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宋访金使

赵良嗣捻了捻下巴上稀疏的胡子,又饮了一盏羊羔酒,这才答道:“太尉大人,天开寺咱去过,那里山高林密,地势险峻。当年,秦晋王耶律淳带着萧德妃去那里进香,我曾扈从前往。”

“唔?”

“依我的判断,萧德妃是想把太尉大人骗到那里,再施以毒手。”

王黼插话:“这不用判断,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赵良嗣向王黼投以谄媚的一笑,又转向童贯说:“正因为如此,我才佩服大人的勇气。”

“哦!”童贯的脸色又开朗起来。

“放着我,给十个豹子胆,我也不敢去呀!”

“为了朝廷的利益,明知不可为也不得不去做哇。”

“这就是大人忠肝义胆的表现!”赵良嗣说着,忽然就装出动情的样子,“太尉与枢密使两位大人都在这里,我想征询您们两位上官的意见,给皇上写一封奏章。”

童贯问:“你要封奏什么?”

赵良嗣答:“给两位大人请功!”

童贯与王黼对视了一眼:“请功?请什么功?”

“太尉大人只身勇赴萧德妃在天开寺设下的鸿门宴,枢密使大人巧布兵阵,切断萧德妃退回燕京城的道路,天开寺激战之后,逼使耶律大石带着两万兵马夺路而逃,回到荒漠。这样,使固守燕京的辽军主力大为减少。这样一来,即便是阿骨打率大金军攻下居庸关抢占燕京城,这夺取燕京城的首功,还是应该归我们大宋的北伐军。”

听赵良嗣这席话,童贯大喜,心中忖道:“赵良嗣这小子,脑瓜子就是好使。天开寺这件事,让我一身晦气,经他这么一说,反倒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逼走耶律大石,这是燕京城战役的胜负关键。从这个意义上说,它的作用不亚于郭药师归顺。好,好!”

童贯心里头虽然这么想,但出口的话却是另一种说法:

“我说良嗣啊良嗣,是不是王大人背着我,给你透了什么信啊?”

听到这句话,赵良嗣与王黼二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赵良嗣茫然地看了王黼一眼,说:“王大人没对我说什么呀。”

“如果他没说,就是你这个人太鬼精。”童贯笑道,“王大人,天开寺密会萧德妃的战略布置,是我俩密商的结果,断没有第三人知道,怎么赵良嗣说出的道道儿,子午卯酉一清二楚呢?你没告诉他?”

却说童贯抛下王黼只身前往天开寺密会萧德妃,王黼本来窝了一肚子气。他知道童贯是想独建奇功,看到童贯沮丧归来,他表面上虚情假意地慰劳,内心却乐滋滋地看笑话。可以说,这件事两人只通了气,压根儿就没好好商量过。但赵良嗣如此一奉承,不但让童贯心花怒放,王黼也有了柳暗花明的感觉,于是他假戏真做,回答童贯的问话:“机密岂可轻与人言,童大人,我怎么会把如此机密之事告诉大学士呢,他是自己猜出来的。”

“良嗣,你准备就此事向皇上进奏?”

“是的,我要利用皇上特赐给我的密奏封驳之权,为二位大人请功。”

“这份战报,我们还没有呈报皇上呢。”

“我今天夜里就把奏章写出来,送两位大人审定,而后八百里驰传送到汴京。”

“这样也好。”童贯此时已是心情大好,他看了看桌上的菜肴,说道,“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羊羔酒也快见底了,来人哪!”

“小的在。”

驿站小吏应声走了进来,童贯吩咐他说:

“再上几道新鲜的热菜来,羊羔酒也再烫一壶。”

小吏领命而去,他刚出门,便听到有人在门外喊道:“太尉大人!”

“谁呀?”童贯问。

“下官詹度,有要事禀报。”

“请进。”

河北宣抚使衙门襄理詹度匆匆走了进来,他朝屋内几位鞠躬行礼,而后向童贯报告:“前线哨马刚刚送来急报,驻扎良乡的萧干部队,也突然全部撤防开拔。”

“去了哪里?”

“跟耶律大石的部队同一个方向,向西北撤退。”

“啊?这是为什么?”

王黼兴奋地说:“看来,他们要弃守燕京了。”

赵良嗣说:“这么说来,两位大人逼迫耶律大石率军逃往塞外,萧干孤立难撑,只好步其后尘了。”

童贯志得意满,揶揄说:“这种好事儿,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赵良嗣说:“太尉大人,您赶快下命令吧,让北伐军连夜出发,赶在大金军之前,进攻燕京。”

童贯没有立即表态,转问王黼:“你意如何?”

王黼揣摩童贯的意思,说:“首先弄清楚,燕京是不是一座空城。”

童贯点点头:“这个有必要,还要弄清楚萧干是不是真的撤退。”

赵良嗣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童贯看了看詹度,对他说:“你现在立即回衙门,草拟咱们北伐军实施战略合围,逼迫耶律大石和萧干各自率部下仓皇逃往塞外的捷报,连夜驰送汴京。”

詹度领命而去。

童贯又对赵良嗣说:“大学士,现在急迫前往燕京城的,不是北伐军,而是你。”

赵良嗣:“我?”

“对,你!”童贯又摆出那副惯有的盛气凌人的架势,“你要尽快见到金主阿骨打,送上皇帝给他的国书,商定归还燕云十六州的日期。”

赵良嗣对在座的马扩说:“你先去通知一应随行,做好出发准备,我随后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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