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

艳阳天 浩然 第2页,共2页

大伙儿都赞成这么办,就跟着韩百仲一起奔马小辫家走来。

这会儿,马凤兰和李秀敏正在院子里哭闹得不可开交。

院子里已经聚了好多人,韩小乐、马长山也到这儿来了。全都是听着她们吵嚷,没人解劝。

韩百仲进了门,就问马志德:“你爸爸呢?”

马志德说:“在北屋躺着。”

韩百仲对两个孩子和韩百旺几个人说了声“在这儿等等我”,就匆匆地往北屋闯。

马凤兰一见大事不好,挡住门口不让韩百仲进去,哭叫着:“韩主任,你得给我做主,我让人家欺负了……”

韩百仲哪顾理她,使劲儿一推,就闯进去了。

马凤兰就地一滚,抱住了韩百仲的腿不放手,又喊又叫:“你得给我做主哇!别,别进去,我大伯正在发汗。”

屋里忽然有人答声了:“谁呀?韩主任,请屋里坐吧。”

炕上躺着的,真是马小辫。他早就回来了,在村里的人还没有发现丢了孩子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韩百仲听见马小辫在屋子里答了腔,就对福奶奶、喜奶奶说:“你们跟马志德和李秀敏先到狮子院去等着我,一会儿我有几句话要跟他们谈谈。”

福奶奶对李秀敏说:“走吧,到大娘家坐坐去。”

喜奶奶对马志德说:“志德,你到奶奶家去呆一会儿。”

两个人疑疑惑惑地跟着福奶奶和喜奶奶走出院子。

几个年轻人在韩百仲的率领下,一齐拥到北屋里。

韩百仲上前去,一把撩起门帘子,挂在钉子上,两手叉腰,虎视眈眈地冲着炕上躺着的马小辫吼了一声:“起来,别在这儿给我装蒜!”

马小辫假装奇怪地看看他们,又龇牙咧嘴地往起爬;心里有病,装也装不像,上牙不住打着下牙地说:“韩主任,您,您这是有什么事儿呀?”

人们喊着:“让你起来,你就快起来!”

马凤兰跑进来,一边往枕头上按马小辫,一边对韩百仲说:“哟,好端端的天气,这又是哪边云彩哪边雨呀?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别折腾病人……”

韩百仲说:“走开,这儿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马凤兰叫起来了:“怎么没有我说话的地方?什么事儿没有,你闯进人家家里又吹胡子又瞪眼的,这是怎么啦?没个王法啦?”

韩百仲说:“我是东山坞的治保主任,代表政府对地主专政,这就是王法!你给我走开不?”说着,把马凤兰推到一边,对马小辫说:“刚才你干的坏事儿,赶快坦白!”

马小辫装作莫名其妙地说:“主任,我病了一天一夜,从早上躺下还没起来,连屋还没出哪,干了什么坏事儿呀?这不,凤兰在这儿守了我一上午。”

马凤兰说:“是呀,扒开两只眼还没下炕,连屎尿都是我给端出去的……”

韩百仲说:“不用在这儿给我唱戏。马小辫,我告诉你,你这回不老老实实地交代问题,饶不了你!”

马小辫装模作样地说:“我的好韩主任咧,您可让我交代什么问题呀?这是从哪儿来的事儿呀?”

韩百仲说:“你真的一上午没有出门儿吗?”

马小辫说:“这还假的了吗?出门又不犯法,我撒谎干什么呀……”

韩百仲又质问他:“你到河边上去没有?”

马小辫一愣,马上又想,他这是瞎诈唬哪,就说:“我到河边上干什么去,还是昨天背麦子的时候去的哪。”

韩百仲又质问他:“你到树林子里去没有?”

马小辫又一愣,又摇摇头:“那树林子,我还是去年秋后搂树叶子去的哪……”

“这全是实话吗?”

“说了半个字儿假的,您就用枪崩了我!”

韩百仲转身出去了。

马小辫反而安定下来。他想:韩百仲根本没提“上山”去这个事儿,证明他们一点儿影子也没有摸着,自己算是过了险关;这股高兴劲儿刚往上一涌,那脸色刷下子就黄了。

韩百仲领进来两个小证人。

小拴柱进屋就冲着马小辫喊:“臭地主,真会骗人!早上你背着粪箕子到河边上去了,从麦子地里走的,为什么说没去呢?”

马小辫喊叫起来:“哎呀呀,小孩子怎么说鬼话呀!”

地主那两只凶恶的眼睛一瞪,小拴柱真害怕了。

韩百仲给儿子鼓劲儿:“拴柱,别怕他,说,说下去!”

小拴柱看看爸爸,又看看门口站着的韩小乐、马长山一伙子人,就把小胸脯一挺说:“你才说鬼话哪,臭地主,你不用吓唬人,不怕你!你在麦地里走,我们还骂你几句,你还瞪我们一眼……”

马小辫又喊叫起来:“小孩子怎么也学会编瞎话呀!这半天我连炕都没下,难道说我的魂儿到河边去了?”

兰兰也晃着脑袋说:“马小辫,我们在树林子里也看见你了……”

马小辫拍着炕:“胡扯!”

韩百仲说:“你老实一点!”又对兰兰说:“大胆说下去,我在这儿,别怕!”

