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命相搏

京洛再无佳人 乔维安 第2页,共2页

沈敏倒不介怀:“我自己一个人,去哪儿都没关系的。倒是舟舟,我职位空缺,他没往上调人,恐怕会比我还辛苦。”

西棠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看沈敏,自从知道了是他,她一直满腔的疑惑。沈敏看着她说:“西棠,我知道,你要问我为什么。”

西棠望着他,沈敏也知道,她始终是想知道的。

沈敏忽然轻声细语地开了口:“她离开那一天,也许我是最后一个见她的朋友。”

西棠蓦然震惊地睁大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大概是陷入了回忆,沈敏脸上有点晃神:“那天中午,她来找过我。其实很早那会儿你跟舟舟一块儿出来,有时候她也在,我们常常一块玩儿,你们都看不出来,我很喜欢她,我还追过她,在她跟高子好上之前,可是她拒绝了我。”

西棠喃喃地说:“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这么多年了,沈敏埋着这些事也太久了,从来没有跟谁提起过:“她一直在京城的这些富家子之间流连,她说她不适合我,你跟舟子分手之后,我们也好长时间没见过面了,那天中午她突然来找我,我们吃了饭,聊得挺开心的,她喝了酒,说她跟高积毅分手了,然后——她提议的,我们去了酒店。”

沈敏心头涌起颤栗:“她说要去宁夏拍戏,但找不到你,很想你,于是她就在酒店里写了封信托我带,说实在那会儿跟你联系都断了,巧儿说让我带给你们那位大学同学,又说她挺后悔没有给我做女朋友的,她一直都笑嘻嘻的,人也还是那么漂亮。我当时竟然一点都没发觉她有什么异常……”

沈敏声音忽然就哽咽了:“西棠,她离开之前,给了我,她是我第一个女人。”西棠睁着眼,看向机场巨大的穹庐屋顶,忍住眼里泪水的光。

楼底下旅客通道人来人往,沈敏沉默地望着航站楼外的灰色天空,远远地看到

一楼的人影:“舟子来了。”

西棠顺着他的目光,远远地看到玻璃窗外的赵平津,一袭黑色大衣,高挑瘦削的身形,在推着行李车的旅客之间利落地穿行,大步往楼上的电梯走过来。

乍然见到了赵平津,沈敏立刻平静了许多:“他也许是爱你的,但你们之间现实问题太多,西棠,别再那么不顾一切,凡事给自己留条后路。”

西棠点点头。

沈敏说:“我没脸见他,你替我陪他回去吧。保重。”沈敏头也不回的进闸了。

赵平津走到二楼,看到西棠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进去了?”西棠点点头。

赵平津眯着眼朝着人群里望了望,骂了一句:“臭小子。”

随后转头看了她一眼,冷嘲热讽地道:“你俩什么时候交情那么深了,这还哭上了?”

西棠恼怒地说:“你怎么那么没同情心?”

赵平津说:“你俩合伙起来祸害我,该哭的是我吧?”他直接牵起了她的手:“走了,回去。”

车子开上了机场高速,赵平津一路上都没说话,只皱着眉头专心地开车,西棠暗暗察觉了,虽然还是一贯的气焰嚣张,可他今天心事特别的重,车子开上温榆桥时,他低声说了一句:“我最近家里一团乱,我送你回酒店公寓吧。”

西棠看了他一眼,他开着车眉头一直微蹙,脸色也不太好:“什么事?”

赵平津迟疑了几秒,才说:“我奶奶身体不太好……没事,行了,我送你回去吧。”

临近圣诞节的周末的傍晚,喜来登长城的大堂里一颗金色的圣诞树,小灯泡亮晶晶地闪烁,松枝散发出清淡的香气。

方朗佲扶着青青的手臂,两个人走进酒店的电梯里,电梯门正要合上,又被人从外面按开了。

方朗佲往外一看,赶紧地伸手按住了开关:“唉,西棠,快进来,这么早到了啊?”

西棠瞧见是他们俩,露出笑意点点头:“嗯,晚上好,青青,准妈妈感觉还好吗?”

