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里的污泥挖光了以后,焦淑红就把召开团支部会的事儿通知了大伙儿。
青年们回到家里,匆匆忙忙地吃了午饭,有的连脸都没有顾上洗,鞋袜也没有顾上换,就又集合到金泉河边的苗圃里。
这是一个扩大会议,除了十一名团员,还吸收了九名积极分子。积极分子里边有韩道满、新媳妇玉珍和马长山。二十个年轻人,在插着木牌子那个坡坎上,围了个扇子形:有的坐着,有的蹲着,还有的半躺着。长着绿茵茵马尾草的土地,像是给他们铺上了毯子。
天空蓝得透明,流云白得放光,树叶儿在微风里摆动,风儿带着野花的香味儿,带着河水的清凉,一股一股地吹过来……
只有这个时候,年轻人才是最安静、最庄严的。
焦淑红这会儿只有庄严,并不安静,这一回,她的脑袋里可“装事儿”了。她想着怎么按照萧长春的指点,用王国忠教给的“用阶级眼光”看事情、分析问题的方法,来总结自己的工作经验和教训;同时,又怎么“帮助、领着别的团员青年都这样”。她把从麦子黄梢到眼下,自己在工作里边的表现,都反复地想了一遍。她想起听到土地分红的消息之后,自己非常慌乱;想起在干部会上,一听到有人骂农业社、骂支书,自己就非常急躁;想起马之悦一主张翻粮,自己又赞成;想起对待马立本跟自己纠缠的事儿,自己不光没有用阶级眼光看他,也没有干脆地拒绝他,反而怕伤害“同志间的和气”,装着不知道,就了事啦。她又想着昨晚上,萧长春一提到让焦克礼当队长、韩小乐当会计的事儿,自己光想到团支部和个人的脸上光彩,等到两个人不愿意接受任务的时候,自己又是那么急躁和简单……在这些问题上,萧长春、韩百仲、喜老头都是自己的一面镜子呀!……
在开这个会之前,焦淑红把马翠清和焦克礼找到自己家里,先交换了意见,把团支部这一段的工作,大体上摆了摆,决定让团员、青年一块儿动心思,帮助团支部检查、总结经验和教训,好使团支委和团员、青年们,都学会用阶级斗争的眼光看问题,提高团支部的战斗力。焦淑红还表示,自己要带头谈谈感受,检查检查缺点……
马翠清觉着会议的内容和开法都合适,立刻就全同意了。焦克礼也全赞成。可是他们三个人,对这次会议的想法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马翠清觉着,团支部要检查的事儿她都不沾边。她没有着过急,也没有害过怕,更没有纠缠过自己的事儿,真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粉红半袖的小褂,月白色的瘦腿裤子;衬着她那红扑扑鸭蛋形的脸儿、两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显得格外的好看。同时,她今天又特别庄严,因为她是这次会议的主席。她这会儿坐在草地上,考虑着发言提纲。她要给焦淑红提意见,焦淑红这样要求她,当然得满足这个要求了。一来,她们是好朋友,她希望这个团支书永远正确;二来,自己最了解焦淑红,焦淑红只要发现自己身上有毛病,不改掉就受不了。特别是对马立本追焦淑红那件事儿,焦淑红没有把马立本骂个狗血喷头,马翠清的心里一直不痛快;在这种问题上,如果说,焦淑红对爱情问题处理得不干脆的话,那么,马翠清自己是最干脆的,这样,发言提意见就很有权威了。她把那红漆布皮的笔记本儿放在膝盖头上,一只手提着一支农村还不多见的圆珠笔,写一笔,扬起头,眨巴眼,想一想,再继续写下去。非常用心思。
韩道满坐在韩小乐的身边,揪了一把马兰草,编着小辫子玩。
韩小乐捧着一把旧算盘,用那又粗又壮的手指头拨拉着算盘珠儿,嘴里还小声地叨念着:“二一添作五,逢二进一十……”只念过四年书的小伙子,正像他自己说的,从书本上学来的东西,这几年早就扔个差不多了。搞初级社那会儿,村里几乎没有识字的人,才把会计工作安在他的身上了;实际上,那会儿他加法还会打,减法就不行,更不要说乘除法。眼下,又要干起来,三天的限期,得把算盘打熟练,得把簿记账的一些知识学到手,够他闹腾的了。他打着打着,打糊涂了,把算盘“哗啦”一摇,转脸看见了韩道满,就捅了他一下说:“细了,再编粗一点儿才像。”
韩道满奇怪地问:“像什么?”
