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郝大成带着四个中队越过劈云峰的第二天,吴可征、周威、田世杰、宋少英和太平寨的自卫队一齐撤到了伏虎岭东山沟的密林里。
吴可征立即写信,命令罗雄当天下午撤出战斗,放弃洪雷谷口,和太平寨农民自卫队会合,一起行动,准备袭击进入四岭山的敌人,并寻找有利时机,打击敌人的薄弱部分。
就在吴可征撤出太平寨的这一天的夜里,谷敬文立即命令他的新编的保安第二团,进占了太平寨。
吴可征给罗雄的命令,因为送信人受了重伤,并没有按时送到。伏虎岭仍处在激烈的战斗中。
黎明,又在隆隆的炮声中降临了,洪雷谷口开始了防守的第三天。
两天来,由于罗雄运用了郝大成告诉他的作战方法,敌人付出了三百五十人的伤亡,耗费了上万发的子弹,仍然不能攻占洪雷谷。
正如郝大成所料,吃尽了苦头的敌人,改变了方法。他们放弃了对洪雷谷口的重点攻击,重新选择了一个突破口。这个突破口在洪雷谷口以东三里处,这个隘口只有五十多名自卫队员和一个红军小队在防守。为了使红军和自卫队不能互相支援,敌人仗着优势的兵力,两个团同时展开了全线进攻。南北长约五十里的伏虎岭,处在一片战火中。
匪兵们在军官们的手枪逼迫下,攀着树丛,扯着青藤,扳着岩棱,漫山遍野地爬了上来。
原来的防守方法都不适用了,罗雄沿着伏虎岭的山脊奔跑着,指挥着。土炮的弹药早已全部用完了,他命令红军战士和自卫队员们,要节省子弹,要多用刺刀手榴弹和石头对付敌人。这种短兵相接的战斗异常的激烈,敌人成批成堆地倒下去,但防守者伤亡也很大。
战士们散卧在山脊上,在一阵阵猛烈的炮击中,有的同志受了伤。有些树木被打得着了火,噼噼剥剥地燃烧着。炮声刚刚停下,白匪们就像灰黄色的爬虫,从浓烟里涌出来,并发出狼一般的嗥叫,不断地向山上冲击。
罗雄的腿被炮弹片擦伤了,血染红了他的裤管。炮声突然沉寂了,敌人接近了山头。罗雄发现古寨堡上的机枪不响了。他不顾一切地向古寨堡跑去。射手牺牲了,身子伏在机枪上。罗雄扑上去把牺牲的同志抱开,自己翻身扑在机枪上。
“嗒——嗒——嗒——”机枪又响了,喷射着愤怒的火焰,白匪们像镰刀下的谷草一样,纷纷地扑倒在山坡上,敌人的冲锋又被打退了。“今天少说也打死他一百多!”罗雄兴奋地想着,抹了一把汗水,又摸摸机枪枪管,他的手被火红的枪管烫起了燎泡,“来吧,白狗子们!看你们的尸首能不能把洪雷谷填满!”
“啊——啊——!帮帮忙啊!——”
罗雄听见有人叫唤,丢下机枪跑过去,看见一个战士被倒塌的墙垣压在下面,两只手伸在外面拼命地乱抓,他像被几颗大钉钉在地上,一切努力都是白费,所以这个战士才喊叫起来。
“陈大雷,是你啊!”罗雄猛力掀掉压在他身上的石块。
“中队长!我的腿呢?”陈大雷仍不能转动自己的身体,“我的腿呢?”
罗雄把他扶起来,但是他站立不住,罗雄手一松,他又瘫倒下去,昏过去了。两条腿已经渗出血来,看来,是被沉重的石头砸坏了。
“来人,把大雷背下去。”罗雄喊道。
接着跑过来两个战士,“中队长,我来背!”
这时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把他交给我,你们打仗!”
