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人多得让人找不到上帝在何方的北京火车站下车了,一个热心的警察用了半天的时间才把他送到神学院。
他顺利地入学,一个姓章的汉人大主教专门来看望他,并慷慨赠送给他生活费。他身边的同学都是来自中国各地的汉人教友,他们有的很年轻,这里全是基督徒的世界;和他们交谈才发现在中国信奉天主耶稣的并不只有右盐田的藏族人,汉族人,彝族人,满族人,蒙古族人等等,中国的好多个民族的人都有上帝的选民,我们其实并不孤独。
北京是个巨大无比的城市,西藏所有的藏族人加起来也没有这个城市的人一半多,一条街道也比澜沧江峡谷还长,但它是笔直的,漂亮的,两边都是高高的楼房,也像一条大峡谷,人们上这些高楼不用担心脚力不够,一种用电控制的房间“叮当”一声就把人们提上去了,“叮当”一声又下来了。敬畏电吧。
北京人说话好听极了,个个都是广播里的播音员。
神学院组织他们参观了一个制造钢铁的工厂,火车的钢铁就是由这里制造的,人们利用知识把石头变成了钢铁,他们先把石头熔化成水,然后它们在一个大炉子里像酥油一样淌出来,就成了钢铁,这也归功于令人敬畏的电。
北京也有教堂,还有一座喇嘛寺哩,他在里面见到了从西藏来的藏族人,当然“文革”时他们也像我们那样挨了整,教堂和寺庙里都没有宗教活动。
北京有一种在地下行驶的火车,人们坐一种用电控制的台阶下去,台阶可以自己走动,这是连上帝也想象不到的事情。车站也在地下,里面的房子灯火辉煌,火车从地洞里开出来,速度快极了,它开过来的声音像山上下来泥石流。电控制了一切。
北京的商店进去了就找不到出来的路,因为它太大太大了,还到处都是人。商店里什么都有卖的,就是没有敬奉上帝的东西。
神学院里还有修女,她们来自比北京还更繁华的大海边的城市,她们对西藏很有兴趣,但她们不愿意到西藏去为天主服务,因为西藏没有海边的食物。她们个个都长得像天使一样漂亮。
那几年安妮就是在期盼儿子的来信中打发时光,这些来信一时让她欣喜,一时又让她惊恐不安,在地洞里的火车怎么开出来呢?要是泥石流下来了,安多德不是给埋在里面了吗?冬天房间里不生火塘,光靠一种钢铁片子里散发出来的热气就可以了吗?像天使一样的修女会不会扰乱安多德侍奉耶稣天主的心?要是电,机器,火车,钢铁,还有那些说不出名堂的东西控制了一切,上帝怎么办?
当她问凯瑟琳时,阅历丰富的老奶奶便会告诉她,没有什么可怕的,多年以前她就在汉地见识过了,她明确无误地向安妮指出:那时的火车是用火开动的,而不是电;她曾亲眼看到人们把煤一铲一铲地填进火车头的火炉里,那个火炉就跟我们藏族人烤火煮茶的藏式火炉差不多,只不过它更大一些罢了。不过在地下开的火车她倒没有见到过,但是她确实听从前教堂的都伯修士讲,巴黎从前也有这种火车。你想想,就像耶稣是从他们那边传过来的一样,地下开的火车也会一同开过来的。这说明从北京到巴黎,人们可以不像从前那样坐在海上的房子里飘过来了,从地下也可以走。都伯修士说过,世界是一个球的模样,我们在这边,他们在那边。挖一个地洞把两边连起来,路就近多了哩。
总之,它们不是魔鬼的东西,上帝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老奶奶最后总结道。
随着安多德在神学院的学习日益深入,他的来信已经很少谈及个人的见闻了,他开始试着向右盐田的教民阐述上帝存在的本质,就像一个真正的神父那样。他在一封来信中谈到,神学院的老师让他认识了托马斯·阿奎那,一个伟大的智者,上帝存在的见证人,他告诉了我们上帝存在的fivewags(五种理由),——安多德的原信如此,凯瑟琳奶奶对此的解释是:这就是耶稣在那边用的语言了——上帝的确是世界上万事万物的第一推动者。火车是由电推动的,但电是由谁推动的呢?人们说是工人从电站发出来的;而电站的电又从哪里来的呢,人们说是水冲的;水怎么能冲出威力无比的电来呢,人们说利用水往下流淌的力量;那么水的力量是谁给予的呢,显然它不是任何人给予的,只能是全能的上帝。所以我明确告诉你们,以后不用敬畏电了,敬畏上帝吧。归根结底电是上帝之力推动出来,能自己行走的台阶,能“叮当”一声就升到半空中的房间,一声吼叫就可以在地上和地下行驶的火车,都是上帝的杰作。
