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艳阳天 浩然 第2页,共2页

业务员在一旁笑着说:“我们正在试验着改进,没经验,萧支书您得多提意见。”

萧长春说:“挺好。我老早就盼着你们别光卖吃的东西,也卖点生产上使用的东西。要不然,社员们买一把镰刀也要跑柳镇,太耽误时间了!”他说着,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儿,“你们挺忙的,我想再给你们添点忙。我们村再过三天就要割麦子了,社员家里用个零碎东西什么的,不一定都有空儿往供销社跑;再说,这儿新添了东西,他们也不一定都知道,你们要是能够往村里送一趟货物,那可就太带劲儿了!”

业务员连忙说:“您这个意见很好,我们一定照着办,明天就去吧。”

萧长春说:“要是有困难,不办也行,我是随便说说。”

业务员说:“没困难,上级老早就号召我们送货下乡,就是没有下决心作。您这儿喝茶吧,我再推一点东西来。”

萧长春本来没有时间在这里坐,更没心思去喝杯茶,却一个劲儿朝里边看。他觉着,促进供销社送货下乡这件事儿还是顶重要的。农活忙起来的时候,有些社员为了请假赶集的事儿,常常发生矛盾,干部也常常为这种事情为难;要是供销社把货送到门口,又能按着大伙儿的心思进货,方便了社员,方便了农业社,对供销社也有好处。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随便跟一个业务员说说了事,得认真负责地跟这边的领导人商量一下,马上能说定了才好。

正在打算盘的老会计,听到了萧长春的声音,推开账本子,摘下老花镜,笑哈哈地迎出来了:“嗨,长春,起这么早,你可真能苦干呀!”

萧长春说:“您也苦干哪!”

老会计说:“前两天到县里开会,碰见县委书记,他还跟我打听你。我说,您放心吧,长春那小伙子棒着哪!”

萧长春摇摇头说:“不行啊,经验太少,领导上都惦着我们。要是不把工作搞好,真对不起同志们。”

老会计笑着说:“参天的大树,是一枝一杈长起来的,工作本领,是一点一滴练出来的。我打包票,你能干好。”

萧长春急着要回村,就直截了当地提起要求送货下乡的事儿,还问老会计,主任在不在家。

老会计说:“主任离职学习去了,在外边搬油篓的那个小青年代理主任了。”

萧长春说:“他不是个新手吗?”

老会计说:“你不也是个新手吗?唉,过去咱们供销社有一些业务员都是从小商小贩里吸收的,光靠他们不行。这回县社下了决心,调来一批青年人,让他们在工作里边闯一阵子,又来个大胆提拔。往后你看吧,咱们商业工作准得大变样儿!”

老会计的话,正好撞在萧长春心里想的事情上,他顾不上再说什么,就急忙出来了。

他走在铺着小石头子儿的街上。炊烟在天空中消散,棒子粥的香味儿又不断飘起来。

他一边走着,一边继续掂着王国忠那些话:“要整顿组织队伍”,“要提高战斗力”,“要当机立断”……他想更复杂的斗争,是一定会到东山坞的,应当马上按着上级的指示,把这几条做到。什么是“整顿组织队伍”呢?那就是在精神上长贫下中农的志气,灭坏人的威风;在组织上,大胆使用青年同志,把不可靠的人换下来;这条做到了,战斗力也就提高了。

他想到这儿,不由得掏出衣兜里那个小本子,翻开前些日子跟焦淑红一块儿排的队伍名单,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了。他在这里边挑选着,哪一个够上党员的培养对象,哪一个是吸收团员的目标,哪一个又能立即担起一队的工作……对马之悦这个家伙,还得等一等,看一看,好来个彻底解决;可是马立本倒可以马上撤换,再不能把农业社的财政大权交给一个反动的人把着了……

他想着走着,出了胡同口。

一个上学的小学生,一边咬着饽饽,一边跑;书包的带儿太长,一颠一颠地打着胯骨。路边有一块石头他没有看见,一下子绊了一跤,饽饽摔出老远。

萧长春跑过来,对那个趴在地上、咧嘴要哭的小学生说:“嗨,嗨,别哭,别哭!饽饽长腿了,要跑吧?等我给你捉住它啊!”