罗雄看见跑过来一个扎着两条短辫子的姑娘,他没有立即看清她是谁。
姑娘腰挎着一个药包,她背了背陈大雷,背不动。于是她决定马上给他包扎,但她看着陈大雷被砸坏的两腿不知如何下手好。
“肖应良!快把大雷背下去!”罗雄吩咐着,然后他火急火燎地对着满脸汗水和灰尘的姑娘说,“快下去!这里是火线!”
罗雄粗暴地斥责着,没对姑娘看一眼,就又扑到机枪上去了。敌人又开始了进攻。
“你……你说什么?”姑娘感到受了莫大的污辱,气得跺了跺脚,一颗炮弹在她附近炸开,她被带着硝烟味的气浪冲倒了。但她立即挣扎起来,背着一个受伤的战士,离开了火线,向包扎所跑去。
二
敌人的全线进攻的方针,终于收了效,在几处隘口上突破了伏虎岭的防线。他们并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巩固伏虎岭上的阵地,并派了一个营的兵力绕到洪雷谷口的背后,把古寨堡包围起来。很显然,敌人企图拔掉这个钉子之后,再驱兵直入四岭山腹地。
九月的秋阳,像往日一样照耀着伏虎岭上的古寨堡。战士们从昨天中午起就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了。罗雄清查了一下人数,连轻伤员在内还有三十多人。
古寨堡成了伏虎岭唯一的强固的据点。
“固守呢,还是突围呢?”罗雄希望等待着吴可征的命令,但他派出去的联络人员没有回来。他们通往太平寨的道路已被敌人切断了。
罗雄和战士们一致认为,没有接到突围命令前,坚决固守。
罗雄激动地说:“同志们,把多余的枪支摔碎,把子弹清查一下,每人留五发,多余的全交给机枪射手,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古寨堡就是我们的,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战斗就不会停止!……”
敌人包围了古寨堡后,便开始了攻击。他们攻击得非常小心,每碰到掩蔽物,就弯下腰去或俯伏下来,射击一阵,再寻找第二个跃进点。看样子敌人还不急于把古寨堡拿下来,他们认为古寨堡已是他们囊中之物,伸手可得,所以不必着急。
罗雄观察着四周敌人的动静,并对着爬得最近的几个敌人瞄准着,射击着。忽然他看见一个人在草丛中向前蠕动,腿和背偶尔暴露在外面。罗雄想等他一抬头,一枪就送他回老家。
果然,这个人把头抬起来了。罗雄的手突然停在扳机上,因为他看见这个人是梳着两条短辫子的,“又是她!”罗雄不耐烦地嘟囔着,“净来添麻烦!”
“同志们,别打枪啊!”姑娘已经接近古寨堡了,她迅猛地跳起来向着罗雄跑来。但是,就在她离工事只有几步的地方,敌人从背后打了她一枪,她尖叫了一声,扑到工事上。罗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一把把她拉到工事后面去了。
罗雄烦躁地说:“哎呀,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里是火线。”然后又对一个战士喊道:“肖应良,快把她带到后边去!”接着他又对着爬近了的敌人开始准确的射击。
姑娘的脸色变得灰白,胸脯上的鲜血透过她淡蓝色的衣衫向外淌着,她身上已经没有了药包,脚上只有一只鞋子了。肖应良定睛一看认出了这位姑娘,他忙喊道:“王淑贞!是你!”
这时罗雄也跑了过来。他虽大声地斥责这个姑娘不该到火线上来,他却非常关心这个姑娘的伤情。
王淑贞看了罗雄一眼,急急地说:“……有信……有信……”于是她伸手到衣袋里去摸,创伤的疼痛妨碍了她,摸了很久,才拿出一张带血的纸条来。
“你……你是送信来的。”罗雄急忙把纸条抓在手里,向王淑贞抱歉地看了一眼,然后看那张被血迹涂得看不清的字条。这不是信,这是吴可征给他的命令,字写得很工整,但却极其简单:
罗雄同志:
你们的阻击任务已经完成,见信后立即撤出战斗,向伏虎岭东山坳转移,和指挥部取得联系。
此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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