青青怀孕四个月,笑容满面地说:“挺好的,难得周末,舟舟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西棠把围巾稍微松开了一点点,露出了精致的下巴:“不是说他叫我先来么?”方朗佲随口问了一句:“谁送你来的?”

西棠说:“他司机。”

方朗佲放心地点了点头,三个人往餐厅的包间走去,服务员躬身扭开了门:“三位请进。”

方朗佲一边朝里走,一边探头看了一眼:“哟,大爷,您舍得露脸了啊。”

西棠跟着他们夫妇的后面往里面走,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抬起头一看,要走已经来不及了。

迎面高积毅阴沉着脸堵在门口,转手就一把推上了门。西棠暗暗沉下心,抬起头望住了高积毅的脸。

方朗佲警觉性挺高,伸手一把搂住了高积毅的肩膀:“哥们今天绝对站在你这边,今天舟子要不给你赔礼道歉割地赔款的,我告诉你,哥们绝不罢休,青青方才有点不舒服,女同志就不掺和了吧。”

方朗佲一边说一边冲着媳妇儿使眼色。

高积毅为难地开口说:“朗佲,你少管闲事,带着你媳妇儿走远点。”方朗佲也没想到他要硬来。

高积毅话音还未结束,已经伸手一把推开了方朗佲,迎面对着黄西棠,抬手就一个大耳刮子甩了过来。

西棠侧身要躲,那一刹那方朗佲反应竟然比她还快,他几乎整个身体半扑了过来,一把摁住了高积毅的胳膊,强行将他的胳膊拽住了,两个人都用尽了力气,这么一推搡两个人重心不稳朝着墙壁撞过去,西棠赶紧地闪开他们,只觉眼前一道黑影一闪,整个人都被他们撞到了门后,她左边的手臂磕到了墙壁,疼得钻心地抖了一下。

她推开门要往外跑。

高积毅双目喷火,大力甩开了方朗佲,伸手过来一把拽着西棠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强行往里边拖,方朗佲又冲上来按住了高积毅的手:“老高!你干什么!”高积毅一言不发,也不理会他,发了狠地将人往里拖,三个人撕扯成了一块儿,方朗佲赶紧大声地对着青青喊:“老婆,打电话给舟子!快点!”

赵平津的车在东三环的路上刚刚开到一半。

站在酒店大堂门前的穿着制服的泊车服务生,瞪大了眼见到一辆黑色的奥迪大车从马路的对面压线直直地窜过来,按着喇叭猛地刹车停在了酒店门口,赵平津推开门跳下车,将钥匙一把扔给了酒店门童,迈开腿往电梯飞奔而去,他冲了顶层的包厢,第一眼看到被两个男人扭成一了团的黄西棠。

赵平津二话不说,一拳挥向高积毅,论起打架斗殴,赵平津那是解放军大院里头令人闻风丧胆的主儿,高积毅闪躲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直接摔到了椅子上。

高积毅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勃然大怒,整个脸都涨红了,他一把抡起了身后的椅子,狂怒地大叫:“我操他丫的赵平津,你他妈还有脸打我!”

方朗佲赶紧架住了他,站在他们两个中间:“别打,别打!唉,青青,你先到楼下喝杯咖啡!”

青青挺着肚子站在了西棠的面前,大声地答:“我不去!”高积毅举着椅子没敢再动。

赵平津深深吸了口气,压着脾气,好声好气地说:“不关她的事儿,老高,这一次是我没做妥当,我给你赔罪。”

高积毅一把将椅子掷在了地上,砰地一声巨响,他阴森森地说:“舟子,你也不用护着她了,我明白这怎么回事儿,冤有头债有主,你是想帮哥们儿的,想害我的是谁,我心里头一清二楚,今天让哥们出了这口气。”

赵平津忍耐着说:“你明知道她是我的人,有什么事儿你冲我来。”高积毅伸手推搡他:“你让开。”

赵平津着急地说:“高子,不行。”

高积毅忽然就笑了,他一脸的怒气冲冲,那一笑显得格外狰狞:“舟舟,你自己瞧瞧你自己这出息,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哥们儿打小多少年的情分你都要搭进去了,这都小半辈子都过去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值不值当,别的不说,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少年了,我升上去,对你有什么害处没有?这么些年来,哥们给你办事的各种方便,还算少么?”

