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命相搏

京洛再无佳人 乔维安 第1页,共2页

西棠从宋庄马场走出来,看到赵平津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蓝色牛仔裤,站在栅栏外冲着她招手。

西棠接到他电话时看了时间,赵平津果真十一点多到的,西棠跟他说时,故意将时间往后压了压,彼时早晨骑马的戏份已经拍完,剧组已经准备接着拍第二场,她跟男二号董戈在旧东直门护城河边吊嗓的戏。

剧本里的旧时东直外护城河边,烟霞蒸蔚,旷寂无人,如今北京城里哪里还寻得这方宝地,导演将人马拉到了潮白河,这里一片荒野漫漫,河水凝滞,岸边有一排迷蒙烟树,还颇有几分古都旧韵。

赵平津见到她,问了一声:“拍完了?”西棠点点头。

赵平津看到她人好端端的,也没在意她拍什么戏份,只直接将车钥匙递给了她:“去我车里拿东西,给你们同事带的。”

西棠沿着剧组的一排车子走过去,沿途围观的村民盯着她在看,西棠也知道自己打扮怪异,她裹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头上梳着两把软翅头,一位穿着青色棉袄的大娘拉着她问:“姑娘,哪个是明星?”

西棠指着围起来了的片场:“明星在里头!”

大娘打量了她一番:“大姑娘,你真俊啊,你也是明星吧?”西棠笑嘻嘻的问:“大娘,您看我像吗?”

大妈们齐声的说:“像!”

西棠乐呵呵的傻笑,拿着赵平津的钥匙按了好几次,才找到了他的车,车子后座里放着几大袋的咖啡,还热腾腾的。

没料到他会愿意在车里搁味道那么浓重的饮料,西棠记得很多年前,她在他车上吃冰激凌,奶油顺着手指滴到座椅上,他咬着牙转过脸去不忍心再看,却不敢反抗的样子,车子和家里他是严重洁癖到一点点灰尘都不能忍,就因为纵容着她在车上吃东西,那两年多,赵平津换车换得尤其频繁,风儿吹到老爷子耳边去了,据说老爷子入京那么多年了,都还保持着艰苦朴素的革命传统,看不得小辈儿这么骄奢浪费,赵平津还被叫到跟前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顿。

事到如今,好像很多事情,两个人都变得不在乎了。她用左手拎了两袋往回走。

西棠往回走了两步,转念一想停住了脚步,又返身折了回来,她站在赵平津的车旁,伸出脚踢了踢他车子的轮胎。

这不是办法。

西棠放弃了,拎着咖啡往剧组走去。

远远看到赵平津站在河边在跟一个男人聊天。

赵平津见到她踩在脏兮兮的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片场走过来,皱着眉头远远就说:“你怎么自己提?”

雪地太难走,西棠气都喘上了:“谁让你使唤我?”

赵平津一副不可救药的神色:“我使唤你,你不会使唤你助理?”西棠瞪他一眼撇撇嘴说:“我没你那么臭不要脸。”

两人分明就是在打情骂俏,听得旁边的男人哈哈大笑:“这位妹妹好生眼熟,舟子,不介绍一下?”

赵平津替她拿了咖啡,然后介绍说:“这是黄西棠,这位是栗哲,知名的画家,策展人。”

西棠客气地笑着打招呼:“栗先生。”

京城这帮公子哥儿的风流韵事传得跟风一样轻快,赵平津的事儿栗哲多少也听

说了一点,他打趣着说:“哈哈,久仰久仰,果真漂亮,怪不得连一向眼高于顶的赵舟舟同志都来陪同工作了。”

赵平津默认了没说话,眼底有些微的笑意。西棠怪不好意思的:“您别取笑我了。”

西棠将几袋咖啡递给了一旁走过的剧组工作人员。

回过头来时听到栗哲跟着赵平津说:“舟子,上回朗佲过来,我还问起你,真难得见您这尊真神一回,一会儿有空吗,过来给我那院子提个字。”

赵平津闲闲地踩着雪地里埋着的几颗嫩芽儿:“我哪还能写啊,多少年不练了。”

栗哲哪肯轻易放过他:“你那墨宝,千金难求,偏看不起我们这行当,字都不肯写两个。哥们好茶招待你,一会儿空了上我那儿坐会儿?”

