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紧急出征

栋摩把那只黏豆包囫囵扔进嘴里,没嚼两口就吞了下去。

乌古乃说:“你小心别噎着,黏豆包我做了不少,专门给你留了一大份呢。”

“谢谢嫂子。”栋摩客气了一下,又对阿骨打说:“刚刚从南边回来了两个哨马,带来了新消息。”

“什么消息?”

“南朝的北伐军统帅童贯带着郭药师,与燕京城的萧莫娜在房山县的天开寺秘密会见。”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六个时辰之前。”

“哨马呢?”

“在廨房里等候。”

“让他们到值事厅。”

当栋摩命人将哨马带进值事厅的时候,阿骨打、栋摩与陈尔栻先已进来坐定。

两位哨马行了军礼,然后按阿骨打的要求把他们侦伺到的情报一五一十作了详细禀报。

“这么说,天开寺烧了?”阿骨打问。

“烧了,小的离开的时候,那里还浓烟滚滚呢。”

阿骨打皱着眉头,侧着脑袋问陈尔栻:“老先生,童贯与萧莫娜为什么会秘密约见呢?”

陈尔栻深思了一会儿,斟酌着说:“昨天,萧莫娜不是也派了信使,想见皇上求和吗?依我看,她亲自去见童贯,也是为了求和。”

栋摩眉心蹙了一个老大的疙瘩,骂道:“萧莫娜这只狐狸精,在南朝与咱们金国两边下药,这肯定是缓兵之计。”

陈尔栻颔首赞道:“大元帅所言极是,燕京受到南北夹击,已是危如累卵,萧莫娜两边求和,乃是为自身安全计,谁在她那个处境上,都会这样做。关键是南朝的太尉童贯,为何肯屈尊到偏僻的天开寺与萧莫娜相见。”

阿骨打一拍椅子扶手:“老先生与我想的一样,这件事不要去琢磨萧莫娜,应该琢磨的是童贯。”

陈尔栻说:“童贯的三十万大军过不了白沟,按现在的说法,是南军将士贪生怕死,军心涣散。但另外一个可能也不能排斥,即南朝在与我大金王朝秘密结盟的同时,也与大辽国的残余势力勾勾搭搭,对燕京城,他们想智取,而不肯硬攻。”

栋摩跺了跺脚,斥道:“咱看那童贯,花花肠子太多,跟这样的人结盟,八成没有好结果。”

阿骨打没有接栋摩的话头,而是又把站在门外候命的哨马叫了进来,询问道:“你说,萧莫娜没有回燕京?”

“没有。”哨马回答,“她随着耶律大石的部队,向正西方的古北口去了。”

阿骨打挥挥手让哨马退下,对栋摩说:“萧莫娜与童贯是谈崩了还是故意迷惑外界,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耶律大石的部队撤离燕京城,使得燕京越发空虚,南军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挥师北上占领燕京。这是咱最不愿意看到的。军情突变,攻打居庸关的战斗,恐怕得提前打响。”

栋摩回答:“请哥哥放心,一切都布置妥当。”

“真的都妥当了吗?”

阿骨打一叮问,栋摩便习惯性地挠挠后脑壳,回道:“要说有一点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娄石这支敢死队了。”

阿骨打问:“你担心他什么?”

栋摩说:“到现在,娄石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回来。”

“几个时辰了?”

“差不多四个时辰了。”

阿骨打一听笑了,拍了拍栋摩的肩膀,揶揄地说:“我说五弟呀,你咋就是个榆木脑袋呢?四个时辰没有消息,不就是好事儿吗?”

“好事儿?”栋摩咂摸着。

“对,好事儿。”阿骨打斩钉截铁地说,“若是寻不着道路通到鹰嘴峰,娄石早就折回来了。从这里到鹰嘴峰,也就是二十来里地,不见人回来,我敢保证,娄石的敢死队,恐怕已经到达了预定地点。”

“如果是那样,岂不更好。”

“栋摩,命令部队出发!”