老高这回是真伤了心了,赵平津那么高傲的人,此时都低了低头:“高子,你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

高积毅咬紧了牙根,直接伸手指了指门口:“你开这门,下楼去,别管我,我们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赵平津说:“不行。”

高积毅眼看无计可施,忍不住恼怒地喝了一声:“滚开!”赵平津阻挡在他的身前。

高积毅喘着粗气,狠狠地瞪着赵平津,却只见赵平津略有歉色,却依旧一动不动,仍是紧紧地挡在黄西棠的身前。

高积毅原地站了几秒,双目圆睁地盯着赵平津,房间里陷入了一片胶着的沉寂。

西棠被赵平津护在身后,几乎都看不见人影了,这时忽然出声说:“行了。”房间里的人顿时神情一动。

西棠却显得格外的冷静,她推开了赵平津,直接走到了走廊外,然后转了个身抬头,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闪着幽幽的一个红色小点。

她站在门口,望着高积毅说:“这事儿是我干的,我为什么干,你也一清二楚。”

她一字一字咬得格外清楚:“高处长,有事可以谈,你要是再碰一下我——”西棠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会立刻报警和打电话给我经纪人。”

高积毅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她,盯着盯着忽然喘了口气,双腿一晃打了个趔趄,方朗佲顺势拉住了他,两个人坐到了椅子上。

高积毅在屋里环视了一圈,方朗佲架着他胳膊,欧阳青青如临大敌地望着他,赵平津堵在他的身前,高积毅下一刻忽然仰天哈哈大笑,笑得不可遏制,笑得形状癫狂,方朗佲有点担心地叫了一声:“喂,老高…..”

高积毅一边狂笑一边捞过外套穿了,他举起手越过赵平津的肩头,对着门外的西棠拱拱手:“黄西棠,您大马金刀的,我佩服您!我动你不得,我认栽!黄老板——黄老板——您听清楚了!我今儿告诉您一句!您可别太嚣张!别看今天他赵舟舟护着你,人人高看你几分,到哪天他把你甩了,我告诉你,你在这个北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想把你办了!”

西棠刹那四肢抽搐了一下。

赵平津眼角看到她晃了一下,眼看要摔了,脚下动了一下,没想到黄西棠又站住了,脸上仍然是那副漠然的神色。

高积毅指着赵平津道:“赵平津,咱们打娘胎肚子里就是哥们儿,这都多少年了,行,你护犊子,你把沈敏派走了,我找不着他算账就算了,你他妈为了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这么对哥们儿,你真他妈有出息!这女人就是个祸害!一个一个哥们反目成仇,你迟早毁在她手上!”

高积毅推开了方朗佲,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握住门把回头看了赵平津一眼,他完全地变了张脸,笑嘻嘻地说:“且不说今日了,一会儿晓江儿来了,你们仨好好吃顿团圆饭吧,就她这般待你,你他妈顶戴花翎还绿得闪闪发光呢!”

赵平津蓦地咬紧了牙根,光洁的额头青筋毕露,嘴唇微微地发抖。

高积毅哈哈大笑,伸手出手指点了点对面的西棠,一脚踹在门上得意地走了。

黄西棠靠在墙壁根上,仿佛一个被搁在玻璃窗上的洋囡囡,只剩下一张木然的脸。

赵平津领着她先走了。

西棠在酒店的大堂等赵平津开车出来,站了一会儿,忽然看到电梯转角处一个人影闪过,她右手忽然猛地抖了一下,心头突突地跳个不停。

她立刻拉起围巾裹住了脸,屏住了呼吸再抬头仔细望去,却不见了那个黑色人影。

这时一台黑色的大车灯在门口闪了一下,仿佛带着那人不耐烦的神色,西棠赶紧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赵平津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脸色苍白,却是凝固成冰岩一般的漠然和冷静,刚才高积毅的那些话,他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见。