韩小乐朝马翠清的大辫子努努嘴:“像不像,你看?哈哈!”
坐在对面的焦克礼,今天也不像往时那么爱说爱笑了,心里边七上八下,翻来覆去掂着“干不干呢?能干好吗?”这几个字儿。这样一来,他的精神就有点儿发愣,眼睛就有点儿发直。他见韩小乐逗笑话,就很严肃地制止他们说:“别逗!”
韩小乐说:“还没开会,说话你也管?”
焦克礼说:“没开会,你想想问题嘛!”因为从今以后,他很可能就是队长了,应当像个队长的样子。
新媳妇玉珍对男人“摆架子”的神气最敏感,就说:“还不知道开啥会,怎么想?”
焦克礼最怕韩小乐他们说他怕媳妇,想借机会显一点威风,就冲着媳妇说:“你是列席,没发言权。”
玉珍咕嘟着嘴不吭声了。
焦淑红说:“不管列席还是正式出席,今天都兴在会上发言,给咱们团支部提提意见,特别要多批评团支委。”
玉珍说:“这一讲,不就明白了。是检讨会呀!”
焦克礼说:“这是小整风会。”
于是,所有的人都严肃起来了。韩小乐收起他那旧算盘;韩道满赶紧把小辫子抖落开,撒在草地上。
当最后两个人赶到的时候,马翠清站了起来,一面拍打着身上的草毛毛,一面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一下,又捧着本子看了一眼,郑重地宣布:“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了团支部扩大会;除了在工地上的十五名团员,全到齐了。按团章规定,人数不超过一半儿,不能决议什么事儿,可是呢,那十五位同志已经把临时的组织关系介绍到工地上,那里成立了临时支部,我们这儿也算是全体的了……”
韩小乐着急地说:“全体不全体没啥关系,你快说说具体内容吧。”
焦克礼说:“没到发言的时候,你先别打岔呀!”
马翠清倒没有跟韩小乐横眉瞪眼,只是停了一下,又继续庄重地宣布:“本来,我们支委会研究,想向全体团员同志、青年同志作一次全面的工作总结报告,全面地检查我们这一段的工作,肯定成绩,指出缺点,找出解决办法,决定今后的方针大计,随后再让同志们讨论……”
这位团支部的宣传委员,今天嘴里的词儿全变了,调门也变了。有的人想笑,又不敢笑。
马翠清说:“可是,现在面临着重大问题:麦收、阶级斗争,不能磨磨蹭蹭地咬文嚼字儿了。不,不,我这句话说走板儿了,全面总结工作,当然不能算咬文嚼字儿。我是说,时间来不及。因此,我们决定,先来一次初步的检查,由大伙儿来帮助团支部检查;通过这个检查、总结,咱们以后看问题都能用阶级斗争的眼光,那就提高战斗力了!”说着,扭头问焦淑红,“淑红姐,啊,淑红同志,我没丢下吧?”