凯瑟琳奶奶看完这封信对安妮说:“他已经能从道理上证明上帝的确存在了,从前沙利士神父也是这么说。”
安妮眼望着峡谷上方的蓝天,喃喃地说:“安多德走那么远的路,只为了向我们说明上帝终究是存在的,真是干了件冤枉的事。”
凯瑟琳奶奶撇撇嘴说:“那可不冤枉。神父是上帝的秘书,上帝的意思他要知道得清清楚楚才行,就像我儿子的秘书一样。”凯瑟琳奶奶忽然想起那个她并不喜欢但却随时忠心耿耿地跟在他儿子屁股后面转的年轻人。
两个老人家在寂静的教堂常常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发表自己对世界的看法,对上帝的认识。她们把曾经凋敝的教堂一点一点地拾掇出来,像两只行动迟缓的老蚂蚁,一个出于对上帝的热爱和对往昔岁月的怀念,一个则更多地为了自己儿子今后的出息。慢慢地人们发现荒芜的教堂在两个老人家的蹒跚步履下开始变得井井有条起来了。破败的门窗被清除修整好了,后院葡萄园的空地种上了玉米、蔬菜和小麦。葡萄园年年都大获丰收,凯瑟琳奶奶酿制的葡萄酒储存了几大酒缸。当有嘴馋的教民想讨一点来喝时,她总是说:“这是神父做弥撒时的葡萄酒呢。做弥撒没有葡萄酒,哪还有做它的意义?那可是耶稣的血啊。”
25.桃花盐
当第一缕春风从汉地吹过来时,澜沧江两岸的桃花率先开放,一树树桃花像飘在峡谷里的片片红云。盐井里涌出的盐卤水就像一个刚做母亲的康巴女人的乳汁一样丰盈。盐民们搭建再多的晒盐平台都晒不完那含盐量出奇地高的卤水。峡谷里到处都听得见人们在奔走相告:
“出桃花盐了!”
出桃花盐的季节是澜沧江峡谷的节日。澜沧江在这时换上了它最美丽的外衣,江水变成深蓝色,像高原深邃无边的天空。人们说澜沧江一年四季有六件衣服,随着季节的更替它分别穿上蓝、绿、红、黄、灰、黑六种颜色的衣裳。这时节春暖花开,风干物燥,高原的太阳火辣无比,峡谷底像一个闷热的蒸笼,强烈的光线把一丝丝水分直接抽上天空中去,水分蒸发的速度与人们身上淌下的汗水一样地快。早上倒进盐田里的卤水,下午便被晒干,盐田里就是一片白花花的盐了。地里的庄稼才刚刚播下种子,这里却在忙于收获。刚刚恢复宗教活动不久的寺庙举行了为庆贺盐田丰收的法会,连地方上的领导都会赶来参加。喇嘛们在寺庙大殿前的广场上鼓号齐鸣,跳起神灵凌空蹈虚、飘飘欲仙的舞步,藏民们则穿上节日的盛装,为神灵喝彩。人和神灵好久没有这样共同欢庆过了。
那一年,盐田就像珍贵的土地一样,被重新分配给私人,这是自十多年前的人民公社化后个人第一次真正拥有自己的盐田。政府甚至连税都不抽,人们晒多少盐,就可以按市场的盐价获得多少收入。生活开始慢慢好起来了,盐民们首次成了峡谷里直得起腰杆的人,一些人甚至准备重新盖房子了。在过去,盐民的地位只比土司家的农奴稍高一些,他们没有土地,也没有牛羊,官府和土司抽的盐税又重,还得往寺庙里进贡,因此盐民家庭一年下来几乎所剩无几。峡谷里流传的有关盐民的歌谣是这样唱的:
盐民苦,盐民苦,
汗落九滴一粒盐,
弯腰驼背晒屁股。
太阳晒干眼中泪啊,
澜沧江边把命赌。
官府土司来抽税,
卖了房子去逃难。
好汉不娶晒盐女啊,
来世莫投盐民家。
晒盐一般都是女人们的事,这与纳西人的传统有关。他们认为澜沧江两岸喷涌卤水的井穴实际上就是女人伟大的生殖器。东巴经里不是说井穴里有纳西人的子孙万代吗。井穴里的卤水哺育了盐民,同时也滋润了峡谷的儿女。井穴里涌出的卤水越多,峡谷的子民繁衍就越旺盛;反之,人们的生殖能力越强,井穴的卤水就涌得越多。人们不会忘记,当年藏族人和纳西人为争夺盐田发生第一次战争而得罪了神灵时,江边的井穴不涌盐卤水了,峡谷里的女人一年都没有生育。
