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白云寺和往日大不相同,从昨天起,这里已经听不到晨钟暮鼓,也看不到袅袅炊烟了,一切就像断了气似的。庙前的几棵古老的银杏树上,传来几声乌鸦的聒噪,更衬出这座寺院的阴沉寂静。
“这是怎么回事?”
几乎所有人都发出这样的疑问。
庙门关着,像一个闭口无声的野兽在那里蹲伏着。庙外人声喧闹,庙里鸦雀无声,恰成了一个鲜明的对照。
在田世杰的指挥下,人群先把寺院围了起来,围了个风雨不透。
田世杰把农民协会的大旗插在庙门前的旗杆台子上。
黄六嫂手提着花机关去叫山门。她上去猛力一推,山门咣啷一声开了。原来山门并没有关,只是虚掩着。黄六嫂一抬腿跨过门槛,抬头一看,只见山门的影壁上贴着几行大字。
这时王心诚和黄书耕也都进来了。
田世杰指着影壁对黄书耕说:“你给念念,这是些什么鬼话。”
黄书耕先默默地看了一遍,才磕磕绊绊地念道:“共军妖人,谣言惑众,欲毁我寺,天地难容;吾神早知,上告天庭,亵渎神灵,电劈雷轰。”
……
黄书耕念完,莫名其妙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呢?”
田世杰听完沉思了一下,恨恨地说:“他娘的,法慧跑了!”
黄六嫂上去几把,把贴在影壁上的黄表纸撕了下来,骂道:“什么电劈雷轰?净他娘的吓唬人。你现在就打个霹雷给我看看!”
有几个青年人问道:“法慧跑了怎么办?”
有人答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寺,把这些泥胎给他砸了!”
“依我看,放把火,干脆!”
人们在纷纷议论起来。
有的人开始泄气了。
王心诚忧心忡忡地说:“也许菩萨真的有灵,不然他怎么早知道我们来打白云寺呢?”
“一定是走漏了风声!若是神真的有灵,他就不会跑了,可见他们心里有鬼!”田世杰说。
“那是什么时候走漏的风声呢?”
“准是周武的探子把打白云寺的事探听去了!”
“对啊!准是让暗探探了去了!”
“那么我们还打不打呢?法慧和和尚们跑了,怎么办?”黄书耕看到有些人泄气了,有些发急。
田世杰站在群众队伍前面,大声说:“乡亲们!我们打白云寺的消息,叫周武侦察去了。法慧和尚跑了怎么办?我们照样打。怎么打法,我们等郝大队长来再商量商量。……郝大队长去布置警戒,很快就会来的。”
这时郝大成已经布置好警戒,带着一个分队的红军战士上山来了,人们不由得欢腾起来:“郝大队长来了,快问问他!”
郝大成了解了发生的情况,和田世杰商量了一下,就站在山门旁的石墩子上,对拥挤在一起,不知如何办好的人群说:
“乡亲们,法慧跑了,还写了那一套鬼话吓唬人,他吓不倒我们!周武以为法慧一跑,就没有人证了。不,跑了和尚跑不了寺!白云寺的四百亩土地跑不了;法慧和尚催租逼债,压迫我们剥削我们的罪行跑不了;他和谷敬文、周武勾结,装神弄鬼,谣言惑众,破坏革命的罪行跑不了;他强奸民女,谋害人命的罪行也跑不了。抓不到人证我们可以找到物证!今天的白云寺还是照打!”
“好啊!打!”
青年们首先欢呼起来,一举冲担就要向里冲。
“大家先停一停!”郝大成一抬手,把几个往里冲的年轻人拦住了。他对着纷乱的人群大声说,“白云寺一定要打,可是怎么打法呢?咱们不能乱打,就像打仗一样,打乱仗是不行的。我们进庙以后,首先把庙里的粮食、油盐、布匹等一切资财,全都翻出来,没收归公,清查登记,以后再分配;把他们的地契、债券、账目保存好,以后也由农会来清理,该烧毁的烧毁,该保留的保留,以后我们还要和他们清算哪!这些账目对我们有用处。……
“再就是仔细查访法慧和尚的罪证,这个贼秃是身上披着袈裟,脖子上挂着念珠的豺狼,什么坏事都干。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罪证的!
“至于那些泥胎,我看可以砸。不过,要等上面那些事情办完之后再砸,不然一打就搞乱了。这庙,是咱们穷人用血汗盖起来的。我们不但不能烧,而且还要保护,将来我们要在这里办学校,好让穷人的孩子有书念!……”
“好啊,就按郝大队长说的办!”
接着田世杰把人组织了一下,哪些人专门清点粮、油、盐、布;哪些人专门清理地契债券,钱财账目;哪些人专门搜集法慧的罪证。……
大致分配完后,黄六嫂把枪一举说:“跟我来!”