赵平津开车送她回到公司的酒店,车子缓缓地停在公寓酒店对面的马路上,西棠要动手解开安全带。

赵平津忽然开口,声音淡到几乎没有一丝情绪,好像对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今天老高突然约我见面,却没定时间地点,让我交代秘书室听他电话,你也知道最近我一直在找他,以为他是愿意跟我见个面谈谈事儿——加上之前跟他们几个约饭局,我忙着开会没空接电话,这种事情偶尔有,大概秘书接了他的电话直接调派老刘了,是我疏忽了。”

西棠知道他们这群人玩得开,遣派女孩子就如走马灯似的,大概他的秘书室常常做这种事儿,没想到就她一不留神着了道儿了,她沉默了一下,轻声地说:“是我大意了。”

她起身要下车,却忘记了安全带没松开,左边手臂被勒了一下,西棠悄悄地吸了口气忍住了疼。

赵平津眉心跟着不自觉地皱了皱,却侧过脸语气平静地说:“他打到你了?”西棠摇摇头。

赵平津也没打算深究的意思:“回去让助理给你处理下伤口吧,我最近忙,就不送你进去了。”

西棠心底知道,高积毅戳到了他的最痛处,赵平津是什么人,踩在云端上活了半辈子的人了,心气高傲,自尊心极强,平日里大家假装没事儿和和睦睦他还能自欺欺人地过,今天高积毅的那话,简直就是直接打在了他脸上,西棠知道他见到她就膈应,他忍着一生中最大的难堪,还能送着她回来,只怕此时此刻已经是忍耐到了极点了。

西棠点点头:“谢谢你送我回来。”

倪凯伦正在酒店里跟小宁聊天,见到她走进房间里,围巾摘下来,一张沮丧而平静的脸。

倪凯伦抬抬眼:“又怎么了?”

西棠脱下了外套,毛衣上有几缕血迹渗出来。

西棠坐在沙发上,小宁给她手臂上的伤口重新上药。

倪凯伦站在一旁,插着腰气咻咻地骂:“本来都快好了,隔两天就拆线,要是疤痕不太丑还可以露出来说是拍戏受伤炒点话题,现在又裹成这样,你圣诞节那个活动怎么办?手臂这样你要穿什么?你能穿什么?你就存心气死人吧!”

小宁收拾好了进去洗手。

西棠仰着头,有点发颤,小声地跟倪凯伦说:“我好像看到他了。”倪凯伦还在气焰上,吼了一声:“谁?”

西棠犹豫了一下:“孙。”

倪凯伦脸色僵住了,声音立即紧张起来:“上回你跟我说,我回头忙忘了打听了,我立刻再去查查看,你自己当心点,没事绝不要再出去,圣诞节工作做完,立刻回上海。”

倪凯伦压低了声音,咬着牙怒气冲冲地问:“是不是姓赵的打你?”西棠摇摇头。

小宁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倪凯伦又提高了音量:“我签了你之后,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你简直就是全公司的赔钱货!”

西棠冲着她龇牙咧嘴的苦笑了一下。这一下把倪凯伦气得脸都歪了。

平安夜的晚上,赵平津从应酬饭局上提前回来。

西棠今日有工作,下午五点多时,赵平津的司机在新光天地接走了她,刘师傅见着她,憨实的脸上满是愧色,想必赵平津前两天因为他接错人,估计没少给他脸色。

西棠赶紧说没关系。

司机将她送回了赵平津的住处。

柏悦府的五十二楼,窗帘一贯的紧闭,暖气开着,屋子里依然显得阴凉而幽深。

西棠脱了高跟鞋,赤着脚走进洗漱间卸妆,今天早上造型师给她试了好几套衣服,最终选择穿了一件跟今天的合作方同为法国品牌的白衬衣,束腰穿一件明黄色裙子,上衣将她手臂上的伤口遮住了,她拥有造型师十分满意的二十一英寸腰,衬衣扣子松开了三个,露出了一段凛冽优美的锁骨,虽然没有过分裸露,但这位最近熠熠升起新晋女星一路面,却已经美到从围观路人到娱记都纷纷惊叹,今天是国际化妆品牌在北京的新店开幕典礼,西棠跟模特儿一起,亲身示范了如何使用商家的彩妆产品打造出一个完美的妆容,她工作完回到家一看,衣服上都沾了一层脂粉,她直接脱了下来,回到卧房,却看到她留在房间的睡衣全都被赵平津扔进了浴室的洗衣篮。

