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威说,“要不要把这个事和齐心会员们说一说?他们会很高兴的。”
“应该和齐心会员们说明白,只是出兵的日期和计划是绝对秘密的。在军事行动前,任何人也不得泄露。”
“是的,现在夏收夏种早已过去,农活不算太忙。我想把齐心会员集中起来,抓紧时间训练训练,只训练一、二两个脱产的中队是不行的。”
“这个想法很好。”吴可征说,“那就通过训练,早些把齐心会员集中起来,这样,一旦出兵,说拉就可以拉上去。如果不早集中,等打仗时临时集中,不仅对战斗不利,也会暴露我们的战斗意图。”
“那就这样定了!”
三
出兵西屏山的日子在人们焦急的等待中、在紧张的战斗准备中一天一天临近了。
这一天在红军大队部里正举行着战前的军事会议,研究军事行动计划。
对于出兵西屏山,黄国信表现了异乎寻常的积极性。
出席会议的人员,除了郝大成、吴可征和黄国信之外,还有周威、田世杰、史少平和黄六嫂。大家都兴致勃勃,热情很高,预想着即将到来的胜利和革命局面的大发展,谁能不高兴呢?
郝大成说:“我先谈一谈经过侦察的情况,然后再谈一谈我们出兵的打算,请大家讨论。……”
室外王尚青在站着岗,会议在十分秘密的情况下进行着。
“经过仔细侦察,”郝大成继续说,“在西屏镇任中元的老巢里,驻有保安团一、二两个营,约六百人;第三营驻守杨家寺,经上次洪雷谷被击败后,尚未补充新的兵力,只有二百五十人,士气不振。可是,还有个谷敬文在我们后面。
“我们出动的兵力:红军可以出四个中队;齐心会也可以出四个中队,我们斗志旺盛,这是打胜仗的根本条件;还有另一个有利的条件,就是西屏山农民起义的配合。如果没有当地起义群众的配合,我们要消灭任中元那也是很困难的。……”
“我们应该怎么打法呢?”黄国信关切地问。
“根据敌我情况,”郝大成说,“我们先打西屏镇是有困难的,因为西屏镇有比较坚固的围墙,和沙河镇差不多。如果我们攻坚,伤亡必然增大,很可能形成久攻不克的局面。……”
“我们应该把西屏镇农民起义的力量估计在内。”黄国信说,“可以来一个里应外合嘛!”
“起义的配合,当然很重要,可是要考虑到,敌人有两个营,用一个营守围墙足够了,而另一个营则会用来对付起义的群众,很可能围墙我们攻不克,里面的暴动被镇压,里应外合就成了里外受挫。……”
“那,这种估计是太悲观了。”黄国信摇摇头说。
“这完全不是悲观不悲观的问题,也不是什么估计,”吴可征反驳说,“这是一个指挥员应有的判断。”
“我的意见是这样。”郝大成拿起粉笔在桌面上画出了西屏镇和杨家寺的位置,说:“我们拿一半兵力攻打杨家寺敌第三营,杨家寺没有围墙,工事比较薄弱,第三营被我打败过一次,士气不振,比较好打;拿一半兵力,埋伏在西屏镇通杨家寺的隘路口上,那里是半丘陵地带,非常适合打埋伏,等待任中元的援兵。如果他出镇增援,我们就在半路上消灭他。还有一种打法,那就是佯攻杨家寺,诱骗任中元出来增援,全力消灭掉他的援兵,然后再攻打杨家寺。还有第三种打法,那就是用少数兵力在隘路口阻击西屏镇来援之敌,只是阻击他,而不能消灭他;用绝大部分兵力,一举攻克杨家寺,先把第三营吃掉。这第三种办法虽然也能吃掉他第三营,但对全局来说,是个下策。”
“为什么?”黄国信问道。
“因为,如果我们在杨家寺打了胜仗,任中元在西屏镇的两个营就会固守,那我们就达不到全歼敌人的目的。西屏镇的起义也很难成功。这就是说,从战斗上来看是个胜利,从战略上来看却是个失败。”
“我们自卫队干些什么呢?”黄六嫂看到没有她的任务有些急了,“我们有五十多条枪呢!”
“留下你们看家,都走了谁来对付谷敬文和周武呢?”郝大成说:“我们守家的力量有这么三个方面,一是南山口有大半个中队,如果谷敬文进攻南山口,他们就可以凭险固守,只要能守上三五天,我们就可以从西屏山返回来了。梅林镇留半个中队,如果谷敬文来袭击,就带着伤病员和主要军用物资转移到山上,和谷敬文打游击!二是齐心会留一个中队守洪雷谷……”
“守洪雷谷干什么?防谁?”黄国信瞪着眼问。
“当然不是防任中元了!我们不只准备着谷敬文打我们的南山口和梅林镇,还要准备着他出兵洪雷谷,抄我们的后路。如果他派上一个中队把洪雷谷口一卡,我们是出去了,可就很难回来了,再进洪雷谷,比打南山口要难得多。”
黄国信听了,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恨恨地骂道:“这个打铁的家伙,真不能轻视,你看他想得多周到啊!”