人们流水似的跟着黄六嫂冲了进去。
六
白云寺是一个很大的寺院,院内有两棵上千年的银杏树,还有两排半死的古柏,它们都标志着这庙宇的历史是悠久的。走进山门,左右两边,是高大的偏殿,这里边是张牙舞爪、瞪眼咧嘴的四大金刚和十八罗汉。正面是大雄宝殿。释迦牟尼的两丈多高的镀金佛像,若无其事地盘腿打坐在莲花宝座上,眯着眼微笑着,似乎在悠然自得地俯瞰着“芸芸众生”,未熄的灯火,还在香烟缭绕,迷迷蒙蒙。
寺院里挤满了人,搜查很快就结束了。
搜查的结果,只是查到了大量的粮食、油盐、布匹,并没有查到什么罪证,就连地契、债券、账目也没有查到。
田世杰、黄六嫂、王心诚、黄书耕等都集中在郝大成周围。
“怎么办?”黄书耕问。
“可见这些坏蛋们准备得很充分,”郝大成说,“很多罪证他们可能都销毁了,可是地契文书他们是不会烧毁的,一定是藏起来了。”
“是啊!我们得仔细找一找。”田世杰说。
“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黄六嫂说。
“走!到法慧和尚住的方丈里去,这里大家要严加搜查。”郝大成说。
人们跟随着郝大成来到了法慧住的卧室。
这卧室陈设更是简朴,粉刷的四壁,洁白如雪,一张板床,一床灰色的薄被,一张方桌,两把木椅,桌上有油灯一盏,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大堆佛经。此外,四壁空空,既无其他陈设,也无茶具,当然,更没有烟酒。……
这样少见的简朴,更使郝大成生疑。他想:“不,法慧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有四百多亩庙田的收入,绝不会过这样简朴的生活。”他重又在这个方丈里寻视了一遍,并没有看出新的可疑之处。只是在右面的墙壁上,有一幅挂轴,很是精致,这个用黄绢镶边的挂轴中,是一个门扇般大的“佛”字,是由三卷大藏经,用蝇头小楷所组成,真是别出心裁!
“佛”!你欺骗了多少人啊,在郝大成眼里,这个“佛”字就像一只伸展着的魔爪,上面沾满了千千万万穷人的鲜血!
同时,郝大成注意到在挂轴下面铺地的方砖被踏得光溜溜的。心里更是奇怪:“难道法慧会这么虔诚,每天站在挂轴前面读经吗?不,绝对不会!”郝大成眼瞪着“佛”字,不由怒火中烧,他一步跨上前去,伸手揪住挂轴的一边,猛力往下一扯——
“哗啦啦”,挂轴被扯下来了。它凄然地呻吟似的叫了一声,就飘落在地上。
不扯则已,一扯惊人!
“门!”王心诚惊叫了一声,向前跨了几步,“佛”字被踏在他的穿草鞋的脚下。他推了一下,门上着锁。
这扇门刷着白漆,它几乎和墙壁一个颜色,但由于天天开关,门的轮廓却很显露。
“撞开!”田世杰说。
这时黄书耕挥起手中的镐头咣当当砸了一下,门上的白漆被打掉了!杉木门塌陷了一块,但并没有裂开。
“不要急!”郝大成说,“看看锁在哪里。”
这时有人才沿着门缝找,但找了一圈仍找不到锁。
“用木杠子撞开!”性急的人们呼叫着。
在这方丈外,人们簇拥着,都以惊讶好奇的心情等待着这个秘密的揭开。
“用柴刀撬!”郝大成说。
有人递过一把柴刀,田世杰插进门缝用力一撬,门向旁边滑动了一下,开了一条两指宽的门缝。这门是向旁边开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嘈杂声,你拥我挤比看戏还热闹,比看魔术还惊奇。
田世杰把手伸进门缝,向旁边一推,门下的滑轮滚动了,门轻轻地滑动到夹壁里去。
门里面好像是一条甬道,但黑漆漆的看不清楚。田世杰抬起腿刚要向里迈步,黄书耕伸手拉住了他:“小心,也许有机关!”
“拿火来!”郝大成说。
接着有人递进火来,王心诚把踏在脚下的挂轴卷成一个筒形,点了起来。在火光照耀下,看见了一排坡度很陡的台阶。田世杰在前,郝大成、黄书耕、王心诚等在后,慢慢地向下走去。
打开黄缎门帘,里面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密室,两个窗口都挂着灰色的窗帘。把窗帘拉开,立刻有两股强烈的阳光透过遮在窗外的藤萝照射进来,这窗口外正是一段难以攀登的陡壁悬崖。
这间密室里有一张金丝镶花的红木大床,床上是锦被罗帐,在床的对面是大立柜,柜门上一面四尺高一尺半宽的穿衣镜,一张梳妆台上是三折的镜屏,台面上摆满了珠宝玉器和各种脂粉,此外还有绢扇、小镜、象牙梳子……在另一面是一架红木衣橱,打开来,里面全都是妇女穿的花衣裳。
“看吧!”郝大成说,“这就是法慧的真面目!”