栗哲朝着西棠作揖:“好妹妹,您将他匀我一会儿成吗?”赵平津看黄西棠。

呼朋唤友作乐一向是赵平津的本色,去哪儿都差不了这一道,西棠心知她管不了他,于是点点头。

赵平津跟她说:“我在栗哲画室,有什么事打发人来喊我。”

西棠坐在折叠椅子上,副导在给男二李莫文说戏,西棠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分。

刚刚下来休息的间隙,她从片场远远看过去,赵平津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西棠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证明赵平津还在这儿待着,她今天暗自观察过他的神色,赵平津一脸的轻松,还有兴致去喝茶会友,看起来不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西棠暗地里默默地盼着他在朋友那多逗留一会儿。

赵平津在栗哲的工作室喝了半壶茶,聊了会儿天,被逼着写字,写废了好几张玉版纸,终于有一张还看得过眼的,回头一看,栗哲在一旁抄着手笑嘻嘻的看,他工作室的小青年早将每张纸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从小就被爷爷送去跟着田稽卿老先生习的字,田老先生是栗哲的表叔,后来栗哲做了方朗佲的策展人,跟他们几个,也是打小的情分了。

赵平津告辞了栗哲走了出来。

西棠从河岸边下来,潮白河滩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江水在河心缓慢地流淌,为了拍到更开阔的河景,用清新脱俗的场景衬托出少女时代的大格格跟琴师董戈因戏暗生的儿女情愫,剧组在堤边搭了一段木桥往河里延伸,冯导要拍出迎风飘拂的戏感,大格格的戏服只能穿绸的,西棠一下来就冷得直打哆嗦,李莫文扶着她跨过木桥,走到了岸边,小宁正等在那里,立刻给她裹上羽绒服,又蹲下来给她换上雪地靴,西棠脱了脚上的锻秀鞋,冻得僵硬的一只脚要塞进靴子里,单腿没站稳,人止不住地往前蹦跶着跳了几步,小宁怕她摔了,伸手一拉没拉着,赶紧叫了起来:“唉唉,姐,当心!”

西棠的身后忽然被人一把拎住。

赵平津站在身后,稳稳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小宁仰起头,惊讶地道:“……赵总?”

她跟了吴贞贞有一年多,自然认得赵平津,赵平津本不想理她,碍于她是黄西棠助理,只得点了点头。

赵平津揽着西棠的腰,让她靠在他的身前,俯下身直接将她另外一只鞋子脱了,将雪地靴塞了进去。

小宁站在一旁愣住了,脸上那种惊奇的神色久久不散。

西棠温和地对她说:“我先休息会儿,一会儿有事喊你。”小宁识趣地离开了。

两个人坐到一边,西棠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倒出了热茶递给他。

赵平津接了过来,看到黄西棠又将瓶盖拧了起来:“为什么你不喝?”西棠笑笑说:“喝了要上厕所,戏服穿脱太麻烦了。”

赵平津看她,脸上涂得红红白白的,小脸孔精致五官煞是好看,只是冻得鼻尖发白,赵平津微微拧眉:“冻成这样,受这苦,我早就说过让你一边拍戏一边继续读书,年轻时候你爱怎么折腾没事儿,以后年纪大了还是不要这么辛苦,你就非得要干这行……”

下一秒,他猝然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西棠心底微微地发颤,两个人当年常常为这事儿吵架,西棠一吵起来就怒火三丈说他家瞧不起人,其实她也知道,其实赵平津心里,终究是为她好,只是当时恨意炽盛,互相都抹杀了一切的温柔。

眼看黄西棠沉默了,赵平津很快调整了神情,漫不经心地问:“吃午饭了吗?”西棠摇摇头:“还要再一会儿。”

赵平津抬腕看看表,已经一点过了,他下午有公事要办,跟西棠说:“我得走了,下午有事儿。”

从这进城,车程最多就一个多小时,西棠暗暗地有些着急,脸上却不能露出分毫,只能随意地问了一句:“吃了饭再走?”