“你还没有讲我们的任务呢!”黄六嫂听着,好像还没有自卫队的事。
“现在就说这三方面的力量,南山口、梅林镇、洪雷谷口都需要你们自卫队配合。”
“那我这五十多条枪怎么够?”黄六嫂觉得自己的任务繁重了。
“五十多条枪当然不够,若是农会会员们把大刀、长矛、柴刀、冲担全拿起来呢?”吴可征笑着说。
“那当然就够了,”黄六嫂哈哈地笑着说,“我看还用不完呢!”
正当大家热烈谈论的时候,王尚青从门外走进来,他凑到了吴可征面前说:“党代表,请你出来一趟。”
吴可征跟着王尚青走出来,原来是王淑贞来找他。
“党代表,我有个事要找你,是急事,不然你开着会我就不叫你了。”
“你说吧!”
“我刚从我爸爸那里回来,红军打西屏山的事,谷敬文和周武全知道了!”
“噢?你爸爸怎么知道的?”
“保安团在准备呢。团丁们在背后也有议论。”
“好,我知道了。”
吴可征送走了王淑贞,回到屋里之后,他思索了好一阵子,对作战计划的讨论一直没有开口。
会议进行到中午,准备下午再继续讨论。
午饭后,吴可征邀郝大成走到梅林镇外,他们在一棵板栗树下坐下来。
“根据王淑贞提供的情况来看,我们的行动敌人是知道了,”吴可征说,“并且很可能谷敬文已经通知了任中元!这对我们的军事行动威胁很大。”
“是啊,这是个很严重的情况,”郝大成说,“如果我们这次作战方案让敌人搞了去,那对我们是很不利的。所以我想,我们的作战计划应该有两个,一个是公开的,另一个是绝密的。公开的计划,可以当众宣布,绝密的计划,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等到临战之前再宣布,这样我们就会变被动为主动。”
“这是个很好的办法。”吴可征赞成说,“这次敌人知道了我们出兵西屏山,使我对黄国信的怀疑又多了一个依据。”
“如果黄国信真是出了事的话,谷敬文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是会充分利用他的。”
“这正是最关键的时刻,”吴可征说,“我们一方面要防备他,一方面还要利用他!”
“应该这样,在黄国信强调严格保守秘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强调得未免有些过分,有些做作。”
“这就叫欲盖弥彰!”
“既然敌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作战计划,”郝大成说,“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吧!”
“我同意,”吴可征看看手表说,“我们回去吧,免得黄国信……”
“好!你先走吧,我到岗哨上去一会儿就来。”
吴可征和郝大成分头回到大队部。会议继续开始。
在讨论中大家又提了些问题,补充了一些细节,一个明确的作战计划就通过了。
作战计划的要点如下:
一、出兵时间,七月十五日黄昏之后,所有出击部队到达洪雷谷口;半夜进入出击阵地,拂晓开始进行攻击;
二、红军一、二中队和齐心会三、四中队埋伏于西屏镇和杨家寺中间的丘陵地带,准备迎击任中元援兵,由郝大成负责指挥;
三、红军三、五中队和齐心会一、二中队,拂晓对杨家寺发动进攻,由吴可征负责指挥;
四、史少平负责和起义指挥部的联络工作,周威负责洪雷谷口的防守,黄国信、宋少英留守梅林镇,黄六嫂负责自卫队的指挥,田世杰负责后方勤务工作……
吴可征在会议临结束时说:“这个作战会议是绝对秘密的,这是关系到这次行动成败的大事!希望到会同志严格保守机密。……”
但是,这个“绝对秘密”的作战计划,在深夜,已经经过尤四鼠——小酒店老板——马义山的手,摆到谷敬文和周武的桌面上了。
四
谷敬文、周武、周祖荫,在获得红军出兵西屏山的作战计划后,真是如获至宝,好像他们的命运全都系在这个作战计划上。他们怀着稳操胜券的喜悦心情,也在研究着他们的作战计划。
他们这个计划的制订,谷敬文认为这是他用兵以来的杰作,经过通宵的研究补充和修改已经形成。其内容大致如下:
一、红军七月十五日出兵,黄昏后到达洪雷谷口,周武保安团仅留一个连守卫沙河镇,四个连距离红军出发一小时左右,在夜间尾随开到洪雷谷口,由两个连队夺取洪雷谷,卡断红军的退路;
二、两个连尾随红军进入出击地点,在红军对任中元发起攻击时,从红军背后实行袭击,使红军腹背受敌;