“啊,我要宰了这个贼秃驴!”黄书耕又气又恨,抡起镐头对着梳妆台砸去!但是王心诚急忙架住了他的镐头:“书耕,你不应该砸这些东西!”
“我不光砸,我还要烧啊!这些脖子上挂着念珠的豺狼把我的女儿给害啦!”黄书耕哽咽了,眼里噙着泪珠,“我的可怜的孩子啊!”他喊了一声,不禁双手捂面,呜呜地痛哭起来。
“走!”王心诚拉着黄书耕的手,坚定地说。
黄书耕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抹了几把泪水,顺从地跟着王心诚从密室里挤了出来。
院子里人山人海,就像部队行军传口令一样,你传我,我传你,把密室的情况流水般地传出来。谁也没有注意到王心诚和黄书耕从里面挤出来,一直挤到大雄宝殿。
王心诚这才向人们招呼说:“谁带着绳子了?给拿根绳子来!”
人们拿来了几根准备捆和尚的细麻绳,王心诚说太细,要粗的攀山绳。黄书耕明白了王心诚的意思,想起在搜查法慧的罪证时,看到厨房里有一根杯口粗的大麻绳,就大步流星地跑去拖了来。
“梯子!”王心诚在绳头上打了个套扣。
但人们一时找不到梯子,有人想出了办法,用一根竹竿挑着绳扣,套到了佛像的头上去。
王心诚和黄书耕首先把麻绳抓在手中。后面的人已经像拔河一样,站成了一串。
“拉呀!”王心诚喊了一声。
“嗯——嗨!”
“嗯——嗨!”
稳坐在莲花座上的佛像动摇了,但它并不想轻易地离开它的宝座,死赖在上面不愿下来。王心诚在大声地叫着号子:
“用劲拉呀!嗯——嗨!”
“用劲拉呀!嗯——嗨!”
“咔!咔!”佛像的底座上响起了断裂声,人们拉得更上劲了。这时人们又在长绳后接上了另一根长绳!
“拉呀!嗯——嗨——!”
“咔喳喳!”释迦牟尼高叫一声离开了原位,倾斜在半空中,稍稍迟疑了一会儿,就“啌隆隆——”震天动地地倒塌下来了,那“慈航普渡”的大匾额,也和神像一齐倒塌下来。大雄宝殿摇撼着,殿里扬起了烟雾弥漫的灰尘。
随着飞扬的尘土,人群里响起了阵阵欢呼声。
七
在人们欢呼佛像的倒塌时,又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从摔碎的佛像的大肚子里,滚出了三个漆着黄色油漆的樟木箱子来。两个大的,一个小的,都用黄铜锁锁着。
人们大声呼叫着,从尘土飞扬的佛像的“尸骨”堆里抬了出来。
“哟,好重啊!”
“这个小的轻!”
“快砸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不要砸,快找钥匙!”
……
人们七嘴八舌地吵嚷着。越围人越多。比赶庙会看猴戏还要高兴,还要热闹。
“大家都先不要动!”负责清理工作的王昌平大声喊叫着,“要等郝大队长和田大叔来!”
人们稍稍安静些了。
……
郝大成和田世杰,听到人们的喧闹声,从法慧的密室里走了出来,听说是找到了三个箱子,便急忙来到了大殿前面。
人们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他们站在箱子前边,仔细打量着。
郝大成说:“想法把它打开!”
“没有钥匙。”王昌平瞪着黄铜锁说。
王心诚等不及了,说:“还要什么钥匙!”说完他就从一个青年人的手里抓过一把镢头,“咣啷”一声,把锁敲下来了,接着又敲下了另外两只箱子上的铜锁。
箱子被打开了。
两只大箱子里,盛的全是金条、元宝和银元。小箱子里则是地契、账册、债券和来往文书。
“乡亲们,看看吧,”郝大成说,“法慧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看清楚了,连那佛像也成了他的金银库了。”
“法慧这个狗娘养的,”王心诚瞪着满箱金银,愤恨地说,“真是个吃人肉喝人血的豺狼!”
“唉!今天,我算全看透了,”黄书耕叹了口气说,“他欺骗了多少人坑害了多少人啊!”
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田世杰吩咐负责清理工作的王昌平把三个箱子查封,由农民协会清点分配。
……
秋萍仍然下落不明,但是,在法慧的密室和佛像中的金银财宝被发现以后,就是连最不相信的人也不再怀疑了,秋萍是被法慧给害了!