“遵命!”

栋摩闪身出门大步流星地走了。阿骨打在陈尔栻的陪同下也来到了院子里。此时虽交了寅时,但天色还黑得像老锅底儿。五更时分是一天中寒气最重的时候。阿骨打一出门,就感到好像是有人拿冰碴子在他脸上刮擦。他担心陈尔栻受不了,回头说:“老先生,回屋歇着吧,打仗没你的事儿。”

陈尔栻用手搓着脸,跟在阿骨打身后说:“皇上,你看看,雪地里还站着两个人呢。”

阿骨打朝前眯眼看去,果然有两个人影,站在一匹战马旁边。天太黑,看不见人脸,凭感觉,阿骨打喊了一声:

“迪雅,是你吗?”

“是的。”一个壮实的女人的声音,“我和大夫人乌古乃在一起。”

迪雅是阿骨打的第二个夫人,她嫁给阿骨打的时候才十四岁,比阿骨打小了差不多二十岁。她是生女真黑水部落酋长莫铁尔的女儿。阿骨打在统一女真人各个部落的战斗中,曾遭遇到莫铁尔的顽强抵抗。后来,他看到阿骨打的胜利不断扩大,更重要的是,他听说阿骨打为了女真人的利益敢于同辽国皇帝抗争时,便对这位年轻的酋长产生了敬意,于是他亲自来到水碾子村与阿骨打谈判,他愿意将部落统一到阿骨打的指挥下,条件就是一个,让阿骨打娶他的女儿迪雅为妻。阿骨打答应了,莫铁尔于是自己骑马回到了乌苏里江畔的黑水部,而把迪雅留在阿骨打身边。

因为迪雅比乌古乃小了十几岁,一开始,乌古乃还心生醋意,但过不多久,两人就亲如姊妹了。这一来是因为乌古乃太爱阿骨打了,她不愿意为这件事弄得阿骨打左右为难;二来她发现迪雅毕竟是酋长的女儿,不但懂规矩,而且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她从来不会做针头线脑炊米蒸糕的女人活儿,但伺候战马料理刀剑倒非常在行。久而久之,两个女人便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乌古乃负责照料阿骨打的生活起居,迪雅负责打理阿骨打的战马刀剑。

看到两位心爱的女人站在冰天雪地中等候,阿骨打心中升起一股温暖,他不由得加快脚步,马靴踩在冻雪上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不等走到跟前,他就迫不及待地问:“迪雅,今天,我该骑哪一匹马了?”

“白龙驹。”迪雅说,“前天,你去关沟骑的是火飞龙,今天该骑白龙驹了。”

阿骨打走到跟前,黑暗中,他在寻找迪雅的眼睛,他问:“今天,为什么要骑白龙驹?”

迪雅把缰绳递到阿骨打手上,反问道:“今天的战斗,你不骑白龙驹还能骑什么?白龙驹在混同江上救过你,尽管它像个野孩子,快得像闪电,但它不会轻易尥蹶子,不会闪着你。”

“火飞龙也不错,它陪我攻进了辽上京、辽中京。”

“今天,你只能骑白龙驹。”迪雅不容商量,“当家的,上马吧,吃的东西在右边的褡裢里,乌古乃姐姐已替你备好了;马吃的燕麦,在左边的口袋里,我已向水老哇交代过了。”

阿骨打翻身上马,控着缰绳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交代说:“迪雅,你帮助乌古乃收拾行李,也安排手下照顾好老先生。今儿晚上,咱们住燕京城。”

“你那么肯定?”乌古乃问,“你不会告诉我说,老先生说你的梦是一个吉兆吧?”

“当然是吉兆。”陈尔栻插话说,“辽国五京,虽然国都在上京,但最繁华的,就是这燕京城了。”

乌古乃喊道:“当家的,如果今晚上我和迪雅住不进燕京城,我们会罚你饿一顿。”

“你们等着好消息吧。”

阿骨打说着,一夹马肚子就冲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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