兰兰说:“你才胡扯!你披着黑夹袄,往北去了……”

马小辫又要叫唤。

韩百仲一步跨过来:“马小辫,不许你再胡搅!人证在这儿,你明明是出了门,上河边去了,也到树林子里去了,为什么说没去?”

马凤兰喊着:“哎呀呀,你一个干部,怎么听孩子的呢?”

韩百仲说:“不用你忙,我还要整你哪!”又对马小辫下命令:“走,跟我到大庙去!”

马凤兰拍着手说:“哪有这种事儿,杀人也不过头落地哪,人家病得死去活来的,还这么难为人家呀!”

韩百仲不理马凤兰,又冲着马小辫下命令:“马上给我走,快点儿!”

马小辫哀求着:“我,我实在动不了哇!”

堵在门口的韩小乐、马长山也喊起来:“快点,快点!”

马凤兰说:“人家是病人嘛!”

韩百仲说:“这好办。马凤兰,你把他背到大庙去!”

马凤兰一尥蹦子,跳到北墙根,大喊大叫地说:“天哪,还有这么欺负人的?”

韩百仲说:“不错,对不老实的地主只能用这种办法。马小辫你听着:到了大庙里,你要老老实实地坦白交代,不然,立刻把你送到县公安局去!”

社员们挤过来,一面要动手,一面喊:

“滚起来!”

“快着!”

马小辫说:“我,我实在走不动啊。”

韩百仲说:“走不动给我爬!”

马小辫看着躲不了,只好起来,哼哼唧唧地磨蹭着。

韩百仲又带着几个人把这个小院所有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心里边翻翻腾腾的。他想,孩子是不会说这种谎话的;这个臭地主明明是出了门,为什么死不承认呢?对他的怀疑不就完全证实了吗?小石头不丢则罢,要是真丢了,跑不了是这几个坏蛋搞的;抓住这条线不松劲儿就好破案了。马之悦跟这个地主拧成了劲儿,手腕更阴险,我韩百仲可不能再简单、急躁办事儿,不能让他的戏法儿骗住。对,先把马小辫拘留起来,追追根子,再跟干部们商量怎么处置他。这样做,是有充分的事实根据的,是合法的,也是社员群众的意见和要求;再说,先让他呆在大庙里,跟马凤兰、马之悦这伙子隔离开,也不让他跟马志德见面,三下里追究,总可以攻破。

马凤兰唉声叹气,扶着马小辫往外走。

韩百仲说:“马凤兰,你回你的家!”

马凤兰说:“让我们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我得扶着他,要不,跌坏了怎么办?”

韩百仲说:“甭装蒜,他是屁病都没有。马凤兰你给我走开;不快走开,别怪我连你一块儿整。”

马小辫对马凤兰说:“韩主任让你别管我,你就别管我。反正,我是老老实实的,心里没病,不怕冷年糕,怕什么呀!韩主任要教导教导我,也好嘛!你回家吧,这半天也把你累个不轻,歇歇去吧。”

马凤兰只好松开手。

众人押着马小辫下了沟,朝东走。等到不见了马凤兰,韩百仲又停住,扯了马小辫一把,严厉地问:“马小辫,你把小石头弄到哪儿去了?”

马小辫故作惊讶地说:“韩主任,您这是哪一头话?”

韩百仲说:“你跟马之悦使的诡计,还想抵赖吗?”

马小辫说:“哎呀,人家马主任是党员,别看亲戚,我连边不敢沾他的……”

韩百仲说:“胡说!不敢沾他的边儿,昨晚上你住在他家?你们都策划什么了?把小石头弄到哪儿去了?告诉你,这回你的坏事干到头了,不主动交代,你就甭想混过去!”

马小辫见事不好,就要耍赖,吓吓人,提高了声音说:“韩主任,你看我是干这种事儿的人吗?你就是借给我几副胆子,我也不敢呀!反正我也没好了,我不活着了!”喊着,就要往墙上撞。

韩小乐和马长山一人抓住他一只胳膊。

韩百仲冷笑一声,两手叉腰,对两个小伙子说:“你们俩别拉着他,我倒要开开眼,看看这个不想活的什么样儿。”

马小辫瞥了韩百仲一眼,看出自己这一手使不出去,就又软了:“韩主任,饶了我这条命吧,饶了我这条命吧……”

韩百仲说:“只要你坦白交代,可以从宽处理。”

马小辫揉了揉眼睛,装作哭了似的说:“您可不能听小孩子的话,屈赖我呀!”

韩百仲想:地主害了人,决不会这么一说就老老实实地承认,这样问,白耽误工夫,也白费唾沫,不如让他在大庙里等着,自己先找马志德两口子谈谈,从他们那儿凑凑情况,再马上派人到树林子和北山根搜一搜,几处一齐下手,事情就好弄明白了。他想到这儿,就对韩小乐和韩百旺说:“你们把他带到大庙等着我,要看住他。”又把马长山叫到一边,小声说:“你快去找克礼,到树林子、北山根找找;别光在明面上,越是旮旮旯旯的地方,越要找细一点儿。”等两个年轻人和一伙社员押着马小辫走了,韩百仲又急忙奔向狮子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