因此,在出桃花盐的季节,女人们越干越有力气,越活越红润。而男人们也被喷涌的盐卤水弄得骚动不已。女人们白天下到江边深深的井穴里,将卤水一桶桶背上来,沿着峡谷里陡峭的栈道攀越而上,然后倒进自家的盐田里。晚上则一身汗香地钻进男人的怀中,不管她们的男人愿不愿意,她们都要与他们做爱。男人们有时不耐烦了,说,歇歇吧。但女人们会说,要是不来一回的话,明天井里就没有卤水了,地气和人气是相通的。看看白玛拉珍家的井吧,都快见底了。可怜的白玛,谁让她出生在那样的人家。
被女人们在床上引以为证的白玛拉珍是峡谷里的老姑娘,今年虽然才二十二岁,但在三十多岁就有人当祖母的峡谷,这已是一个非常令人焦急的年龄。没有哪个纳西男人有勇气对她多看一眼,因为她的爷爷从前被认为是“养毒鬼”。在纳西人的眼里这样的人家鬼气很重,是世俗生活中与魔鬼为伍的人。尽管政府号召大家破除迷信多年了,但谁能在这片既偏远又孤独的峡谷里证明神灵魔鬼的确不存在呢?朴素的人们可以向你证明:如果没有魔鬼作祟,“文革”中峡谷里怎么会发生那样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呢?人实际上是很弱小的,稍一不小心,魔鬼就可能控制人们的生活。多年以来人和魔鬼都在这片峡谷里共生共存,如果没有魔鬼,人们的生活反而会缺乏色彩,就像没有动物人类会觉得孤独一样。同样,如果没有“养毒鬼”这样的人家,魔鬼世界又由谁来照应呢。因此在纳西人聚居的地方,总有一两户倒霉的人家被认作是和魔鬼打交道的人。
白玛拉珍其实并不希望哪个男人会看上她,但是她不得不为自家的井穴不产盐卤水而焦急。非常奇怪的是她家的井穴和玉珍家的就只相差十来米的距离,但是玉珍家井穴里的盐卤水喷涌得都快冒出井面了,那个婆娘每天从早背到晚,井里的卤水还背不完。然后她便对着峡谷底的其他女人们说:“哦呀呀,这井里的卤水累得我裙子都湿透了。”
而那些有家有室的女人们则会打趣道:“是你家男人压出来的吧,昨晚上你叫唤了大半夜呢。”
哄笑声盖过了澜沧江江水的轰鸣。在这个女人劳作的峡谷,床上的话题是辛苦劳动的一剂舒缓剂。而白玛拉珍每夜都独守空床,却每天都要听她们笑谈床上的花花新闻。渴望中的婚床啊,将由哪个勇敢的男人有力的臂膀来做成?
是“”的马蹄声和野性的歌声伴随着爱神的脚步一起来的。澜沧江西岸卡瓦格博村的赶马人独西从看到白玛拉珍时,就看穿了横隔在藏族人和纳西人之间数百年来的爱情篱笆。尽管他只有一只眼睛,但这种人看问题更专注,更投入,更独到。
那时独西刚从监狱里出来,用一只眼睛重新打量面前这条陌生而熟悉的峡谷。他戴一顶油腻腻的藏式毡帽,浑身都散发出令人惧怕的野公牦牛般的气息,又浓又黑的长发蓬松地披到宽阔的肩膀上。他身上穿的藏装不像藏装,汉装不像汉装,嘴唇上的那一小撮浓黑的胡子向两边弯弯地翘起,把他所有的骄傲和嘲讽全挂在了上面;那只瞎了的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可透出来的东西比魔鬼的目光还犀利,眼帘下面一层灰色的云翳仿佛深藏着宇宙中最遥远的黑暗。如果你把他当成一个藏族武士,但他又更像一个流浪汉;但你真把他看成流浪汉时,他的商人的精明和情人的执著又让你感动。他现在为盐商们赶马,将峡谷里的盐驮到集市上去交给他们,自己赚点脚力钱,有时他自己也倒腾一些,赶上两三匹骡子的盐,去峡谷深处那些不通公路的村庄贩卖,这样便可以赚更多的钱。当然这要辛苦得多。独西赶马还有个特点,他从来不和人做伴,他是峡谷里的独行侠,人们说连魔鬼都怕他。在女性的峡谷里,他一眼——别忘了他是独眼——就看到了白玛姑娘的焦渴。
“姑娘,你的井里为什么卤水那样少?”
