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艳阳天 浩然 第1页,共2页

刚才韩德大从农业社办公室把萧长春叫走之后,马立本正好把现金交代完,又怒气冲冲地翻了一阵儿账本子,心里边忽地一动。

他立刻对焦淑红和韩小乐说:“你们先点着,我回家找口东西吃就回来。”说罢,把账本子、单据胡乱地收拾了,就匆匆地朝外走。他想拿条绳子,再拿根棍子,在院子里转了半天,什么顺手的东西也没有找到,又怕磨蹭太久误了事儿,赶紧往街上跑:跟头趔趄,好像后边有个拿刀子的人追他一般。

他一口气跑到马之悦家,没进门就喊:“马主任,马主任!快,快!”

马凤兰端着饭碗迎到屋门口:“怎么啦?”

马立本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马主任哪?快点吧,萧长春钻到孙桂英屋里去了!”

马凤兰慌了:“哎哟,老马赶集去还没回来呀!真的,真去了?”

马立本着急地说:“这还假的了!我就在旁边坐着,孙桂英让韩德大叫去的,说是有病啦,有他妈的病吧!”

马凤兰得意地拍了拍胖胸脯子说:“瞧瞧,这人的手腕怎么样?不是跟你们吹,我这手指头一转,让他们怎么着,就得怎么着。”

马立本说:“别啰嗦了,不看完了事儿……”

马凤兰说:“哪有这么快当的。别急。”说着,把饭碗朝锅台上一扔,就跟马立本跑出来了。

马立本不知为什么,又高兴,又害怕;怕什么,他也说不清。走了一截儿,他又停住,小声说:“光咱俩,要是动起手来,试的过吗?”

马凤兰想了一下,说:“对,应当找个群众,免得他反咬一口赖账,也省得咱们再费事儿给他宣扬了。”

路过马大炮门口,见马子怀正在门外的大石头上坐着抽烟,两个人老远地停住,嘀咕几句。马凤兰捅了捅马立本,小声说:“快去,先把他叫上!”

马立本连忙跑过来,扒在马子怀的耳边说:“子怀,走,捉奸去!”

马子怀被他吓了一跳:“什么,捉什么奸?”

马立本比比划划地说:“嗨,萧支书搞马连福媳妇去了!”

马子怀听了打个愣,根本不信,一边推着他一边说:“走,走,别在这儿瞎胡说了,多难听呀!”

马立本起誓发愿地说:“谁骗你不是人养的。两个人老早就眉来眼去的,这回可勾搭上了。不信你看看,刚钻进屋里去!走哇,咱们抓住他,马上送乡!”

马子怀赶忙站起来说:“我不跟你们瞎掺杂,爱送到哪儿送到哪儿去。唉,好好地过日子,一心一意地劳动,大伙儿全能安定,偏偏瞎胡闹,唉!”他说着,惋惜地咂着嘴儿,走进自己家院子里,可是没进屋,停在门口了。

马立本骂了马子怀一句,又跑进了马大炮家的院子里。

把门虎连忙堵住门:“什么事儿?等我给你叫他!”

马立本明知她这个屋子外人是进不去的,只好停住说:“快点,快点,有急事儿!”

把门虎从后院把马大炮找出来了。

马立本说:“伙计,好事儿,捉奸去呀!”

马大炮咧开大嘴一笑:“真搞上了?”

马立本说:“快点找根绳子,拴一对儿,在街上游一圈儿,给他敲锣打鼓,末了再往上送!”

马大炮这个人是属耗子的,放下爪儿就忘;他要是稍微接受一点教训,也就不会信这套鬼话了。可是他信了,而且觉着很解恨、很称心。他回屋找了根粗麻绳,交给马立本提着,两个人就出了院子,跟门口外边的马凤兰一起朝东走。他们怀着报复心、胜利感,加上好奇和兴趣,洋洋得意;又好像面临大敌,紧张慌乱地朝前走。

快到马连福家门口,马凤兰心里忽然一动,把他们两个拦住了:“别硬往里闯,别硬往里闯!”