焦淑红说:“没有。”
马翠清继续说:“今天的会上,焦淑红同志还要求带头检查自己的思想……”
好几个人听了这一项都有点儿发愣。
马翠清继续说:“我要声明——这是个人的看法:淑红同志并没有犯下什么错误,比起我来,她也有些缺点……”
韩小乐低声嘟囔一句:“真不谦虚。”
马翠清没有听见,继续得意地说:“淑红同志跟我谈过,她的思想里边有一些不是无产阶级的东西。同志们,你们听明白了吗?无产阶级,才是最革命的,才是最拥护共产党的,才是最爱咱们东山坞农业社的,才敢跟坏人斗争,才能跟落后分子一刀两断,才是大公无私的!比如像萧支书、韩主任那样的,就是无产阶级,还有好多好多的人,像马老四、喜爷爷、哑巴,也是无产阶级。”说着,又一挺胸脯子,“我也是无产阶级!你们笑什么?小乐,你嘟囔什么?我不是无产阶级吗?我不是在这儿给自己搽胭脂抹粉,也不是来吹牛!我是个最无产最无产的阶级,我是光着身子进农业社的,我当然没有金银财宝,我没有房子,没有地,连个家,连个妈都没有。党就是我的妈,农业社就是我的家,拿炮弹轰,也不能够把我跟党、跟农业社轰开!这是真的,信不信由你们!”
姑娘说着,脸蛋更红了,两只好看的眼睛也湿润了。
她喃喃着:“我心里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们!”
团员们郑重地说开了:
“谁说不信啦!”
“谁不知道你呢!”
马翠清说:“我不是说,我身上连芝麻粒儿那么一点毛病都没有,比方说,一会儿淑红同志要检查那次马连福当了坏人的枪,在干部会上骂大街的时候,她不冷静,看问题没用阶级斗争的眼光,没看到他屁股后边还有敌人,就光冲着马连福干了;其实,那一回,我也跟她差不离儿,我还搬兵想跟马连福打仗哪!淑红同志说,这一回她要检查最根本的东西,对啦,我们现在是说根本的东西,就是论根子;根子是跟党一条心的,有哪一片叶子黄了、长了虫子眼儿,把它摘下去就行了。我还得声明,她家虽说是中农,她可是党手摸着脑袋长大的。土改那会儿,女工作队长就喜欢她,给她讲刘胡兰的故事,教她打霸王鞭;上了学,女校长也喜欢她,校长也是党员;淑红姐上了九年学校,念的全是共产党的书。人家毕业了,不往大城市跑,也不闹心病,一心一意留在农村,这个呀,就跟无产阶级一个样!马长山,你说什么,我成了表功啦?我还没有说完呢,你可急什么呀!同志们,我不是说淑红姐一丁点毛病都没有,要是全都没毛病,有空待着不好吗,何必要开会呢?这一回,淑红姐主动要求在支部大会上作检查,没人强迫她;她还希望大伙儿都帮助她。咱们这个会开完,我们还要向党支委汇报,请萧支书和韩主任指导我们。”她又停顿了一下,在小本子上找了找,看看有没有漏下的东西,“我讲的可能就是这么多了。大伙儿提吧。别忙,别忙,大伙儿先说说对团支委这个决议有什么意见。把平时闹着玩、说笑话的本事都拿出来,用到正地方,别豆干饭闷着。好吧,大伙儿发言,先说第一个问题吧;一个一个来,别抢话,别打岔,小乐,你听见了没有?就你爱打岔!”
韩小乐说:“听见了。那我就先发言吧。”他用手摆弄着算盘,看了大伙儿一眼。这个小伙子,跟焦克礼有点相似,又不一样,因为有点文化,好看书,爱动心思,在他身上,稳重多于粗鲁。他说:“我觉着,我们这个团支部从打去年秋天改选之后,工作挺不赖的……”
焦克礼说:“说缺点嘛!”
韩小乐说:“主席刚宣布不兴打岔,你又来了。讨论主要问题,成绩也在里边,要不,全是缺点,咱们这些工作成绩从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呀?既然是总结工作,就是发扬正确的,改掉不正确的,所以就不能片面!对不?”