“我、我不知道。它快干枯了。”白玛拉珍回避着问话者像刀子一样的目光。
“为什么那些婆娘们的井不干枯呢?”他用嘲讽的口吻说。
“人家勤快么。”
“错了,姑娘。她们白天是干得很辛苦,晚上可没闲着。”他仿佛是一个枪法准确的猎手,枪枪都打在白玛姑娘孤独的靶心。要命的是他的射击从来都好像是漫不经心的,一语中的了,他的胡子还翘得高高的,一点也不给人面子。
“她们……交上了好运。”白玛姑娘羞赧地说,她的脸红得让山坡上的桃花也害羞了。
“为什么她们会交上好运?”他逼问道。
“好运……好运是父母给的。”提起父母她的阵脚就更乱了。
“又错了,父母只给了我们一条命。好运么,在我们藏族人看来,如果没有人送给你,就在自己的手掌上去找。”蹲在地上看盐的成色的独西,用他那巨大无比、温暖异常的手掌摸到了白玛姑娘的大腿上。
那里就像被火烫着了,或者被电触着了,白玛姑娘的两条腿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你、你你你你究竟要不要盐啊,哎哎哎哎……哎,啊……你你要干什么……”然后她就瘫了,成为一个没有了骨头、带着汗香味的软软的人儿啦。
“送给你好运。”
独西说得果断而温存,就像一个慷慨大方的人送人价值高昂的礼物。多年以前,雪山下一个临死的老人把他一生的好运送给了他,独西一直攒到今天,现在他要把这份好运送给一个他喜欢的人了。他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把她放平在江边盐民们储存盐巴的黄泥土坯小屋里,中午时这里也是人们歇气吃饭喝酥油茶的地方。女人们在这里恢复体力补充能量,也谈论床上的事情。但是没有谁想到盐巴堆也可以权作婚床。他们在盐堆上翻滚,一个浑身发软却在做着无谓的抵抗,一个横冲直撞却迫切地渴望找到一条幸福的出路。他撕扯她的衣服,仿佛揭开酥油上面的那层皮一般,一碰就破了,雪白的肌肤闪耀着圣洁的光芒,这光芒每现出一点,都是一把把威逼人的刀子,让独西战栗害怕。他像个在黑暗的隧道中摸索前进的探险者,越害怕,越想往前。实际上通过这条隧道并不难,比捅破一层窗户纸难不了多少。峡谷里的晒盐女都穿得很少,为了干活方便,她们下身除了穿一条长裙外,经常什么也不穿。
“啊,啊呀,你要受到魔鬼的惩罚的!”她用脚踢他,用牙咬他,用手抓他。说这话时却语调温存,像对一个调皮的大孩子说话。
“你的魔鬼我不认识。”他说这话时手一刻也没有闲着,强劲有力的手掌快乐地在她的身上任意游走。他在她温柔的反抗中得到的不是拒绝,而是鼓励。因为在独西看来,与其说那是咬,还不如说是亲吻;与其说是抓挠,莫如说是抚摸;与其说拿不知名的魔鬼来告诫他,不如说是情人间的调侃。而她双脚乱蹬乱踢的姿势,不过是为了炫耀那丰腴结实的大腿。
他在误打误撞中总算彻底解除她的武装了。“佛祖啊,这么美,这这这……美呐,怎么会是个养毒鬼的女儿!”他浑身颤抖不已,不是感到害怕,而是对突如其来的幸福毫无准备,尽管他渴望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姑娘突然不反抗了,直挺挺地躺在盐堆上,像一条晾晒在岸边的鱼,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被阳光和空气窒息了,被爱窒息了。她双目紧闭,头扭向一边,身子僵硬得就像中了魔鬼的法术一般。独西不知道刚才的搏斗中是不是由于自己力气太大,把身下的这个女人折磨死了。这让他感到害怕,他欠的前一条人命让他蹲了十五年监狱。爱情的大门才刚刚打开,我可不能走错了门,又进到监狱的大门中去了。他想。
“喂,醒一醒。”他拍拍她的脸,但她一动不动,真的像死过去了一样。白色的盐粒沾满了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肌肤,还有丰满的乳房,柔软的腹部,壮实的大腿上全是盐,以至于独西不知道那雪白的胴体上哪是盐哪是皮肤。他用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咸咸的,她依然僵硬着;然后他又吻她的嘴唇,还是咸咸的。
但是这轻轻的一吻,她就用双手去勾他的脖子了。啊哈,她活回来了。
“妈的,原来爱情也是咸的。”
独西一声感叹,就把自己感动的头颅埋在那高耸的双乳之间了。
带着咸味的爱情让两个人感受到某种辛辣刺激的快感,那滋味开初并不美妙,甚至还很痛苦。但是独西发现他身下的女人是个多么湿润酥软的女人啊,她下体的汁液潺潺流出,就像澜沧江边流量丰沛的井穴。晒盐女就是这种味道吧。于是他忍着盐粒的渍咬,把自己一头扎了进去。
“啊——啊——”白玛拉珍伸手抓了一把盐塞进自己的嘴里,以免那快乐的喊叫让神灵世界的魔鬼听见,但她感觉与独西相反,那盐竟像蜂蜜一样地甜。
峡谷开始摇晃起来,澜沧江水忽然跳起来有三尺高。“地震了!”在盐田里干活的女人们喊道。但是她们没有跑,因为地震在这里是家常便饭,没有哪一年峡谷里不地震几次。不过她们发现这次地震非常奇特,它很有节奏,与她们在床上和自己的男人们引起的震动频率一致。玉珍发现自己的下身被一股莫名的火烤湿润了,她正有些担忧邻近盐田里那些目光犀利的婆娘们发现自己的窘迫,却看到一条峡谷都充满了羞涩。
此时坠入爱情之河的人儿已全然没有了羞涩之感。他们任自己的躯体在盐堆中翻滚,让雪白的盐粒被爱的甘露融化。大汗淋漓的躯体被澜沧江粗粝的盐浸蚀,使两个初涉男欢女爱之道的人在幸福的巅峰中时时逃脱不了针刺一般的痛感。但是这种痛对刀扎在皮肉上都不会感到害怕的独西来说算什么呢?与其说这种感觉在给他们添置欢愉的障碍,不如说这种障碍更刺激了他们抚摸、亲昵、砥砺,直至最终互相融化在对方深处的欲望。独西在第一轮高潮后感叹道:
“盐真是个好东西呐。”
他身下的女人呻吟道:“啊,啊化了,化了啊!”