赵平津将手上的热茶递给她暖手,站了起来说:“我回城里吃吧,我坐会儿,等你开拍了我就走。”

西棠仰起脸笑嘻嘻调侃了一句:“也是,片场的盒饭,不敢招待赵少爷。”赵平津难得没翻脸,温和地说了一句:“我是真有事儿。”

这时副导演派场记过来催场了:“西爷,您准备了。”赵平津扶着她站了起来:“我走了。”

西棠点点头,随着场记往摄影机那边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悄悄地抬手,按了按衣服的口袋,她今天穿的是大格格的白色绣文对襟常服,隔着外面的羽绒服,她再次摸了摸,上衣襟下摆处的口袋里,藏了一片小小的薄瓷片。

赵平津眼看着她走进了片场里面,随即沿着河岸走回了村子旁的道路上,一路上听到里边摄影助理的吆喝清场声,黄西棠应该是开始工作了,他将车倒出了临时停车道,在转弯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隔着的树丛的河岸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赵平津正在倒车,不知怎地眼皮突然猛地一跳,背上泠泠地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回头看了一眼,遥遥地看到岸边的人影忽然开始慌乱奔走,有人冲着里面跑进去,有人拼命地大叫:“先救人!”

赵平津一脚踩下刹车,拔了车钥匙就跑,冲到河堤边,远远看到剧组收音的杆儿爷拖着一个长杆伸进了河里,一个人漂在河岸边举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几个爷们儿趴在河边将两人拖了上来。

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人儿被拽了上来,湿漉漉的一身,白色的积血混着黑泥的地上,拖出了一条细细的刺目红色血迹。

赵平津脚下一路狂奔,脑中嗡地一声,他疯了一般地冲过去,感觉喉咙间有股腥气翻涌起来。

剧组将最近的车子开了过来,将西棠送上了车。

剧组里安排了个工作人员开车,小宁跟在副驾驶,抽抽噎噎地给倪凯伦打电话。

赵平津坐在后座,握住西棠的手臂,手帕按在她的伤口上面,血一直没有止住,一直流出来,小宁给他递了一条毛巾,方才西棠被拖了上来,剧组的人给她做急救,几双男人粗壮的手将她的身体大力地翻转过来,搁在膝盖上冲着她的背上猛拍一通,施救的人也紧张到不得章法,这么一折看起来西棠单薄的身

体都要被折断了,好不容易呛了几口水出来,口鼻也恢复了呼吸,小宁害怕地转过头去,却看到赵平津跪在地上握着她的手,神色虽然是镇定的,可是脸色却白得厉害,连嘴唇透出了霜白,整个人几乎就跟河里冰水泡过的黄西棠一模一样了。

小宁那一刻都差点忘记了害怕,她给吴贞贞做助理时,见过赵平津好几次,又冷又傲的有钱男人,任凭吴贞贞怎么腻歪撒娇,面上都是清清淡淡的,基本正眼也不会瞧人一眼,没想到隔了几个月,这一刻她竟然看见,这位云端上遥不可及的公子哥儿,竟然也是凡人。

小宁手边的电话一震,她赶紧回过神来,倪凯伦回电话了。

赵平津一遍一遍地擦干她身上淌着的水,恍惚间想起来,那年也是这么冷的天儿,方朗佲将浑身是血的她抱了出去。

他心底一阵一阵的慌。

赵平津却还有事不得不处理,他用一只手掏出手机,手心上都是粘稠的血,他在车上给沈敏打电话:“按照我昨晚说的标底报,我临时有点事儿不去现场了,让李明跟你去,你替我做陈述,事情我都打点好了,咱们就走个过场,记得,陪跑做得像样点儿,别叫人看出门道。”

沈敏正在公司忙着,只答了他的话:“知道了。”赵平津沉着声音:“小敏,务必办好。”

沈敏沉默了一会儿:“您放心吧。”

