周武心焦火燎地对着孤灯,一支烟接一支烟地吸着。他仔细听着夜风传来的枪声。枪声似乎稀疏些了,也零乱些了。
“袭击总算被打退了。”周武这样判断着,“我的二营在追击袭击者呢!”
果然,枪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散,终于消失了,然而派出去的侦察人员还没有回来。
周武不能睡眠,瞪着两眼等待着未可预卜的消息。他听见门外哨兵问口令的声音。
“拐子回来了?”周武听出了他的二营营长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武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周拐子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周武从拐子腿的枯黄的丧气的脸色上,看出事情不妙,“你怎么回来了?你的二营呢?”
“二营!”拐子腿两手把脸一捂,大哭着失声地说:“完了!”
“你说什么?”周武吓得从床上跳下来,赤脚站在地上,蜡烛被他碰倒了,滚到地上,熄灭了!
“我们受到了袭击!刚一响枪,三个连长,他妈的,拉着队伍就跑!”
“往哪里跑?”
“还不是往青龙山!跑的跑,死的死,一下子就垮了。”
“你……你应该镇住他们,都怪你平时管束不严!”
“开头谁不想镇住他们呢?我说你们谁要走,我枪毙谁!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落音,他们就给了我两枪,幸好没有打着我!”说到这里,周拐子痛哭失声地说:“团长啊!这个营长我不想干了,干不了!”
“废话!”周武呵斥道,“你要干也干不成了,我们还是商量商量怎么办吧!”
卫兵进来,重又点上了蜡烛。
法慧和尚听到了二营垮掉的消息,也从隔壁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穿着保安团的服装,却没有顾得上戴帽子,秃脑袋在灯下闪着光,显得非常滑稽。
周武长吁短叹了一阵,便和周拐子、法慧商议说:“我们的二营垮了,三营又不听指挥,你们看怎么办呢?俗话说,‘天上下雨地下滑,自己跌倒自己爬’,现在只有靠咱们自己了,……我们要不要回到沙河镇老家去?……对,我们回沙河镇去吧!”
“若是谷司令怪罪下来怎么办?没有他的命令,我们能放弃太平寨吗?……”周拐子顾虑重重地说。
法慧和尚早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了,他虽然也是个无恶不作的家伙,但对于动枪动刀总有些胆怯。他竭力说服周武快些回到沙河镇去,便说:“我想谷司令是不会怪罪我们的,我们放弃太平寨,也是不得已啊,再说,我们也并没有放弃,张彪不是还在这里占着吗?我们快些走吧,阿弥陀佛。……”
法慧的意见启发了周武,他说:“是啊,我们得先告张彪一状,这一切过错全是他弄出来的!”
“我们这一走太平寨就叫张彪这小子独占了!”周拐子心犹不甘地说。
“我也是不甘心啊!”周武恨恨地说,“没有办法,共产党轻饶不了他!”
周武和周拐子、法慧商量之后,便派人去沙河镇侦察情况,以作回老家的准备。
太平寨上不太平。
在保安团进驻太平寨的第二天,三营的九连连长向张彪报告说:“张营长,我听说周武因为你不听他的命令,要解除我们的武装!”
张彪把眼一瞪问:“你听谁说的?”
“在小酒店里听一营的兵说的。”
“你为什么不抓他来见我?”
“是连里的弟兄们听到的,没有营长的命令,他们不敢!”
“怕什么?打死他们也不用你们偿命!告诉连里的弟兄们,以后碰到一营的那些四岭山佬,不要客气!”张彪怂恿地说。
“是!”九连连长说,“对他们绝不讲客气!”
九连连长退出去了。张彪越想越火,用拳头擂了一下桌子骂道:“哼!想下老子的枪,没有那么容易,你他妈的周武也不看看老子是干什么吃的,竟敢太岁头上来动土,老虎嘴里掏肉吃,看,到底谁下谁的枪!”
……
就在第二天,太平寨的大街上发生了一次小小的战斗,事情是这样的:一营的几个匪兵到太平寨去逛大街,被三营的匪兵拦住了,“你们要到哪里去?”三营的匪兵蛮横地问。
“老子要到哪里你管得着?”一营的匪兵也不示弱,“要横,到你们九里十八坪横去!”
“退回去!再向前走一步,老子就不客气!”
“老子就要向前走!看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
受了张彪怂恿的三营匪兵立刻用枪口对准了周武一营的匪兵,并威吓道:“再向前迈一步就崩了你!”
“就是你有枪?”一营的匪兵也从肩上取下枪来。
枪口对着枪口,刺刀对着刺刀,愤怒的眼睛对着愤怒的眼睛。只要哪一方先动一下,就会立刻爆发一场格斗。他们这样相持了半分钟之久,最后周武的匪兵有点吃不住劲了。他们看出张彪三营的武器好,而且人数也多,恐怕惹出大乱子来,就有人打退堂鼓说:“今天先饶过你们,以后再找你们算账。”几个人便把手里的枪重又背在肩上。但他们没有想到这一举动正好助长了张彪匪兵的气焰,张彪匪兵趁着周武匪兵收起武器的当儿,向为首的捅了一刺刀,这个匪兵就大叫一声躺在街心。周武的匪兵急红了眼,慌乱地开了几枪就向后退去,张彪的匪兵也被打伤了一个。
张彪正在小酒店里喝酒,听到枪声跑了出来,问道:“哪里打枪?”
“一营的人把我们的人打伤了!”
被打伤的匪兵哀嚎着:“张营长!给我报仇啊!”
“他们跑到哪里去了?”张彪已经抽出了他的匣枪。
“看!那就是。”匪兵们指着大街的另一头说。
“好啊!我叫你们认识认识你张大爷!”于是他抡起匣枪一阵猛扫,把躲藏不及的几个一营匪兵全撂倒在当街上。
这次事件宣告了两个营分裂的开始,形成了暂时的“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太平寨也就分成了两半。北部和大街中心成了张彪的大本营,南部便是周武的驻地。
开始第一天,他们互不来往,像休战时期的两个敌对营垒,但这种现状并没有维持多久,第三天上又发生了一次更大的冲突。
因为这两个营的粮食已经全部吃光了,太平寨群众的粮食早已经坚壁清野,埋藏到深山老林里去了。周武毕竟是本地人,他在他的驻地挖到了一个小粮窖。
张彪便带着一个连来抢粮,粮食是抢到手了,可是周武的一营包围了他们,勒令他们把粮食放下。张彪见粮食不能带走,便在粮窖里放了一把火。结果谁也没有吃成。
自从烧粮事件之后,周武和张彪完全闹翻了脸。要周武向张彪赔罪?办不到。要张彪向周武低头?更不可能。他们谁都明白,“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已经不存在了,今后的关系是:不是你吃了我,就是我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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