“什么化了?”独西问。
“盐化了,晒干的盐又化了。啊,我化了我浑身都是水啊独西!”
独西第一次听一个女人这样真情、这样近距离地呼唤自己的名字,他的心悠悠的直往嗓子眼奔,那一刻他真担心自己一颗火热的心会滚出来。但是他的眼泪却先滚落出来了。这让他感到害怕,独西怎么会哭了呢?他的一只眼睛就是哭干的,因此另一只眼睛里的水分得匀着点用,他从不在乎钱,但却十分珍惜自己的眼泪,他连眼眶湿润的时候都没有过。不过,对一个七尺男儿来说,这种时候哭的感觉真好,就像久旱的土地遇到了天上的甘霖。
他的眼泪将已被融化的女人再度激发起来,她忽然变得强壮无比,翻身就把独西压在了身下。雪白的盐巴再度被两人剧烈的翻腾扬得四处飞扬,仿佛小小的屋子里在下一场细密的雪。如果说第一轮高潮时独西占有绝对的优势的话,这一轮他即使没有处于下风,也只能跟这个曾经被融化了的女人打个平手。一个温柔而韧劲十足,一个强壮而凶猛急躁。皮肤和骨骼的磨蹭与碰撞,时而是星星与月亮的抚摸,时而是江水和大地的较量。当独西再次发出公牦牛般的叫唤时,太阳也羞到云层后面去了。
“天啦独西,独西天啦,盐堆又变小了。”白玛拉珍哭了,低声地啜泣,像一只在林子间自顾自地唱着歌儿的小鸟。
独西哈哈大笑,震得盐堆上的盐粒簌簌往下掉。他笑个没完没了,那是澜沧江一浪推一浪的波浪,又是一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欢乐的道路,任何与他同行的人,都会被这笑声感染,并与他一同大笑不止。他笑着说:
“澜沧江会还给你的,只要你有了男人。哈哈哈哈哈……”
白玛拉珍感动得无与伦比,她牵引着独西的手往自己的幸福深处摸去,“独西你看到了吗,我的井穴里卤水多丰富啊!”
“啊是啊,啊是的,我摸到啦。啊是是是啊,啊,啊……”
又一轮冲锋之后,独西彻底被征服了。他拥着怀中的女人动情地说:“你这个养毒鬼的女儿啊,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叫你吗?”
“听我父亲说,有一年我爷爷养的一头犏牛忽然会说话,还无缘无故地淌眼泪,然后峡谷里开始流行瘟疫,死了好多的人。人们说是我家的那头犏牛带来的。”
“他们瞎说嘛。瘟疫是由卡瓦格博雪山下的一个魔鬼控制的,你去问寺庙里的活佛就可以知道它的名字。怎么会是由一头犏牛带来的呢?”
这时他们才发现本民族的魔鬼于对方根本就不存在。不存在也就不敬畏,没有敬畏爱情便畅通无阻。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们是养毒鬼呢?”