黄西棠被送到了最近的卫生院,急诊医生治疗之后做了检查,确认她除了手臂并无其他外伤,然后止住了血,包扎了伤口,西棠在急诊室醒了过来。

她头很晕,说话反应很慢,河面有碎冰,河底有礁石,医生担心内脏和脑损伤,叫了救护车送她去城里的医院,赵平津安排她去了协和,进了急诊区转去做ct,赵平津捏着她一叠的检查单,在走廊里等着,完全坐不下来,只觉心急如焚。

黄西棠在病房里清醒过来,看到赵平津站在她的床头。

眼看她睁开眼,就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赵平津眉头微蹙:“说话,摔傻了?”西棠动了动嘴唇:“你没先回城里?”

赵平津没好气地答:“谁让你四仰八叉的掉河里?”西棠没敢说话。

赵平津低下头来看了看她的神色,有点担心:“头晕吗?”西棠说:“还好。”

赵平津语气放柔了点:“我让你助理回酒店给你收拾点东西。什么事儿也没有,好好休息。”

西棠看了看赵平津的身上,大概因为抱过她,半身衣服都湿了,羽绒服袖口也脏了,毛衣的领子上混着血迹:“我弄脏你衣服了。”

赵平津摇摇头:“真傻了。”

赵平津看了一眼医院走廊上的时间,已经五点多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出去打个电话。”

赵平津拿出手机,屏幕上全是黄西棠的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按号码。西棠听到他在门外略微有点焦急的声音:“那个标结束了吗?”

李明在那头有点疑惑:“建能那边走时脸色很难看,这单子你是要签还是不签?”

赵平津直截了当地答:“签个屁,我花了那么大力气挤掉了别人,就是为了给他做嫁衣,建工那边那位是鲁部亲小舅子!”

李明纳闷地说:“可咱们拿了啊。”

赵平津愣住了一秒:“你说什么?”

李明说:“合同我都签了字了,我刚送了资方的人到酒店,秘书不火急火燎一直给你打电话么,等着你过来。”

赵平津心猛地一跳,冲着电话吼了一声:“我操,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一个护士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家属不要喧哗。”

门外赵平津暴躁的声音渐渐远了。

西棠对着雪白的天花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大概猜出来,给她发消息的人是谁了。

赵平津大步地穿过病房的走廊,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满腔的怒火。

李明仍在那端叨叨地说着:“我不知道啊,这数额大到离谱啊,抵咱们小一季度的了,啧啧,我签字时扫了一眼,都吓了我一跳,这项目不都小敏跟你经手的么,临时喊我去镇场子,我哪儿知道什么,我就在底下坐着坐着,突然就完事儿了。”

赵平津终于回过神来,抓住了重点:“沈敏报的价是多少?”

他站在医院的玻璃窗下,手里握着电话,脸色一路的沉下去:“李明,坏菜了。”

赵平津只觉得太阳穴的一跳一跳地疼,胸口的浊气不断地往上涌。“他在哪儿?”

“叫他来见我。”

赵平津挂了电话,转头打给高积毅,电话已经拨不通了。

司机刘师傅过来接他,见到他身前的衣服都湿透了,还带着团团的污糟血迹,吓了一大跳:“赵总!”

赵平津抬抬眉:“没事儿。”

司机送他回家换了身衣服,然后送他去国际饭店,李明正候在酒店的大堂。李明一见着他,就龇牙咧嘴地笑:“假传圣旨,这是死罪啊。”

赵平津一团怒火一直闷在心口,烧得他整个人五内俱焚的:“沈敏呢?”李明指了指楼上:“一副从容赴死的姿态,在里面应酬投资方呢。”

赵平津大步往里走。

李明跟在他身后往电梯里走,忽然奇怪地问:“唉,我说舟子,既然这事儿大,连我都一点不让沾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盯场?”

