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艳阳天 浩然 第2页,共2页

韩德大说:“那就干脆点儿吧!”

韩百旺说:“全想好了,才能干脆……”

韩德大跺着脚:“你等哪一天才能全想好呀?你说说,我也有个底儿!”

门口有人插一句:“唉,别这么硬逼你大伯,过去谁不怕他马之悦呢?”

爷俩扭头一看,进来的是焦振丛。

韩德大说:“你们都怕吧,我什么也不怕啦!我得走我自己应当走的道儿了!”

焦振丛说:“我过去是怕伤面子,觉着他对我有点好处。谁想得到呢,他给别人好处,全是有打算的。你由着他,他就给你点甜的;你不由着他,他就给你苦的,全是为了圈着你,拢住你,给他拉套。这种人多坏!刚才呢,我听德大一说,还是有点怕,怕我们打不倒他,将来咱们要受他的制。这回不怕伤什么面子了……”

韩德大说:“打不倒他?我要看看,谁还能受他的骗?过去李乡长跟他好,是不知道他的底儿。只要咱们一揭,李乡长马上就要跟咱们一块儿斗争他。你们放心,这回要打不倒他我就告到中央去。我看哪,咱们这边的人也不软,咱们农业社的人不是好欺负的,县里的、乡里的全支持萧支书,王书记就跟萧支书一个心眼儿,怕什么?”

焦振丛看看韩百旺,小声说:“百旺,我这会儿想,不能再怕了,什么也不用怕了。刚才振茂一句话把我提醒了。他问我:你是怕农业社垮台呢,还是怕一个人呢?哪个怕重要呢?哪一头是根子呢?保住哪一头,才能保住咱们的根子呢?你听听,这话说得多好!”

小毛驴还在那儿不停地转动着;石磨“嗡嗡”地响;一只小飞蛾投到灯里,灯珠儿暗了一下……

韩百旺又往磨眼里加了半瓢子豆瓣儿。

焦振丛继续小声地说:“百旺,咱们不能忘本哪,没有共产党能有咱们今天吗?没有社会主义,没有农业社,能有往后的好日子吗?咱们得把心跟农业社揉在一块儿,得奔大目标。嘿,奔大目标活着才有意思呀!”

韩德大见大伯还是不哼不哈,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哎呀,你看看,都醒过梦来了,东山坞的人都觉悟了。就是你,光顾自己,连农业社都不顾,你算哪个阶级的人呀!”

韩百旺说:“我压根儿没忘记我是穷人……”

韩德大说:“穷人?穷人就没有一个见着真正的坏人不红眼的!”

焦振丛觉着小伙子这句话也是说自己哪。他又耐心地说服他的老朋友:“唉,先头,我想着马之悦跟着倒腾点粮食,无非是想得点外快,弄点钱花,没想到他安着这么一份坏心,一套一套的。百旺,你过去也说过,马之悦好使手腕,就是想保住自己的干部位子,你也没有看透他吧?他想从社会主义这辆车上往下跳,还要往车沟眼里加石头,让车翻了,把咱们全砸在底下,他安的是这么一个大坏心呀!咱们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百旺!”

韩百旺又舀了半瓢子豆瓣儿,看看焦振丛,又看看韩德大,“啪”的一声,把瓢子扣在豆瓣盆子里:“走,揭他去!他想把咱们的大车赶翻哪?做梦!”

韩德大跳着说:“哎,这还不赖!”

韩百旺说:“别看平时咱们老实,要动真的,没有一个好惹的,不信就让他们试一试看!德大,去叫你妈来,替咱们看着磨,咱们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