“他们这样说,是因为你太漂亮了。”独西捧着他女人的脸说。
“我漂亮吗?天啦,我是世界上最丑最丑的女人了。”
“佛祖啊,那些两只眼睛都好好的人,怎么还发现不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你不要哄我了,我有七八年都不敢照镜子了。澜沧江的水就是我最大的一块镜子,我在里面看到的是一个没有人要、一年比一年老的女人,我怕我看着看着就跳了下去。”
“哈,那是澜沧江跟你开了个玩笑,它让你等我等到现在。明天你再去江边看看自己的影子,峡谷里的那些婆娘,哪个会有你漂亮。”
事实证明独西的话是诚实而正确的,不等白玛拉珍回到家中,她已经从所有遇到的男人们惊讶的神情中,发现了自己震惊峡谷的美。他们全都在她的身后说:“天,这是谁家的姑娘?”一个漂亮姑娘引起的震动,同样也可以使峡谷摇晃起来。
从此以后,白玛拉珍家的井穴开始源源不断地喷涌卤水了,从白天到黑夜,卤水多得淌到了澜沧江里。因为崇尚自然的纳西人认为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都是阴阳结合的产物。天为雄,地为雌,天地交媾,产生白露,白露聚集,才产生湖泊、海洋,也才产生了有形的生物。同样,山为雄,水为雌,山水相依,便造就了哺育人们的大地和峡谷。如果一个纳西女人没有得到正常的性爱,那么,她不仅违反了自然的法则,并受到自然的惩罚,她的灵魂也将找不到回家的路。现在,白玛拉珍可以昂头挺胸地回家了。当她挺直了腰走路时,她发现她的乳房像雪山一样高耸巍峨。
三天以后他们双双到左盐田镇的乡民政所领取结婚证。纳西乡长旺久高兴得合不拢嘴,白玛拉珍是他的一个远房外甥女,为了她的婚事他跑坏了三双鞋。更让他高兴的是,又一对藏纳青年走到一起了。在过去的岁月中,藏纳通婚不是招来战争,就是引起成双成对的恋人们集体殉情。不过旺久乡长乐观地认为,这桩婚事嘛嘛溜地顺利,什么嗦事儿也不会有,因为时代不一样了,魔鬼早已远遁。
“小伙子,你们野贡家的人和我们纳西姑娘就是有缘。”
“我不是野贡家的人,乡长,你认错人了。我是个马脚子。”独西翘翘胡子,骄傲地说。赶马人靠脚力吃饭,人脚和马脚连在一起称呼,便成了操此行业的人的代称。
“哈哈,你野贡家的人在峡谷里谁不认识呢?俗话讲牛头可藏不进怀里。别看你现在长成了一条五大三粗的汉子,十多年前你当放牛娃时做的事情,我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独西的胡子耷拉下来了,带着点在监狱里向管教干部汇报思想的正经说:“我早就和野贡家族划清界限了。毛主席、共产党改造了我,让我赶马为生,找到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野贡家族能给我这些吗?”说到姑娘,他的胡子又翘起来了。
旺久乡长哈哈大笑,不断拍打独西宽厚的肩膀,“其实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民族团结既需要政府的工作,也需要爱情的滋润。我们要向前看,年轻人。”
独西说了句很得体的话:“旺久大叔,峡谷就这么大一点地方,藏族人和纳西人总要碰到一起。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起,也不想知道得更多,搂着心爱的女人睡觉比什么都强。”
“揭疮疤总是很痛的,把它掩盖起来倒很容易。”旺久乡长拿出一个橡皮章,“啪”的一声盖在一个红色的小本本上,然后郑重地交到独西的手上,用十足的官话说:“在深入揭批‘四人帮’,全国人民拨乱反正、改革开放、推进四个现代化的浪潮中,在以邓小平同志为首的党中央的亲切关怀下,青藏高原在起舞,澜沧江在欢笑。我代表左盐田纳西民族自治乡,庄严宣布,卡瓦格博村藏族青年独西和左盐田纳西姑娘白玛拉珍正式结为夫妻。”
独西有点招架不住旺久乡长的“庄严宣布”,他接过结婚证书翘了翘胡子说:“旺久大叔,你的舌头比我听说的外国神父给人证婚时还抡得圆。不过你说得再多,我们早就是夫妻了。”
26.“宗教庇护一切”
四年以后,远方的游子安多德学成归来,他给右盐田村带来了欢乐,却使左盐田镇和江对岸的噶丹寺骚动不安。喇嘛们的脸上写满了阴郁,因为六世让迥活佛在寺庙的宗教教务会议上向大家通报说,教堂的宗教活动要正式开始了。一个信天主教的藏族人将成为西藏的第一个神父。
“他是谁?”有喇嘛问。
“他嘛,一个大概不会喜欢我们的人。”六世让迥活佛说,“他父亲的爷爷托马斯,木龙年第一次反洋教时被我们的人吊在树上用箭射死了;而他的父亲马修,就是在解放时跟白人喇嘛都伯跑了的那个人。我的前世曾经在一次梦中告诉我,马修死了,是我们喇嘛们的过错,让我为他好好超度。我不明白政府究竟是怎么想的,让一个两代都和我们有仇的人回来当神父。”
“运动刚刚结束,峡谷里才安宁了几年,难道说又要发生宗教战争了?”年长的仁多老堪布担忧地说。