赵平津脚步一顿,心口忽然狠狠一颤。

他停住脚步,站在金碧辉煌的电梯门前,将事情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呼吸骤然的急促起来,一身的血簌簌地往下落,唇边却不由自主地涌起笑意,他那一瞬间恨不得仰头大笑,笑自己的有眼如盲,笑自己的不可救药,喉咙里却颤抖着发出了短促压抑的一声呛咳,赵平津偏了偏头,握拳压住了唇边,却忍不住边咳边笑:“李明,我他妈这会儿才看明白,唱的是一出里应外合的好戏呢。”李明跟在他的身后半步之遥,一时没听清他的话,侧过头去看他,却只看到赵平津虽在笑,只是那笑容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和凄冷:“怎么了?”

赵平津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这时电梯来了,李明推了推他:“傻站什么呢。”

两个人一进包厢里面就又是生意场上的应酬,赵平津面上不露声色,跟合作方的几个老总喝酒吃饭,谈笑风生,沈敏这一个晚上就没敢接过他的目光,赵平津心头一阵阵的发寒,沈敏跟了他近十年,从未出过任何纰漏,可算他的左膀右臂,原来他也是会背叛的,他身边最亲的兄弟,枕边的女人,都是不可靠的。

应酬完已经是十点,送走了客人,赵平津摆摆手叫李明和助理先走,他走向自己的车子,沈敏沉默地走了过来,跟在他身后。

赵平津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怎么回事儿?”沈敏低着头不敢看他:“是我做的,听凭您处置。”

赵平津冷冷地问道:“高积毅栽跟头,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敏对他是恭敬的,却丝毫不见悔意:“没有什么好处。有些事,不问好处。”赵平津怒极反笑:“小敏,大器。”

沈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赵平津脸色煞白,他今晚本就喝了酒,眼底有红丝,脸色更是白得发青。

沈敏有点担心地叫了一声:“哥……”

赵平津这一整天担心受怕的,从中午到晚上就没得安生,酒劲涌上来,头疼得厉害,眼前有点发晕,他拉开车门,声音倦了几分:“你走吧.。”

沈敏踌躇地站在他的车旁,没敢说话,也不敢走。

赵平津忍着头疼,不耐烦地说:“不走干嘛?还是你要跟我去一趟医院?你革命战友还在医院里头躺着呢。”

沈敏低垂着眼,迟疑了一下:“我不明白您说什么。”

赵平津突然一脚狠狠地踹向车门,那辆黑色的大车轰然巨响,他暴怒地喝了一声:“你就不怕她跳河死了?”

沈敏眼眶变红了:“她怎么了?”

赵平津气到了极点,声音都嘶哑了:“小敏,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俩合起伙来,真是能干尽天下的蠢事。”

沈敏恳求地说:“您别怪她,她什么也不知道。”

这话沈敏没说还好,这一说那就是默认了,赵平津看着沈敏可怜巴巴地站在他跟前,想着另外一个也是这般可怜巴巴地躺在医院里,一个一个都是大爷,打不得骂不得,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我管不住你,回吧。”

赵平津往回走开了两步,胃里突然地一阵痉挛,刺痛激得眼前一阵发黑,他晃了一下抬手撑住了车,沈敏眼见他站不住,赶紧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赵平津一脚踹向沈敏,却是使不上力气,他咬着牙骂道:“一个一个他妈的白眼狼。”

沈敏赶紧冲着不远处招招手,赵平津的司机一路小跑了过来,重新拉开了车门,刘师傅躬身扶住车门的上方,赵平津坐进了车里。

深夜一点多的医院,雪白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倪凯伦在江西陪着林心卉录真人秀节目,还没有办法马上来北京,剧组派了一个同事过来慰问了一下,然后回去了,剩下助理小宁守在她的病房里。

赵平津进来先找了医生,值班医生将一份新的检查报告给他看:“片子拍过了,伤口缝了几针,失血多了点,注意补充营养,其他没有什么问题。”

他放下心来,走回病房去,贵宾病房还亮着灯,黄西棠没有睡着。她见到赵平津走进来,眼睛水水的,有点胆怯。

赵平津拖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还不睡?”西棠悄悄抬眸看了看他。

赵平津假装没看见:“刚刚问过医生了,就是点儿外伤,没什么事。”西棠点点头,犹豫着说了一句:“你……”

赵平津横眉看了她一眼,西棠吓得立刻把话停住了。

赵平津也没搭她的话,继续交代道:“病房配营养餐,要是吃不惯,我已经让秘书打电话交代了,你让助理打电话让酒店送过来。”

西棠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公司有什么事儿吗?”

