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自设罗网自己投

万山红遍 黎汝清 第1页,共2页

一

郝大成从洪雷谷口回到太平寨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由于我军主动放弃南山口,白云山便落到任洪元的手中。伏虎岭的太平寨成了红军和自卫队的指挥部所在地。

王求正的第四中队,在南山口对敌刘玉龙团进行了激烈的抵抗之后,奉命撤出战斗,到伏虎岭太平寨来集结。

深夜,除罗雄第一中队外,红军的四个中队,已全部集中在伏虎岭东麓的一个峡谷中,隐蔽待命。就像一个握紧了的拳头,准备对准敌人的薄弱部分打出去,给敌人以致命的一击。

第二天中午,各处侦察人员不断来报告敌情:

在洪雷谷方面,展开了激战。正如郝大成所料,敌人吃了几次亏之后,改变了进攻方式和方向,以他众多的人力和火力,对伏虎岭展开了全线进攻。凡是可登的山头,凡是可走的隘路口,都同时进行攻击,把进攻的点扩大为面,以使防守者顾此失彼。农民自卫队在防守中起了重大的作用。战斗打得非常艰苦。

在白云山方面,敌刘玉龙团已进驻梅林镇,敌张守志团占据南山口和沙河镇,正在拟订进攻伏虎岭的作战计划,等休整后即可发动进攻;任洪元为了防止红军潜出四岭山,已命令把泥鳅沟堵塞。

在青龙山方面,谷敬文把周武、张彪一伙人扩大成一个新的保安第二团,随时伺机进占太平寨。……

根据以上情况,吴可征、郝大成、田世杰、周威、黄六嫂、史少平、宋少英等研究了一个方案:准备在必要的时候放弃太平寨,由吴可征、周威、黄六嫂、宋少英带领自卫队员上山打游击,如果很难坚持,可以从黑蛇岭进入北荒山;郝大成带领四个红军中队,东出青龙山,先把周武的新编保安第二团吃掉,然后进入九里十八坪,把任洪元从四岭山拖回去。

但是,由于出现了一个新的情况,他们改变了原来的作战计划。

赵铁牛和两个红军战士,把一个国民党三十二旅的军官带到了指挥部外边。这家伙横眉竖目,虽然被绑着,却仍然十分傲慢,并且口口声声喊着:“我要见郝大成。”

赵铁牛来到指挥部,把这个白匪军官闯到太平寨来的情形报告了吴可征和郝大成。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说:“看这家伙到底是想来干什么?”

“他说是来送信的,”赵铁牛说,“可是又不把信拿出来,我看他是来刺探我们军情的。”

“铁牛说得有道理,”郝大成说,“我们应该给他一点‘军情’!”

吴可征对郝大成说:“你不要露面,我先来摸摸他的底。”

“好的。”郝大成点点头,并透过窗棂看着这个白匪军官,听着吴可征和他的谈话。

吴可征跟着赵铁牛走到了被五花大绑的白匪军官面前,问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是什么人?”被绑的白匪军官毫无礼貌地反问道。

“我是红军大队的党代表吴可征!”

被绑者的气焰稍微消减了些,但仍然十分傲慢地说:“我是三十二旅任旅长的随从副官,冯自信!我首先向你抗议,你们的士兵竟然敢把我绑起来,这是对我人格的极大侮辱!”

赵铁牛和两个红军战士,看见冯自信这样不自量,忍不住发笑。

吴可征仍然平静地问:“冯副官,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我带来了任旅长给你们的信!”

“信在哪里?”

“快给我解绑,我给你拿!”冯自信晃动着脖子生气地说。

“不!”吴可征仍然平静地说,“解不解绑,等我看了你的信再说。如果你不想叫人把你身上翻遍的话,那就请你说出来吧,信放在哪里?”

冯自信从吴可征的平静的外表感到有一股强硬力量。他开始有点泄气了,说:“在左边的口袋里。”

“把他的信拿来!”吴可征向赵铁牛命令着,“然后把他押到隔壁去,叫这位冯副官消消气,他的头脑有些发昏!”

吴可征说完就走回了大厅。

“这家伙大概以胜利者自居呢,看他那个得意的样子!”郝大成笑笑说。

“是啊!”吴可征没有再说下去。赵铁牛把任洪元的信送到他的手里。他一边拆信,一边对郝大成和周威说,“看看信上写的什么吧!”他首先浏览了一眼,然后用气愤的口吻说,“我念给你们听!”

书示共军大队长郝大成

党代表吴可征:

我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奉命征讨国民之叛逆,微试锋芒,号称天险的白云山已入我手,伏虎岭亦指日可下。

尔等四面受围,孤立无援,毫无生望,如再负隅顽抗,不智至极也。常言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切勿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倘尔等执迷不悟,恃强斗狠,杯水车薪,于事何补?

任某素以宽大为怀,仁慈为念,不计前嫌,不念旧恶。劝尔等立即放下武器,以免生灵涂炭。任某当念尔等有悔悟之心,必不加罪,且力保尔等前程。何去何从,望速抉择。否则我军所到之处,必将玉石俱焚矣!

一切投降事宜,可同冯自信副官面商。

……

“有意思,”郝大成哂笑着说,“这些家伙们好狂啊,好像他们已经打了胜仗似的。”

“这是吓唬人的,”赵铁牛说,“应该杀杀这些家伙的威风!”