“我想,还不至于吧,现在是政府领导一切,他们要照顾到方方面面的人。”让迥活佛说,“政府告诉我,要和信外国宗教的人团结。不管怎么说,有信仰的人总比没有信仰的人好。山羊和绵羊都是羊,都吃草地上的草。十多年前搞运动的时候,他们的人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挨整。我的前世五世让迥活佛说过,‘酥油和水虽然不能融在一起,但是我们藏族人有打酥油茶的茶桶哩。’我们的慈悲也应该施惠于他们。”
仁多老堪布说:“现在政府搞改革开放,我到北京去开会的时候,发现外国人又很受政府的欢迎了。这峡谷里恢复教堂,是不是也是为了让外国人喜欢才搞的呢?要是那样的话,他们还会把白人喇嘛请回来哩……”
“这事跟外国人没有关系。”让迥活佛打断了仁多老堪布的话,“政府的干部说,这叫落实民族宗教政策。我们藏传佛教的政策落实了,人家天主教的政策还不是要落实。一样一样。听说那些纳西人信的东巴教,他们也要恢复呢。”
“喔呀呀,那就不止山羊和绵羊放在一起养了,”老堪布呷了一口酥油茶,“连山岭上的岩羊也要放在一起养了。”
“这也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想想从前吧,大家互为猛兽,峡谷里一天安宁的日子都没有,连神灵们都不耐烦了。”让迥活佛又补充说,“不过,现在峡谷里发生的许多事情,我也越来越看不明白啦。共产党当年来到峡谷后,无论是土地、盐田,还是土司、寺庙,他们都要改变。我们中害怕变化的人,甚至不惜违背佛祖的旨意,扛上枪和他们打仗。可是你们看看吧,一切又都变回去了。连他们过去的敌人土司也重新成了峡谷里最有钱的人啦。”
那几年峡谷里的确发生着超出神灵控制能力和人们想像力之外的事情。变化就像五十年代那般剧烈,如果说几十年前的巨变是山呼海啸般的,那么现在则是潜移默化的,像卡瓦格博雪山下一点一点丰厚起来的冰川。可是变来变去,有些事情仿佛又变回去了,就像一个轮回。过去土地和盐田统统收归人民公社,有一段时间连吃饭都要到公社的大食堂,尽管那里的东西是多么的难吃,且还吃不饱。现在公社没有了,土地和盐田又重新分给了个人。过去人们做一点小买卖,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大罪,可是你看看吧,野贡土司家的儿子独西,那个一只眼睛的家伙,蹲过监狱的劳改释放犯,他最先拣起了往昔土司家的老本行——盐巴贩运生意,竟然成了峡谷里家资上万的人。佛祖啊,他又重新雇人为他干活了。只不过现在人们不叫他土司老爷,而叫他老板。
“身在佛门的人,永远弄不明白共产党心里在想什么。”仁多堪布忧心忡忡地说,“就像他们不明白我们的神灵想什么一样。”
活佛说:“你只说对了一半,仁多堪布。能控制这个世界的人,也能控制你头上的天空。拥有天空的人是最强大的。”
半个月后,寺庙得到通知,教堂的神父将前来拜访六世让迥活佛,让寺庙做好准备。喇嘛们将事情想象得很严重,他们认为一切又回到从前了,从北京学习回来的神父肯定会像多年前的白人喇嘛那样,和喇嘛们来一场谁的宗教更优越的大辩论。是上帝创造了一切,还是诸法因缘而起;是耶稣的爱对峡谷的众生更管用,还是佛陀的悲悯在关照着这片大地;是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还是“主啊,求你保佑我们,宽恕我们的罪”在祈诵着峡谷的平安;峡谷的杜鹃花究竟属不属于遥远的上帝,藏族人又敬又畏的来世到底存不存在。六世让迥活佛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要像他的前世五世让迥活佛那样,用智慧和语言捍卫自己宗教的尊严。他相信,共产党的官员不至于像他的前世所面对的那些清政府和国民政府的官吏那般缺乏公正。
但是事态远远比喇嘛们的设想简单得多。教堂的新神父是由地区的木副专员带来的,就他们两个人。不像来挑战,而像来串亲戚会朋友那般随意轻松。
当让迥活佛在佛堂前见到木副专员时,发现随同他来的神父不过是一个拘谨的年轻人。他一身黑色衣服,领口处有一块白色的方块,胸前挂一个小小的银色十字架。木副专员说:“活佛,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新朋友。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右盐田的安多德神父。”
安多德比他四年前离开峡谷时胖多了,皮肤也变白了。但更大的变化来自于他身上的矜持和审慎。如今他是神父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在峡谷里种地的青年农民,不再是带领外地来的红卫兵在峡谷里冲来杀去的少年学生。
让迥活佛站起身来,端起一碗刚冲好的酥油茶放到神父面前,“从北京回来的年轻人,我们早就在恭候你的到来。”
安多德显得很拘谨,向活佛道了声谢,就找不到话说了。
佛堂里显得有些冷场,木学文询问了寺庙里的一些宗教活动,又向活佛大体介绍了安神父在北京学习的情况。而那个年轻人始终正襟危坐,寡言少语,双方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展开大辩论的火药味。让迥活佛有些纳闷了,他微笑道:“我的前世就和你们的外国神父打过交道呢。年轻人,哦,对了,安、多、德神父,我们什么时候辩论你们的耶稣和我们的佛陀呢?”
