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从椅子上站到地上,也开始变得兴奋了。
“这玩意儿不错嘛。”她说,“你母亲人真好。你觉得我也能像你那样地跳吗?”
“你试试好了。”玛莎鼓励地说,把绳子递给她,“一开头你自然跳不到一百下,可是多练练,数目就会上去的。俺娘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再没有比跳绳对她更有好处的事儿了。这种游戏对小孩子家最有益了。让她在空气新鲜的地方跳,她的腿和胳膊会长长,也会更有力气的。’”
玛丽小姐开始跳了,显然,她的胳膊和腿是没有多少力气,而且她也不算灵巧。可是她太喜欢这种游戏了,所以不想停下来。
“穿上衣服,到外面去跳吧。”玛莎说,“俺娘说让我一定告诉你,要尽量到户外去活动。就算下点小雨也要去,只要衣服穿得够暖和就行。”
玛丽穿上外衣,戴好帽子,把绳子搭在手臂上。她推开门走出去,但是突然想起件事情,又一点点地把身子转了过来。
“玛莎,”她说,“那是用你的工钱买的。实际上那两个便士是你的。谢谢你。”她口气挺不自然的,因为她不习惯于感谢别人,也从不注意旁人帮她做了什么事情。“谢谢你了。”说着又伸出手去,因为她不知道还该怎么表示谢意。
玛莎笨拙地跟玛丽握了握手,好像是她也不怎么习惯于处理这类的事,接着又笑了起来。
“哈!你倒真像是个古怪的小老太太呢。”她说,“换了咱们家的伊丽莎白·埃伦,准会冲上来亲我一个大嘴巴的。”
玛丽显得更加不自在了。
“你要我吻你吗?”
玛莎又哈哈大笑起来。
“不,不是我要。”她回答说,“如果你不是这样的脾气,那也许你自然就想要那样做了。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你就快快拿着绳子出去玩吧。”
玛丽小姐走出房间时心里有点儿别扭。约克郡人真是显得怪怪的,玛莎就老是让她看不透。一开始她非常不喜欢玛莎,可是现在却并非如此了。
这根绳子真是件宝物。她边数边跳,边跳边数,直到双颊通红,她出生以来还没玩过这么有趣的游戏呢。阳光灿烂,微风轻拂——不是那种狂风,而是一股股让人愉快的轻风,还挟带着新翻垦泥土的清香气息。她绕着喷泉园圃跳绳,看见本·韦瑟斯达夫一边挖土一边在跟他的知更鸟说话,那鸟在他周围跳来跳去。她顺着步行道朝他那儿跳过去,他抬起头以一种好奇的表情看着她。她的确很希望他看到自己跳绳。
“嗨!”他喊道,“我的天!你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呀,你血管里流的毕竟还是小孩子的血而不是发馊的脱脂牛奶。你都跳得满脸通红了,不是这样的话我名字就不叫本·韦瑟斯达夫。我真不敢相信你还能跳绳呢。”
“我以前从来没有跳过。”玛丽说,“我刚开始学,我只能跳二十下。”
“继续往下练。”本说,“对于一个在不信上帝的地方长大的孩子来说,你还算是发育得不错的。你瞧瞧它在怎么瞅你吧。”说着把头朝知更鸟点了点,“它昨天就老跟着你,今天还会这样做的。它不弄清楚这绳子是怎么回事是决不会罢休的,它以前没见到过这东西。唉!”他对着鸟儿把头摇了摇,“你不加倍留神的话,有一天会把小命送在好奇心上头的。”
玛丽环绕着所有的花园和菜园跳绳,每跳几分钟就歇上一会儿。最后,她又来到自己专用的步行道上,决定试试看能不能跳完全程。这段路可不短,她定了定神,开始不慌不忙地跳,可是没等她跳到一半路程便浑身发热,喘不过气儿了,只好停了下来。不过她倒并不大在意,因为她已经能连续跳三十下了。她轻松地笑着,停了下来。看呀,那边常春藤长长的枝条上停栖着那只知更鸟,在一上一下地晃荡。原来它一直在跟着自己呢,还啁啾唱着为自己叫好呢。玛丽挥动绳子朝着它跳了过去,觉得兜里有样东西沉甸甸的,每跳一下,那东西都要碰自己一下。在再次见到知更鸟时,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昨天带我找到了钥匙。”她说,“今天应该带我找到门了。不过我不相信你会知道门在哪儿!”
知更鸟从晃荡的常春藤枝条上飞到墙头上,张开嘴用颤音大声地唱起一支可爱的歌来,纯粹是为了卖弄技巧。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一只自我炫耀的知更鸟更讨人喜欢的了——而知更鸟呢,几乎时时刻刻都是在炫耀自己的。
玛丽·伦诺克斯以前听她的阿妈讲的故事里时常提到魔法,她后来总是说,当时所发生的事必定与魔法有关。
一股飒爽的轻风从步行道上刮过来,这股风比刚才的风都稍稍大一些。它大得足以晃动树干和枝条,更不用说从墙上挂下的那一蓬蓬未经修剪的藤叶了。玛丽往那只知更鸟靠过去,那阵风突然把一些松垂的枝条扫到一边,而她也非常突然地朝前跳去,把枝条抓在手里。她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她看到那底下有个什么东西——是个被枝叶遮挡住的圆球。原来那是一个球形的门把手。
她把两只手都伸到枝叶底下,开始把它们往两边推拨。常春藤又厚又密,几乎像一道松垂的帘子,虽然有些枝条已经和木与铁粘到一起了。玛丽的心脏开始怦怦跳动,双手也因为快乐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知更鸟不断地啁啾歌唱,把脑袋歪向一边,仿佛也跟她一样激动。她手底下这方方的铁家伙是什么呢?她的手指还摸到了一个眼儿呢。那不就是将门封闭了足足十年的锁吗?她把手伸进口袋,拿出钥匙,发现正好能插进那个眼儿。她尽量往里插,扭转钥匙。得两只手一起使劲才行,可是还真的转动了。
此时,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看看有没有人朝这边走来。一个人都没有。这地方好像从来也没有人来似的。她又长长地吸了口气,不然的话她真要晕倒了。她把枝叶往一边拉,去推那扇门,门慢慢地开启了——的确很慢,但还是开开来了。
接下去,她身子一侧,溜了进去,随即把身后的门关上。她背靠门站着,环视四周,因为激动、惊奇与喜悦而呼吸急促。
她真的是站在秘密花园的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