马长山说:“对,对,两下都说。”
韩小乐接着说:“刚才主席也说了一大堆优点哪,兴她说,怎么不兴团员说呢?再说,团支部的工作就是有成绩的,去年冬天、今年秋天,抢种、救灾……”
焦克礼又忍不住了。因为团支委碰头的时候,决定这个会着重检查思想问题,他就急着想把这件事儿完成,就又说:“我再打一回岔行吧?小乐,还是说近的吧,太远的,等麦收以后再总结。”
韩小乐这回也挺客气:“行,行,说近的。看守麦子,就是护秋,马之悦不让咱们看,马连福还说看麦子不记工分,咱们偏要看,不要工分,一点儿也不要,我们不是为工分活着的!我们团支部全体出动,二十多天了,没有一个人请过假。淑红那天肚子疼,好几个人硬推,她都不回去,天天是她挨门找人,这个很不容易。不光团支部的人,我们还动员了一大群非团的青年,跟我们一块儿看麦子。好多人就是一块看麦子,思想变好了,比如马长山吧。他进步了,全是焦克礼帮助的。”他说着,见焦克礼又要张嘴,马上说:“你已经宣布打一次岔就不打了,我反对你在我没有把话说完的时候再张嘴!”
焦克礼连忙点头:“好,好,说你的吧。”
韩小乐接着说:“这会儿,马长山就要当生产小组长,不能不说是咱们这位组织委员的功劳,当然也是咱们团支部的功劳。”
韩道满说:“我有点进步,多亏淑红帮助……”
焦克礼制止他说:“别打岔!”
韩小乐说:“道满打岔行。道满你说吧。”
韩道满低着头说:“我就这么一句,实在的,我那会儿落后极啦。光知道干活儿,拿工分,淑红说,咱们青年,要为建设社会主义贡献力量,光干活不行,还得参加斗争……”
马翠清蔑视地盯着韩道满,那眼色好像说:你这斗争参加的怎么样呢?你看问题用阶级斗争的眼光了吗?还有脸在这儿说哪!因为自己是主席,不能随便打岔,只是小声地嘟囔一句:“咱们说话,都得实事求是啊!”
于是,人们都热烈地发言,大部分是摆成绩。东山坞团支部在这一阶段的工作,成绩是主要的,应当摆;而年轻人也是容易看到自己成绩的。
马翠清和焦克礼交换着眼色,心里边也很得意。
焦淑红细心地听着同志们的发言。换个时间,或者说在麦子黄梢以前,要是听到这些好话,她也会跟马翠清、焦克礼一样地得意起来,可是现在,她的心不光得意,也在冷静地思考着在以后的斗争里,怎么样才能把这些优点和成绩发扬光大。经过这场斗争,经过许多事情的周折,特别是经过萧长春一点拨,经过许多老贫农一启发,她感到自己的身上有很多缺点,团支部的工作也存在着不少的问题;迫切要求进步的心情,使得她恨不能一下子把缺点全改掉。她想:大家在这个会上都是摆成绩、论功劳,怎么能够达到“提高战斗力”的目的呢?她还想:马翠清自信心很强,焦克礼更加乐观,让他们先检查准不行,自己应当赶快起个带头,把大伙儿的思路扭一扭。
她找了个空子,马上说:“同志们,我先谈一点想法。”
马翠清说:“对。咱们就一二三四五六,一揽子说吧。”
焦淑红接着说:“同志们说得挺对。我们这一段工作,因为大伙儿听党的话,齐心努力,成绩不小;可是,我们的缺点也不少,我们还要使劲儿提高。比如说,在眼下这场斗争里边,我们每个人都没有像两位党支委的眼光尖锐,我们有时候对事情看不透,有时候晕头转向,有时候着急,有时候又扫兴,这是因为咱们脑袋里没有把阶级斗争的旗子挂起来呀!……”
焦克礼插言说:“这话对。不要说党支委,连狮子院的喜爷爷我们都比不上。就说昨晚上吧……”
韩小乐抢过来说:“昨晚上的事儿,大伙都知道了。其实那类事儿多啦。萧支书没回来,村里一有土地分红的风声,他就把我们全院的人找到一块儿说:这是要破坏咱们农业社,地主富农准是插手了,咱们得警惕着点儿。这不,二十来天了,每天晚上,我们院的人轮流打更,盯着马小辫的活动。”
焦淑红接着说:“因为咱们看问题不用阶级斗争的眼光,脑袋装的事儿不少,遇到事儿,光看表面,工作当然没力量,怎么能当好党支部的助手呢?团支部为什么是这个样子?跟我有关系,我没引着大伙儿在参加斗争的时候也动脑筋,提高思想;更没有想到事情过后检查一下,总结一下。我有时候干工作光想表面轰轰烈烈,整整马连福出口气啦,要求一支大枪背背啦,团支部多出来几个干部显得光荣啦。这叫什么呀!”