安多德迷惑地望着木学文,木学文当然知道这两种宗教的捍卫者曾经在峡谷里演绎过的故事。他对安多德说:“你认为有辩论的必要吗?”
安神父明白了,他肯定地说:“尊敬的活佛,我不是来辩论的。我希望我们再不辩论,也不互相仇恨。我们只宣扬自己的宗教,而不伤害你们的宗教。”
让迥活佛长长嘘了口气,“感谢佛祖,你们终于明白耶稣在这片土地上应该怎样做了。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是朋友。”
然后让迥活佛向安多德神父伸出了自己的手。
安多德神父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就这样,一个活佛和一个神父的手,在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血与火的抗争和隔阂后,终于握在一起了。
安多德神父也有些激动,他用双手紧握住活佛的手说:“尊敬的活佛,我们真的需要你们做朋友呢。”
木副专员笑了:“啊,要是我现在有一台照相机,我会把这个时刻拍下来的,让那些诬蔑我们的外国人看看,活佛和神父是不是一家人。”
活佛说:“是一家人,但要去的地方不一样。”
神父说:“是啊,一家几兄弟还各有所好呢。”
木副专员说:“这就对了,是兄弟就要互相帮助。活佛,神父有件小小的事情要麻烦你们呢。”
让迥活佛双手朝上谦虚地说:“请讲,请讲。”
安神父脸红了,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真的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就来给寺庙添麻烦。是这样,教堂在政府的关怀下就要恢复活动了,我想将教堂重新修整一下,但是我们现在还缺一些木料和砖。听说寺庙里储存有一些,能不能先借我们一点,等教堂有钱了,再还你们。”
“不就是一些木料吗,明天我就让人给你们送来。砖我可以让寺庙的喇嘛们帮你们做一些。”
木副专员说:“活佛真是菩萨心肠。政府宗教部门现在钱不多,但是喇嘛们不会白出力气的。”
活佛说:“钱不钱的你就不要提了。现在不是买一块牦牛皮大的地方建教堂的时代啦。”
安神父对这个典故好像不知道,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木副专员,木副专员不好在这种场合下重提旧事,便说:“活佛说得对,时代不一样了,我们要向前看。活佛是诚心帮助你们,这对峡谷里不同信仰的百姓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让迥活佛真诚地说:“过去的事情,我们寺庙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教堂要多多原谅啊。”
安神父连忙说:“活佛,都过去了。教堂也做过对不起寺庙的事情。不过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一世的朋友。大家都是藏族人么。”
活佛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宗教庇护一切。”
吃晚饭的时候,让迥活佛执意要留两位客人在寺庙用膳。安多德不好意思地说,这次来得匆忙,没有为活佛带一点见面礼,再在寺庙吃饭就欠活佛太多了。让迥活佛大度地说,真朋友不需要见面礼。当年外国神父第一次来到寺庙时,带来了许多喇嘛们从未见到过的礼物,可是他们也带来了我们从未遇到过的麻烦。
木学文和安神父出来时,看见措钦大殿外的广场上站满了喇嘛,他们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那个与他们不同信仰的异教僧侣。夕阳映照着喇嘛们绛红色的僧衣,像一片涌动的红云。一身素黑的安神父从这在西藏随处可见的红色波浪中走过时,使广场上的色彩丰富生动起来。他不知从哪里升起来一股勇气,对眼前的喇嘛们高声说:
“尊敬的上师,魔鬼已经被打败了,胜利属于有信仰的人。仁慈的上帝欢迎你们到教堂来做客。”
“门巴”的汉语意思为医生。
“仲永”的汉语意思为乞丐,藏族人有时在孩子取名时故意用一些低贱普通的名称,既求将来好养,也图避让魔鬼的注意。
藏医学最重要的经典著作。原作者为八世纪的藏医医圣宇陀·云丹贡布,著作时间为八世纪末期。该书包含古印度吠陀医学、汉地中医学以及其他某些邻近国家古老医学内容,其主体则是具有鲜明的藏民族特色的医学。全书共156章,用藏文偈颂体诗写成,分为四部分。
《甘珠尔》也称“正藏”,即释迦牟尼本人语录的译文,成书于公元8—12世纪,共有1108卷;《丹珠尔》也称“副藏”,是佛弟子及后世佛教学者对佛陀教义所作的论述和注疏的译文,成书于14世纪中叶,共有3461卷。这两套经书构成了《藏文大藏经》的组成部分。
苯教是藏族的原始宗教,《苯教大藏经》为苯教文献的最大集成,是苯教鼻祖辛饶米保的遗训及其注疏,成书于公元19世纪,原卷数不详,现存卷数约500卷。
藏文古代历史著作,成书于公元14世纪中叶,记载了西藏历史政治和宗教的源流、世系及相关史事,同时还详细描述了西藏和周边四邻尤其是汉中央王朝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