田世杰把人群组织好,一批接一批地轮流去参观法慧的密室。
人们肚子饿了,但大家都没有想到吃饭。
田世杰对郝大成说:“从前我干‘红绫会’的时候,就吃过谷敬文他老子谷孟余的大户,那才热闹呢!”
“今天,我们就吃吃白云寺这个大户吧!”黄六嫂说。
“好啊!吃饱了,喝足了,咱们就带着农民协会的队伍去游行,向谷敬文、周武示示威,对群众也是个宣传啊!”郝大成说。
“做饭的事就包在我们妇女身上了。”黄六嫂说着,就去张罗人来动手做饭。
于是,白云寺的厨房里热闹非凡。从库房里搬来了大米白面,搬来了油缸,切菜的烧火的忙成一团。大家欢天喜地,就是结亲过节也没有这么欢畅。
这才是四岭山人民真正的节日,他们的革命斗争,在今天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并且取得了胜利。
寺院里摆满了桌子板凳,人们把那些木鱼、铜磬、小神像都搬来坐在屁股底下。吃饭了,一批一批又一批,直到日头偏西,才算吃完。
早吃过饭的人们,怀着对法慧和周武的痛恨,在寺院里,拣着可疑的地方挖掘着。……
在一棵古柏下面,他们挖到了两具女人的尸骨。在这两具尸骨中很难辨认出哪一具是黄秋萍,但是白云寺的罪证已经找到了。
在一个女尸头颅骨的旁边,人们发现了一个翡翠色的耳环。
黄六嫂跳进土坑捡了起来,对抱头痛哭的黄书耕说:
“大叔,你看,这是不是秋萍的耳环啊!”
黄书耕抹了几把泪水,把耳环捧在手里,集中着他的记忆。……终于,他想起来了,这是五年前,在黄秋萍的生日那天,他在沙河镇给她买的,这个耳环虽然是假翡翠的,但是很好看。他还记起了秋萍戴上这对耳环时满意的微笑和对爸爸的感激的目光。
黄书耕的心碎了。他把这只耳环紧紧地握在手里,只觉得头昏目眩,一头扑倒在树下,泣不成声地说:“秋萍,秋萍,爸爸一定给你报仇!”
人声鼎沸,愤恨的怒骂声响成一片。
王心诚什么也不说,他跑到厨房,拖出一根燃着火苗的木柴,伸向大雄宝殿的红漆窗棂。但是,他的手却被郝大成拉住了。
“大伯,你不能烧!”
“郝大队长,”王心诚把火把往地上一丢,把脚一跺说,“这真是把我气疯了!”
“大伯,白云寺法慧和尚的罪恶,也就是周武的罪恶。我们要把他们这些罪恶,告诉四岭山的乡亲们,要大家起来,向白云寺,向周武,向土豪劣绅,向一切压迫残害老百姓的坏蛋们讨还血债。”
郝大成说完,就去找田世杰去了。
人们怀着仇恨,噙着眼泪,把那些尸骨重新埋好之后,就整队出发了。
队伍,在农民协会的大旗引领下,仍然按着来时那种顺序和队形,像一条矫健的长龙,从白云寺开出来。人们的情绪大大不同了,一个个欢欣鼓舞,兴高采烈,斗志昂扬。打白云寺的消息,像一股春风吹遍了大大小小的山村,队伍在不断地扩大着,许多老人小孩妇女都涌进了游行的行列。
群众队伍所到之处,都张贴了农民协会的布告。
当王心诚走到他租种的田头上的时候,他从队伍里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捧起了一捧泥土,放在嘴边亲了亲之后,就贴在自己的胸口,眼泪扑簌簌地滴落在泥土上……
啊,土地!这些浸透了穷人血汗的土地,今天开天辟地第一遭回到穷人手上了。“谁种谁收!”农民第一次享受到自己的劳动果实,不再受地主豪绅的剥削压迫了!这天翻地覆的变化,怎么能够不在王心诚心头掀起巨大感情的波涛呢!
农民协会的游行,直到深夜才结束,各山村的会员和群众都分别回到了家。这天夜里,兰田岗有两把火,映红了夜空,划破了长夜。
王心诚回到家,立即摘掉了他的神龛,把供在里面的神像几脚跺碎,丢进了灶膛。
黄书耕回到家里,从案板上,拿过了他那幼年读过的《论语》,扯了个粉碎,点上了一把火。
坐在白云寺大雄宝殿莲花座上的佛像倒塌了,坐在王心诚家中神龛里的神像化成了灰烬,黄书耕心头上的古圣贤也化成了黑烟。这些牛鬼蛇神倒塌了,千百年来,压在四岭山区人民心上的偶像倒塌了!这些牛鬼蛇神的倒塌,象征着神权的覆灭,象征着孔孟之道的破产。四岭山人民,在党的领导下,用自己的手,扭断了精神上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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