三、驻青龙山的张彪特务连,在十五日夜化装成红军进入白云山地区,乘机袭击梅林镇;
四、将红军作战计划及周武保安团策应计划报告任中元,并向任中元提出几项建议:在七月十五日夜,在红军尚未到达设伏地区之前,先将第二营派往杨家寺,和第三营共同对付红军的重点进攻,再加周武保安团的背后策应,可以全歼进攻杨家寺之红军;在杨家寺和西屏镇之间设伏之红军,因不知保安团第二营已在设伏之前开出,必然空等,待杨家寺战斗结束后,可能开始醒悟,但已经晚了;这样杨家寺得胜之二、三营和周武的两个连可以全力袭击设伏的红军,而西屏镇的一营尚可以派两个连出来策应,再使设伏的红军处于腹背受敌的困境;即使不能全歼,也可歼其大部;待将红军打垮或消灭之后,再全力镇压已经起义或即将起义的乱民。……
“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十全十美天衣无缝了!”周祖荫摇着芭蕉扇说。
“我估计任中元会完全接受这个计划的。”谷敬文得意地说,“这个计划,就是诸葛武侯再生,也很难想出比它更高明的了。”
“就是怕……”周武这时却回想起以往的教训,在极其得意的心情上,又飘过几片不安的乌云。
“怕什么?”谷敬文问道。
“就怕郝大成会临时变卦。”周武忧心忡忡地说,“以往的教训是够多了,这个郝大成可是不好对付啊!”
“当然,我们也得准备几手,”谷敬文认为周武的情绪未免有些悲观,但觉得他的提醒也很重要,“这就像下棋一样,对方走一步,我们再走一步,不能闷着头死走!”
“对啊!”周祖荫说,“我们这次要侦察好,郝大成队伍向洪雷谷口开,我们就尾随在后面跟着。我看这样,可保万无一失!”
“遇事总要随机应变。我不相信这次郝大成会变出什么花样来!”谷敬文说,“郝大成这个计划,按说是很完善的,是一个很精明的计划,我估计他不会轻易改变的,因为他并不知道他的计划已经暴露。……”
“如果他想到这一点呢?”周武又提出了一个使谷敬文大伤脑筋的问题,“黄国信是不是真的可靠呢?他给我们的这个计划是假的怎么办?”
“对,对,”谷敬文停止了踱步,又点上了一支烟,“我们再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他们闷着头,想了很久。
“我认为黄国信是可信的,这家伙我了解他,”谷敬文说,“他应该和我们走一条路。再说,他提供给我们的这个计划,的确是一个很精明的计划。”
“这就是说,郝大成这个计划不假!”周祖荫说。
“只有一个情况,郝大成很可能改变计划,”谷敬文说,“那就是当他知道他的作战计划已经暴露之后。”
“这要加强和黄国信的联络,他会将改变的作战计划告诉我们的!”周祖荫说。
“那就靠不住了,”谷敬文显得比周祖荫高明的样子说,“郝大成如果得知作战计划暴露,必然怀疑到黄国信,再改变计划他就不会让黄国信知道了。即使告诉他,也只能是个假情况,那对我们可就很不利了。”
“怎么能够知道郝大成现在是怎么想的呢?他到底知道不知道计划已经暴露了呢?”周武焦虑地说。
“这就很难判断了,”谷敬文说,“这要靠我们严守这个秘密,就怕咱们保安团里有通红军的人。”
“这一点,司令可以放心,”周武说,“我是控制得很严的。”
“再严也会有漏风的墙!就说周二游吧,他是怎么叫红军抓去的?黄秋萍的事不全都坏在他身上?”谷敬文不以为然地说,“这要好好查一查。”
“这个事我查问过了,听守寨门的哨兵说,那天,他是跟着王大发的女儿出去的。”周武说,他也觉得这里面可能有文章。
“王大发的女儿经常来吗?”
“这倒没有在意。”周武说,“要不要把王大发抓起来,审一审他?”
“不行,无缘无故抓他,对别的团丁也有影响,等王大发的女儿再来时,要盯上她!派人听听她和王大发说些什么。我们也可以利用嘛!如果王大发真是红军的人,我们可以给他个假情况,让郝大成去上当,岂不很好?”
“那就这么办!”周武十分敬佩他的司令高明。
“应该立即派人到西屏山去,把我们的计划通知任中元。”谷敬文伸展了一下懒腰,深深地打了个哈欠,“要找最可靠的人去!”
“是的,我马上就派人去!”
“不要忘了对王大发的监视。”谷敬文叮嘱了一句,心情恬然地走出大厅。
挂在大厅门口的画眉,正唱着一曲美妙的晨歌。这只鸟笼是新的,画眉也是周祖荫新买来的,比被周武踩死的那一只唱得更嘹亮更婉转。
作者“黎汝清”的其他小说
《湘江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