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南山口的战斗

万山红遍 黎汝清 第2页,共2页

在埋伏在山路口的八个同志的掩护和接应下,罗雄、陈大雷、赵铁牛、王永祥带着满身血迹撤了下去。

罗雄的腋下渗出血来,赵铁牛几次想给他包扎,都被他粗暴地拒绝了。

“走开!我没有受伤!叫他娘的癞皮狗咬了一口!”

久经战阵的罗雄,在不利的地形下,竟被民团戳了一下,这大大地伤了他的自尊心。他浓黑的双眉结成一个疙瘩,好像只有用这肉体上的伤疼,才能减轻他精神上的痛苦。他用从胸膛里喷出来的声音向着白云山发誓般地说:“我要踏烂这个南山口!”

支部委员会暂停下来,听取罗雄关于白云山南山口战斗情况的报告。

“我们截住了五个给周武送信的人,”罗雄叙述了同谷敬文信差遭遇的经过,“我们正在搜信,民团就向我们开枪。……”

“信呢?”吴可征急忙问道。

“在这里!”罗雄用左手从布袋里掏出一封揉皱了的信。

吴可征和郝大成立即把信打开,全体到会人员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信上:

武弟大鉴:

别来无恙乎?近闻郝、吴残部在南屏山一带正积极活动扩大力量,此乃祸患之根苗也!

现任洪元之一营,已进驻南屏山下崖头沟一带,弟可派人与其联系,相机进剿南屏山。此举有关四岭山区之安危,望弟竭力辅助,务把共军残部消灭在南屏山中。

周威心豪气傲,刚愎自用,冥顽不化,持有政治偏见,使共军有可乘之隙,恐终为共党所用,务嘱荫叔,多予诱导,设法将齐心会改编。如周威执迷不悟,即应除之!

弟之委令谅不日即可下达。

专致

勋安

愚兄敬文

×月×日

“这封信给我们提供了重要的情况,”吴可征看完信后,对郝大成说,“证实了我们的判断。”他看见罗雄还站在旁边,便说,“你先回去叫彭医生给你敷上药,休息休息。这封信很重要!”

“回去休息吧,你这猛张飞,还是粗中有细啊!”郝大成说,“不过你还得动动脑筋,攻南山口有莽撞的地方,给我们进四岭山造成了一定的困难——增加了民团和红军的对抗情绪,周武必然要借此造谣中伤欺骗群众,无疑地民团会警觉起来,同时也还会增加周威对红军的疑虑。……”

郝大成稍稍沉思了一会儿,又说:“但是也有好处,等于对南山口进行了一次武装侦察,了解了民团的战斗力和南山口的地形!”

接着郝大成的注意力就又集中在谷敬文的信上,他说:“好啊,任洪元、谷敬文、周武这些狗崽子们,要合起来跟咱们干啦!……”

罗雄并没有去找彭医生,他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讲,一听说干,劲头陡然倍增:“大队长!连他娘的蒋介石一齐来才好呢,咱们跟他大干一场,那才痛快!”

罗雄忘记了伤,他把胳膊猛力一抡,疼得他咬了咬牙,嘴里咝啦了几声。

“你啊,就是想干个痛快,”郝大成微嗔地说,但嗔怒中又含着鼓励、爱护和赞扬,“该拼命干的时候拼命干,比如打了谷敬文的信差,既消灭了敌人,缴获了武器,又得了谷敬文的信件,这,干得对。可是不该拼命干的时候拼命干,就是莽干,捅娄子,比如硬往南山口上冲,在政治上军事上都不利。你这个脑袋里啊,就是缺少点策略!”

“大队长!我认错还不行?”罗雄憨直而又顽皮地笑笑。

“你还不知道错在哪里就瞎认错,”吴可征无声地笑笑说,“也不是真心认错,下次你碰上南山口这样的事,你还是会干的!”

吴可征完全看透了罗雄的心思,此时罗雄就是这样想的:“打一仗,缴获五支枪,还有一封重要的信,吃点批评受点伤,值得啊!”

“进不进四岭山?”罗雄急睖着眼问。

“进!当然进!”吴可征说。

“进就好!别忘了叫我打头阵!”

“那倒不必,我们还不准备拼命!”吴可征说,“老罗啊,要学会从全局看问题,要懂得政策和策略。你想的只是打仗缴枪抓俘虏,可是,我们要的是整个四岭山区!”