小学生被他说愣了。

萧长春扶起小学生,替他拍着土说:“不兴哭,饽饽最不喜欢爱哭的孩子。”他说着,拾起饽饽,把沾在上边的土粒儿吹掉,“快拿着吧,这回跑不了啦。真乖,真勇敢,摔了也不哭,爬起来再跑。看着点道儿走,就不摔了。”

小学生接过饽饽,眼一挤,泪珠子下来了,嘴一咧,“嘻嘻,嘻嘻”地笑了。

萧长春已经走出村口,又回头看看那颠颠地朝前跑去的小学生。

他想起刚才那个老会计的话:参天的大树,是一枝一杈长起来的,工作本领,是在斗争里一点一滴练出来的。他又想起去年秋天在金泉河边拦车的自己;那会儿,自己有多大本事呢?本事不大,可是自己爱党,听党的话,爱社会主义,决心要作硬骨头!有了这个,才是胜利的根本。东山坞许许多多的老同志、新同志,都有这条根本,他们每个人的骨头敲起来都是“丁当”响的,都是一心为集体的;在这批积极分子群里,随便拉出一个来,也都是最能干、最有本领的人,每个人都不亚于自己,都能把重担子挑起来。他心里想:“对,让他们挑起来吧,摔了跟头,爬起来,再跑!”

他想着走着,已经进了金色的麦海里了。

太阳已经升高了,光辉灿烂,照耀着一切:那山、那水、那田野,都是多么美呀!

嘹亮的歌声,从前边的河湾里飘过来了;那太阳喷出来的金色光线,好像在歌声里颤动着。

我们有个金色的理想,

我们有个火热的胸膛;

锄镐是手中的刀枪,

田野是斗争的战场;

不怕乌云风雨虎豹豺狼,

千锤百炼要成钢!

…………

紧接着,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就出现在支部书记的眼前了。

好多的男女社员都聚到小河湾的水坑子旁边,坑上坑下满是人;挖泥的,装筐的,用挑子担的,用车子推的,锨飞镐舞,你来我往,非常的热闹……

萧长春绕着车子,躲着筐子,在人群里穿行着,寻找着,来到坑边上。

“萧支书,到我们这儿来吧!”

“咱俩搭伙,你给我装筐!”

萧长春朝他们笑着,拦住了挑着空筐子回来的韩百仲,说:“大舅,到那边,我跟你说句话儿。”

韩百仲把两只筐子套在一块儿,用扁担挑着扛在肩上,跟萧长春走到小桥头,问:“电话打通了?”

“打通了,真巧!”

“范占山的案子有头了吗?”

萧长春把王国忠在电话里的指示和县城那边的情况,详细地跟韩百仲说了一遍。

韩百仲听着,立刻就兴奋起来了,把筐子、扁担朝地下一扔,浑身运着劲儿说:“好极啦!”

萧长春说:“听王书记的口气,县委正在确定大政方针,要搞一次大的运动。看样子要来热闹的了!”

韩百仲说:“热闹点好,比这么不紧不慢的痛快。”

萧长春说:“咱们迎接战斗的准备是两个:一个是整顿队伍,一个是监视坏人活动。我琢磨着,咱们应当抓紧这个时机,回过头去总结总结,把闹土地分红、闹粮食这几场斗争里边的经验、教训找出来;经验咱们再用,教训就记住它,往后不再这么干。我想,这样咱们的战斗力就提高了。再斗争起来,火力也足啦。您说呢?”

韩百仲说:“好。咱们每个人都得这么来一下子,让脑袋瓜子整理得清清醒醒,好跟他们干!”

萧长春说:“对。再开个贫下中农会,让大伙帮着咱们总结总结。团支部也得总结,让青年里边的积极分子帮着他们总结。这两股子力量要是都调动起来,咱们的火力可就重了!”

最后,他们又商量安排干部;一谈到一队队长的事儿,他们的看法却不一致了。

萧长春主张在青年团员里边挑一个新人。

韩百仲主张从工地上调回一个老手。

他们各人有各人的理由。萧长春觉着工地那边的工作也很重要,怕是把马同峰抽回来,削弱了那边的领导;同时,应当按着王国忠的指示大胆地使用青年,让他们受受锻炼。韩百仲觉着已经火烧眉毛了,上来个干部就得顶一把手使用,应当把马同峰或者韩春调回一个来,好加强领导核心。

萧长春笑了:“大舅哇,您这个想法有道理,早起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跟王书记通了电话,又想了一路,我觉着还是我这会儿想的这个办法最好。先不定准,咱爷俩分头找找老贫农,找找群众,让大伙儿帮着选选人,出出主意,等酝酿成熟了,再开干部会决定,您看好不好?”

韩百仲说:“好。我最后服从大多数!”

两个人立刻投入挑泥的战斗。从早晨干到中午,又从午后干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