“我们可以利用他这种‘威风’。”郝大成说。

吴可征说:“应该这样!在以往的历次战斗中,敌人有两种情绪可以为我们利用,一种是骄傲轻敌,一种是张皇失措,这两种情况往往是紧紧连在一起的。骄傲轻敌必然麻痹,在遇到突然打击后,就张皇失措,一张皇失措必然溃散,这是敌人阶级本性所决定的。我们应该力争自己不犯错误,但要促使敌人犯错误。……”

“是啊,”周威说,“兵不厌诈嘛!”

“通过这封信,我看到了比青龙山更加薄弱的环节。”郝大成兴奋地说,“任洪元现在脑袋正在发涨呢!”

“他当然要发涨啦。你们看,洪雷谷口激战两日,伤亡惨重,寸土未得。青龙山谷敬文固守荒山、寸步未进。只有他任洪元自以为得逞,南山口‘一举而下’,又占领了梅林镇和沙河镇。……”吴可征说。

“这家伙正急于向上峰报功,所以写来了这么封‘劝降信’。我们不妨给他个假象,让他带回去。叫任洪元做个好梦。我们就趁他睡梦未醒的时候,掏他的老窝!”郝大成说。

“这是个好主意!”周威赞成着。

“看来,我们得演场戏给这位副官看看。”吴可征说,“然后,再重新研究我们的作战计划。”

“是啊!我们先研究一下任洪元写这封信的心理状态,好给他对症下药。”郝大成说,“刚才老吴谈到了任洪元头脑发涨的几个原因,我赞成,我还补充几点:第一,任洪元虽然攻下了南山口,但他也吃了很大的苦头,损失了一个连的兵力,所以他不想再这样干了;第二,他还怕我们进入北荒山和他长期纠缠,最终把他这个旅拖垮,所以他想早日拔腿;第三,他未必相信我们真会投降,只不过是借送信为名派他的‘军事专家’来侦探我们的虚实。……这个狡猾的老狐狸是想来个一举三得啊!”

吴可征、周威都点着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郝大成说:“这场戏一定要给冯自信造成两种印象:第一,我们的主力全在洪雷谷口。第二,实在坚持不住,就撤退到北荒山,使他根本想不到我们还有可能去袭击他。……”

“这场戏并不难做。这位副官,自信是一个‘军事专家’,其实不过是一个盗书的蒋干。”吴可征笑笑说,“我还得给他解绑去。”

吴可征来到了大厅隔壁的一间屋子里,看见冯自信双手反剪在背后,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条板凳上,活像一个撒了气的皮球。冯自信预感到此行有些不妙,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个样子,他有点丧失了“自信”。

“冯副官,很遗憾!”吴可征故作歉意地说,“我们看了任旅长的来函,才知道冯副官负有重大使命,真是失敬了!”

冯自信抬起头来,看见吴可征态度的变化,感到任洪元的劝降信发生了作用,慢慢地又恢复了他的“自信”。

“给冯副官解绑!”吴可征吩咐着看守的战士。

捆得过紧的绳子被解开了,冯自信皱着眉头,按摩着被捆得红肿麻木的双手,不满地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们是不该这样对待我的!”

“他们并不知道你是任洪元的特使,把你当成探子了。”吴可征笑笑说,“冯副官还没有吃饭吧?”

“没有!”

“好,咱们一块来吃饭吧!周总指挥是个好客的人,他为冯副官准备了一桌便饭,我们边吃边谈。”

然后,吴可征吩咐红军战士带冯自信去洗脸。

洗过脸后,冯自信迈着颇为“自信”的步伐,在红军战士的带领下来到了大厅。

在大厅门口,周威向冯自信拱了拱手说:“欢迎欢迎!我是周威,久闻冯副官大名。”

“岂敢岂敢。”冯自信打量着魁梧的周威,客气地点了点头。

“请坐!”吴可征指着客座说。

在大厅正中,摆了一桌并不丰盛的酒席。从几个非常普通的菜来看,便知这桌酒席,是临时赶做出来的。菜虽不多,酒却不少,整整摆了五大瓶。

坐定之后,周威以主人的身份说:“今天冯副官光临,周某很是高兴,酒菜不多,深表歉意,望冯副官原谅。”说完,给冯自信斟上了一杯。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和任旅长谈判?”冯自信问吴可征道。

“谈什么呢?”吴可征说。

“投降条件啊!”冯自信有点得意忘形。

“投降?”吴可征冷笑道,“红军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冯自信不由一怔,这个回答是他料想不到的。以致他不知道如何说好。

“喝酒,喝酒!”周威端起杯来向冯自信劝酒。

冯自信端起酒来,喝了下去,掩盖了他的窘态。

“冯副官,还是你刚才那句话,‘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既然你是送信来的,我们以礼相待,我能保证你安全回到你们旅部,你就算完成你送信的使命了。”吴可征十分严峻地说。

“可是,我的使命并不只是送信!”冯自信以为吴可征小看了他,有些生气,特意声明说,“我是任旅长的特使,并不是信差!”

“你还有什么使命?”

“我是任旅长的全权代表!”冯自信提醒说,“信上写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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