赵平津白皙的脸庞浮出讥讽的笑意,手撑在膝盖上索性直说了:“没什么事儿,托你俩的福,我还签了一单大生意呢。”

西棠睁大了眼。

赵平津摸了摸她裹着厚厚纱布的左边手臂,灯光显得他脸色有点苍白,他嘴角带了点儿惯有的轻薄的笑意:“这可没一只好胳膊了。”

西棠眼里有疑惑,不敢问,也没敢接话。

赵平津那一抹笑容慢慢褪去,眼底露出了些许掩藏不住的倦意:“黄西棠,你还真是狠,老高算是栽你手上了。”

赵平津起身走了。

西棠第二天早上就出院了,她回去剧组把剩下的戏份补全了,次日《最后的格格》停机,至此历经一百二十七天的紧张拍摄,全剧杀青。

剧组在驻扎酒店原地四散,全剧同仁各自踏上返程的路途,倪凯伦第二天下午回来了,陪着西棠搬进了公司在安慧里的酒店。

由于她第一次拍这么大的戏,到后面人都有点恍惚了,人戏不分,倪凯伦没敢把她逼得太紧,叫她一边养手上的伤,一边挑下一部戏的剧本。

傍晚西棠在房间里睡觉,电话在外面一直闪烁,倪凯伦走过去看了一眼,动手接起来,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别打了,人睡了。”

赵平津在电话那端愣了一秒:“倪凯伦?”倪凯伦说:“是我。”

赵平津推开了手边的文件,示意秘书出去:“她呢?”倪凯伦不客气地答:“睡着了。”

赵平津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六点多:“她怎么了?”倪凯伦说:“伤口有点感染吧,昨天有点低烧,今天好了。”

夜里九点多的时候赵平津过来了,倪凯伦给他开的门,他大概刚应酬完离席的,领带有点松了,一身的烟酒气味儿,手上提着两个快餐盒子,倪凯伦瞥了他一眼,明显不爱搭理他,指了指里面:“醒了。”

倪凯伦开门走了。

西棠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见到他进来了,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赵平津撇撇嘴地说:“她怎么还是那么凶?”

西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平津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还是觉得有点烧:“我给你带了鸡汤,还有点饭,挺清淡的,吃点儿?”

西棠点了点头。

赵平津拆开了盒子,将勺子递到她手里,“你不吃?”

“刚刚从酒桌下来,我缓口气。”

“手还疼吗?”西棠摇摇头。

赵平津抬手扯掉了领带,在手里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这两天跑得我腿都断了,我他妈的打了无数电话给老高,他一次没接,我让朗佲做说客请吃饭,他愣是不开面儿,我容易吗我,你跟小敏惹的事儿,叫我收拾这破烂摊子。”

西棠抬头看了看他,眼眶一下有点泛红。

赵平津看见了,也不敢再烦躁了,赶紧的放低了声音:“我又没骂你……我,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西棠说:“赵平津,对不起。”

赵平津没好气地答:“行了,别来这套,老高栽了,你关起门来偷偷乐着呢。”西棠扁扁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赵平津露出嫌弃的神色:“真丑。”十二月的最后两个星期。

沈敏接受了降职处分,分到了贵州基层做项目,临走前给她打了个电话。西棠坚持要去机场送他。

行李已经托运走,沈敏和她站在首都机场t3二楼的玻璃窗栏杆边上,沈敏之前来酒店看过一次她,当时倪凯伦在场,他表达了一下关心就离开了。

西棠穿了件灰色毛衣,黑色长裙,打扮与一般旅客无异,漂亮脸孔隐在了宽大围巾里,她笑笑说:“你这一去,要多久?”

沈敏神色轻松了不少:“至少到做完这个项目。”西棠歉疚地说:“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