两个人不明白:“怎么啦?”

马凤兰说:“你看屋里还点着灯,这会儿准没搞上,咱们去了,不就给惊散了!”

两个人笑了:“对,对。先在外边等等吧。”

马凤兰说:“不行,一会他们准得到门口外边巡巡风,看看有人没有,得离着远点儿。”

马立本赞叹地说:“你真想的周到。”

马大炮很认真地说:“人家有经验嘛!”

马凤兰在黑暗中得意地一笑,说:“这样,咱们到坎子边上等着去,那边有石头,往上边一站,能瞧见半边窗户,只要窗户一黑,咱们再往里闯,一点也误不了事儿。”

马立本说:“要是插上大门呢?”

马凤兰说:“你不是能爬墙跳院子吗?”

马立本也得意地笑了。

三个人躲在远远的坎子边上,挤在一块大石头上,朝孙桂英院子里瞭望着,只见窗户纸上有两个人影儿。

马大炮高兴地小声说:“真的,正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马立本说:“当然是真的!”

窗户上的人影在活动,凑在一起了。

马大炮说:“瞧,到一块了!”

窗户上的人影又分开了,又不见了……

这会儿,正是萧长春从马连福家出来的时候,可是三个人光顾看那半截儿窗户,没留神门口。

也就在萧长春走出门口的时候,刚才跟着他进来、又藏在窗户外边的那个人有点儿慌了。他呆呆地蹲着,心里边凉了半截儿;接着,又有一股子淫心荡起,借着酒气,什么全不顾了,什么也不怕了,“腾腾”地几步闯进堂屋,停住脚,定了定神。

孙桂英正坐在炕边上发呆。她又怕,又恨,又有点生气和懊丧。这一切都是什么原因,她一时理不清个头绪,反正心里边非常难受。特别是“怕”,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懂得怕。真的,过去她没有怕过什么,什么她全都不怕,这会儿她怕得厉害……

门帘子“呼啦”一下子,进来个人,还没容她把那个人的面孔看清楚,那个人又“呼”地一口,把柜上的灯吹灭了。

屋子一片黑暗。

孙桂英“噌”地跳了起来,声音颤抖地问:“谁,谁,谁?”

那个人摸过来了,一股子酒气熏人。

孙桂英提高声音:“你,你不说话,我要喊了,你……”

那个人像一只猛虎似的扑到她身上,两只凉森森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好像跑了半天路,“呼呼”地喘气。

孙桂英挣扎着,掰那人的手:“快走,快走,你要干什么?我喊,我喊了!”

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宝贝儿,别喊!”

孙桂英听出声音来了,狠狠地朝那个人的肩头上咬了一口。

那个人“哎哟”一声,松开了。

孙桂英往门外闯。

那个人把门堵住了。

孙桂英跳上炕,站着:“我喊,救人哪!”

那个人狠狠地说:“你喊吧,你刚才的事儿,我全听见了,我也喊!”

孙桂英的魂儿都没有了,不敢喊了;这会儿,她想起远去的马连福,想起自己身边的孩子,想起马连福对她的好处,想起他们的恩情,想起孩子的乖巧伶俐;也想起马连福很快就会回来,孩子很快就长大成人……

那个人又扑上来了。

孙桂英又跳下炕。

…………

屋里的灯一灭,街上坎子边上的三个人可精神啦,疯子一般地跑了过来。马凤兰和马大炮两个人蹿进屋里;马立本堵住门,不敢先进去。

马大炮一撩门帘子:“小子,你往哪儿跑!”

马凤兰里外指挥:“立本,在窗户守着,别让他跳出去!”

马立本立刻跳到窗前,喊了一声:“好小子,这回你是作孽到头了!撤我,哼,这回你等着挨撤吧,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