西棠进去衣帽间翻了一件赵平津的衬衣出来穿,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看时间,傍晚七点多。

晚上八点左右赵平津回来了,他今晚有应酬,西棠正纳闷他这么早就回来了,却看到赵平津进来,在客厅脱掉了西装外套,直接躺进了沙发里。

西棠走了出来,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

赵平津咬着唇没有说话,拉过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挪了挪身体枕在她的腿上,侧过身蜷缩起了身子,抬手按住了胃。

西棠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西棠给他松开了领带,俯下身去替他解皮带,赵平津明显是疼,西棠俯下身时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上腹部,赵平津无法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西棠立刻停住了手。

赵平津却依旧闭着眼,脸贴在他的腿上,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着。

西棠细细地看着怀里的人,一袭雪白衬衣挺括整洁,银灰色的西裤,裤线熨得笔直,腰间的衬衣松开,衣服有些许细微的褶皱,一身奢侈考究的衣料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压人,身形修长瘦削,连一身的骨头都格外的硬,更显得人倨傲矜贵。

人前是雍容矜持,底子里却是一身的臭脾气,偏偏每当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却表现出对她极大的依赖,西棠知道自己见不得光,可是又真是恨,恨自己还会心软。

西棠用手托住他的脸让他躺在了沙发上,返回卧房给他拿了张毯子盖住了他的腹部,转身拉出抽屉,递了药给他。

赵平津撑起身子喝了半杯温水,脸色仍然十分苍白。

眼看西棠只是站在他的身前,赵平津不说话,只拉了拉她的手。

西棠只好又在沙发上下来,赵平津没有力气动了,只说了一句:“抱抱我。”西棠只好伸手重新将他抱在了怀里。

西棠默默地想着,身体一不舒服就爱黏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今天是她侍奉在身边,他就缠着她撒娇,到哪天她不在他身旁了,他对另外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同样的缠人呢。

西棠正兀自出神,赵平津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伸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知道会胃疼还喝酒?”西棠动手给他轻轻地揉太阳穴。

“没办法。”赵平津声音哑哑的。

“你不是领导么,谁敢让你喝酒?”

赵平津在她怀里蹭了蹭,低声地说:“小敏这段时间不在,我没人应场,我大伯的手下的个个都是老臣,我助理还没到那个资历敢拦酒,都是叔叔伯伯辈分的,现在给我调派,我要是太矫情,管不了人。”

西棠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头发。

赵平津蹭了蹭她的脸,抬眸看了看她穿着衬衣的领口,洁白圆润的颈子露了出来,细滑的皮肤顺着胸口延伸下去,宽大的白衬衣的扣到了第二颗扣子,只留给人无限的遐想:“你穿我衣裳挺好看的。”

西棠瞧见他还有力气管这个:“哟,你不疼啦?”

赵平津还带着点虚喘,还是咧嘴笑了笑:“疼,再疼姑娘扮上了也得夸两句不是么?”

西棠也真是服了,抬手拧他的脸颊:“再嘴欠,疼死你。”赵平津委屈地睁眼看了她一眼,侧过身朝着她怀里拱了拱。赵平津吃了药,疼痛缓过去了,在沙发上睡着了会儿。

醒来时看到黄西棠不在身边。

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赵平津走过去看了一眼,看到黄西棠一个人在窗户外的阳台上堆雪人,阳台上覆盖着的一层雪粒子被她拢得干干净净的,她捏出了一个小小的娃娃,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她正低着头,往雪人脸上装一个胡萝卜鼻子。

大概是眼花了,赵平津觉得那个娃娃跟黄西棠有点像。

有时候他看她现在的脸,都觉得很以前差别很多,也许是气质神韵然不同,她化着妆的时候,冰霜一般的雪白脸蛋,不笑时候非常不食人间烟火,一副大明星的派头,但私底下一笑起来,却又显得稚气而可爱。

能把人的心都笑融化了。他已经留不住她了。

今天是平安夜,他方才从外头回来时,街道上挺热闹的。

赵平津看了一会儿觉得眼前晕眩,按了按额角从窗户边了退了回来。西棠从阳台回来了。

赵平津从沙发里撑起身体,他坐了起来说:“去换件衣服,穿暖和点。”西棠手指被冻僵了,举在嘴边呵气,不明所以地问道:“干什么?”