“踏平南山口,砸烂狗民团,这就是我的政策和策略!”罗雄抚摸着受伤的胳膊,火气又上来了。

“你那不是政策和策略,是蛮干!”郝大成把谷敬文的信折叠起来,严肃地说,“罗雄同志,你想一想,我们现在连新同志在内,才一百多个人,假使让你带着这支部队进四岭山,你怎么进法?”

“打进去!”

“敢打敢拼的精神不错。但你不想周武有三百人的民团,在南山口上居高临下地跟你干起来,你能打进去?”

“哦……”罗雄想起了南山口的地形和刚才那一仗。

“我看,再给你加上一百多个人,你也攻不进去!即使你攻进去了,那要遭受多大的伤亡啊,要花多大的代价啊!只剩下十个八个的人又有什么用?”

“我有点明白了。”罗雄稍有领悟地说,“南山口那个鬼地方,有力气也没处使!”

“不,你没有明白,”郝大成更进一步地说,“四岭山区还有周威的三百多名齐心会。如果他和周武的民团联合起来一起跟我们干,你有多少力量才能打进去?你又要多少力量才能站住脚?”

“他们能联合?”

“看,政策的重要性就在这里。我们的政策对头,就会制止他们联合;不讲政策,或政策上犯了错误,就会促成他们联合。……”

“这下子我可彻底明白了!”

“我看你是多少有点明白了,离彻底还差得远呢!”郝大成像剥卷心菜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到问题的核心,“我们进去要依靠谁?要争取谁?要打击谁?这不是说几句话就懂了的,这里有个群众观点问题,也有个策略问题。即使懂了,能不能做好又是一回事。你说你彻底明白了,我问你,你准备怎么进四岭山?……”

“既然硬打不行,那我就没有办法了。”罗雄苦笑着说。

“那么四岭山我们还进不进?”

“进啊!”

“怎么进?”郝大成猛追不舍地问,“反正硬打是不行。”

“怎么进?”罗雄腼腆地笑了笑说,“这就是你说的要讲政策策略啊!”

“讲政策策略,这不是我说的,是毛委员说的。他说:b‘革命党是群众的向导,在革命中未有革命党领错了路而革命不失败的。我们的革命要有不领错路和一定成功的把握,不可不注意团结我们的真正的朋友,以攻击我们的真正的敌人。’/b这些教导,我们都学过,可是你没有学进去!……”

“……”罗雄直直地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了。他只是觉得大队长批评得好,批评得对,就像一杯醇酒,在又累又冷的时候吃下肚去,虽然火辣辣的有些猛烈,却觉得热力慢慢在全身扩散开来,有说不出的温暖和痛快。

“要进四岭山,我们要做多少工作啊!”郝大成似乎是对所有同志说的,“我们要扩大力量,我们要了解敌情,我们要取得四岭山革命群众的支持,我们要争取齐心会,我们要在政治上军事上打击敌人,……可是这一切都需要有正确的政策策略,都需要做很多很多艰苦细致的工作。如果不讲政策策略,要取得革命群众支持也得不到,要扩大力量也扩大不了,要争取齐心会也争取不了,要打击敌人也打击不了,要进四岭山也进不了,……愿望是一回事,能不能实现你的愿望又是一回事。比方说我们要爬一座高山吧!想爬上去是一回事,可是你四肢没有力气,又不带干粮不带水,不带柴刀不带绳索,又找不到登山的路,净在树棵子里乱钻瞎摸,碰见几十丈深的山沟你能往下跳?碰见几十丈高的峭壁你能往上爬?到头来,山没有爬上去,弄不好还要摔死在山沟里!总的一句话,进四岭山要作充分的准备。”

“大队长,我可真的明白了!”罗雄口服心服地说。

“明白了就好。”郝大成由衷地笑笑,“可不要听起来明白,做起来又糊涂了!”

这时彭医生进来硬把罗雄拉走。支委会继续进行。

宋少英仔细地琢磨着谷敬文那封信上的内容。她说:“谷敬文信上提的那个不日即可下达的委令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把周武的民团改编成他的保安团啊?”

郝大成说:“很可能,谷敬文把他妹妹嫁给周武,就是伸进四岭山的一只脚。现在他当了三县司令了,他还不借机把四岭山一口吞掉?”

吴可征说:“谷敬文不只要改编周武,他还要改编齐心会,胃口真不小,他这封信对我们争取齐心会很有用处。”

郝大成说:“对,我们应该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现在我们是和谷敬文在争夺四岭山,我们一定要跑在敌人前头,让谷敬文这只老狼去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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