在场的人,又都严肃起来,都盯着他们的团支书,又用她检查的问题跟自己身上的问题比较。
焦淑红列举了许多大伙儿都一块儿经历过的事实以后,声调忽然低下来说:“还有,我在处理个人的事情上,阶级观点也不明朗……”
韩小乐说:“嗨,我看你瞧问题瞧的挺准,也挺坚决……”
马翠清打断他的话说:“人家心里边想的,你钻进去看见了?”
韩小乐不服气地说:“当然看见啦!土地分红的歪风一刮起来,淑红立刻就给支书往工地上写信,这你不知道?”
焦淑红说:“我指的是对马立本这个人的看法。我对他的看法,根本错了。他是个什么人,这一程子,这个坏蛋,不是越暴露越明白了?他是富农的儿子,根本不想跟富农在思想上分家,还甘心情愿当马之悦和坏人的狗腿子。最近又发现他跟地主也有牵连!可我呢,只当他觉悟不高,有点个人主义,还想团结他,培养他入团!我的政治警惕、阶级立场跑到哪儿去了!”
听了这些话,好多人都不住地点头。
焦淑红继续说:“他总想追我,大伙儿都知道。可我呢,不坚决揭发他、制止他,还怕伤害他,怕一块儿工作,伤了和气!这是什么感情啊!”
马翠清说:“这家伙可讨厌啦!像一只绿头苍蝇,赶也赶不开。要搁在我身上呀,早就两个大嘴巴扇得他远远的了!”
让焦淑红这么一引头,大伙儿就都抢着发言,给团支部提意见。有的说,开头那段儿,不少团员、青年对阶级斗争形势不清楚,支部也没有组织大伙儿讨论讨论;有的还说,很多人上了马之悦的当,还崇拜他有“本事”;有的说,很多人工作方法简单,不善于团结落后的人……
一直没有开口的新媳妇玉珍,被焦淑红的自我批评精神感动了,也被大伙儿的热烈发言鼓舞了,她举起胳膊说:“翠清,我能发言吗?”
马翠清说:“这不是废话吗!让你开会,怎么不能发言呢!开头淑红姐不就说了吗!”
玉珍说:“有人先宣布,列席的没有发言权。”
焦克礼马上抢过来说:“喂,喂,我声明一下,我光说你,没有包括别人……”
在座的人都叫起来了:
“哟,不让自己媳妇发言,这是什么思想呀!”
“团支部会上还耍大丈夫主义呀!”
“先整克礼的风吧!”
焦克礼四面“受敌”,左右招架不过来:“同志们,同志们,让我说一句行不行呀!翠清,你这个主席怎么当的,乱了套你也不掌握呀!也没有我的发言权啦?”
马翠清故意让大伙儿吵,不吭声。
焦淑红大声说:“大家静静,让克礼对这个问题表示表示态度!”
吵嚷的声音,渐渐地停下来了。
焦克礼说:“我刚才那句话没有说完全。我不是说,从头到尾没有发言权,是说,等主席讲完话再发言……等等,我还没说完哪!我是说,别乱说,要集中火力给支委提意见。”
玉珍问他:“你说完了吧?”
焦克礼说:“完了。你说吧。别扯用不着的,要提意见。”
玉珍说:“当然提意见了。就给你提!”
人们“哗哗”地鼓起掌来:
“玉珍,撒开了提!”
“不用怕他!”
玉珍说:“我怕他什么!不开会,我还要找淑红提哪!我提的是,领导让他代理队长的事儿。这个事儿可以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