赵平津懒懒地答了一句:“我带你出去看看灯吧。”

西棠不太同意:“外头太冷,还有积雪,你身体受不了。”

赵平津看了她一眼,看来是恢复精神了,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自己去看,我在车子里坐着。”

西棠嘀咕了一句:“什么人嘛。”

赵平津没好气地又问了一遍:“要不要去?”西棠望了望他,心底有点期待:“你还疼吗?”

赵平津早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他坐了起来俯身在地毯上找拖鞋:“我要疼我还带你出去?我命比你宝贵多了。”

西棠站着犹豫了几秒。

赵平津直接往沙发上一趟:“不去算了。”西棠顿时急了,扑过来趴在他身边:“去。”赵平津转过脸不理她。

西棠伸手挠他。

赵平津一把抓住她的手,伸手捏她的脸,嘴角有浅浅的笑意:“去,房间里给我拿衣服过来。”

西棠乐颠颠地跑回卧房的衣帽间去了。

西棠给他换衬衣,赵平津一边衣来伸手一边数落她:“外头全是人挤人,不知道你们的女的脑袋里想什么。”

西棠正拾起手边的毛衣,闻言直接套进他的头上,然后拿起两个袖子胡蛮地打了个结,狠狠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赵平津叫了一声,将脑袋从毛衣里伸出来出来喊了一声:“谋杀亲夫啦。”西棠脸上的神色愣了一下,怔怔地松开了手。

赵平津笑容也停顿了。

西棠立刻回过神来,冲着他若无其事地扁扁嘴做个鬼脸,转身溜进房间里去了。

赵平津自己穿好了衣服,进书房转了一圈儿走出来,看到黄西棠已经早早背了包,穿好了鞋子在门口等他。

见到他出来了,仰着小脸殷殷切切地望着他。

如果和她生一个女儿,像她这般可爱,小小胖胖的手脚,每天背着小书包仰着胖乎乎的小脸蛋儿,等他出门送她上学……赵平津心头悚然一惊。

而后心头的血一点点的凉了下去。

西棠却浑然不觉,只说:“我们一下下就回来。”

赵平津看了她一眼:“手上伤还没好,一会儿你走累了,还不是我给你背包,别拿了。”

西棠说:“那我手机钱包怎么办?”

赵平津一边穿大衣一遍说:“钱包不用带了,手机揣我兜里吧。”西棠乐得轻松,直接挽着他的手出门去了。

平安夜的国贸区,灯火闪烁,圣诞新年布景装饰得流光溢彩,建筑物晶莹的幕墙在闪闪发亮,一颗一颗的大树披上了新装,驯鹿的雪橇上装满了彩色的礼物,整个世界如同一个缤纷多彩的发光城堡。

赵平津牵着西棠的手在人群里走,沿着热闹的街道走到了蓝色港湾,街道上台阶上荧光的彩灯,路边挤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离开了北京好多年了,甚至是离开繁华的人世,都已经好多年了,她再没有看过这般的盛世盛景。

人潮拥挤,寒夜愈重,赵平津将她裹在他的大衣里面。

夜深了,天空飘下零星的细雪,连西棠都开始觉得脚趾头都冻得凉飕飕,平日里下雪天,赵平津都是车里来去,估计就没受过这种寒气,她拉着赵平津进了路边咖啡店。

赵平津脸色有点苍白,其余倒还好,还顾得上闲闲地望了她一眼:“高兴了吧。”

西棠一张小脸孔冻得红扑扑的,却一直陶陶然地傻笑,心满意足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眼看赵平津又要泼她冷水,西棠赶紧地说:“别那么小气,我就想在人群里走会儿。我以后要是红了,你就没这机会啦。”

赵平津看着她的眼睛,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都闪躲了一下,大概都想起来,不管她红不红,他俩反正是再没有机会在人群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