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松亭驿,但见早已等候在此的皇家卫队两百余名精兵唰的一声全都跃上战马。
“孩子们,吃饱喝足了吗?”阿骨打高声问。
卫士们高声回答:“回皇上,咱们都吃饱喝足了。”
“好,出发!”
阿骨打说罢一拉缰绳,白龙驹理解主人的意思,开始平稳而又急速地奔跑起来,四条腿踏出一溜雪烟。一路疾驰,松亭驿与关沟相距不过二十里地,大约小半个时辰阿骨打就冲到关口。他在这里并没有看到车马拥挤刀光剑影的战争景象,沟口倒显得出奇地寂静。
尽管阿骨打下达的命令是寅时攻关,但刚交子时,也就是送走完颜娄石不一会儿,宗望就命令早已集结待命的部队开始入沟,向居庸关方向挺进。
如果是在白天,我们会发现宗望率领的劲旅与其说是一支部队,不如说是一队浩浩荡荡的民夫。只见每人背了一大捆柴草,一百多辆马车里头,满囤囤塞的也都是片儿柴、干树枝、秫秸秆之类的易燃物。却说前天阿骨打在宗望、娄石与博勒等一群将士的陪同下视察关沟,看到居庸关前铺下了五里长的铁蒺藜后,回去当即就召聚栋摩、宗望等召开会议,商讨破蒺藜阵的良方。但议了个把时辰,也没有商量出一个破阵方略。阿骨打于是命令宗望动员将士大量筹集柴草。栋摩说,关外地广人稀,能筹到多少柴草?阿骨打说,能筹多少就筹多少,不行,就把这松亭驿的房子拆了,也能拆出几万斤干木头来。宗望说,有了父亲这句话,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一天下来,筹集到的柴草大约有十二万斤左右,堆了大小数百垛。阿骨打吩咐柴草千万不可被淋湿,宗望于是又弄了一些牛皮毡房来堆放草垛。阿骨打视察过之后,问了柴草数目,说:“这些还不够,最低要凑够二十万斤。”
栋摩回答:“方圆二十里地,宗望差不多掘地三尺了,才筹到这么多,还差七八万斤,上哪儿筹呀?”
阿骨打说:“不管你们怎么筹,一定得筹到。不行,就扒房子,先从咱住的松亭驿扒起。”
栋摩嚷道:“扒房子,咱们上哪儿住呀,扒掉了松亭驿,你要让两位嫂子冻死吗?”
阿骨打拧着劲儿说:“明早进入关沟,二十万斤柴草,一斤也不能少。”
宗望回答:“不用扒房子,我保证柴草凑足二十万斤。”
栋摩问:“你有啥办法?”
宗望答:“我们攻城部队已备足了半个月的柴草,也不少于十万斤。”
栋摩说:“这一层咱们也想到了。但是,你总不能让将士们拼死拼活地打仗,回来连口热食儿也吃不上吧。”
阿骨打插话:“吃热食儿,进了居庸关,管大家吃饱。”
待阿骨打离开,栋摩对宗望嘀咕道:“每逢打大仗、恶仗,你老爹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做事武断,不与别人商量。”
宗望笑着回答:“五叔,你跟咱爹是亲兄弟,还不了解他吗?每次打大仗、恶仗,他从来都没有失败过。在我看来,咱老爹不是武断,是心里头特别有主见。”
栋摩咧嘴笑道:“他要不是心里头的主见特别管用,依我的脾气,还不顶死他!”
宗望朝居庸关的方向望了望,那里风雪弥漫,参参差差的峰头都戴着老厚老厚的雪帽子。宗望神秘地说:“五叔,这场攻关大战怎么打,咱老爹已经谋划停当了。”
“他告诉你了?”
“没有。”
“他下令弄些柴草,我就清楚了他的破铁蒺藜的良方。”
“五叔你说说看。”
“将柴草铺在铁蒺藜上,让战马踏在上面,不就可以攻关了吗?”
“开头我也这么想,但仔细琢磨之后,觉得用柴草铺路固然可行,但柴草捆怎么铺过去呀,打滑怎么办?而且一个个柴草捆之间的缝隙,那可是战马的陷阱啊。五叔,你还记得吗?攻打辽上京的时候,我们马队冲锋,草原上的鼹鼠洞折了多少马腿呀。柴草捆之间的缝隙,底下可是铁蒺藜,对咱们的战马危害更大。”
“你说的有道理。”栋摩思虑着,又问,“你爹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我也不知道。”
“宗望,你不要卖关子,你肯定知道。”栋摩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听说你交代博勒,偷偷派人准备了五百把铁铲,这是干什么?”
“五叔,你猜猜?”
“费脑子的事儿,我可不想做。宗望,你直接告诉我。”
“铲铁蒺藜呀。”宗望诡谲地一笑,接着说,“五叔,我想过不了两个时辰,咱爹就会对我们宣布他的作战方略。到时候什么都清楚了。走,咱们回军营去,抓紧时间打个盹。”
果然,天黑透后,阿骨打向他们交代了两个字:火攻。
“火攻,我的天,那要多少柴草哇。”栋摩叫起来。
“所以才要你们多备柴草嘛。”阿骨打用欣赏的眼光看了一眼宗望,说,“宗望,咱本想将火攻的计划说得更详细一点,但听说你让博勒准备了五百把铁铲,就知道你完全明白了咱的方略,咱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父皇放心,你就待在松亭驿,等候捷报传来吧。”
阿骨打假装不高兴,故意拉下脸来说:“怎么,你让我和你娘睡在热炕头上,把打仗这样快乐的事情让给你们去享受?”
宗望的妈妈是乌古乃。阿骨打共有十几个儿子,现有两个儿子跟着他征战,一个是宗望,还有一个是宗弼,小名金兀术,是迪雅所生,如今跟随阿骨打的堂侄,西路军统帅完颜宗翰镇守西京的大同。听了阿骨打的斥责,宗望回道:“父皇,你一辈子都在欢乐之中,少这一次欢乐又算什么呢。”
“一次都不能少,你们看看,我的弯刀已经发烫了。”
阿骨打抽出刀来麻利地耍了几下,宗望笑了笑不再争论。
现在,站在沟口的阿骨打问他的卫队长杰布:“我的大将军进去多久了?”
杰布回答:“两个多时辰了。”
阿骨打又问:“娄石从哪儿出发的?”
杰布:“前面五里地的一处栗树坡上。”
“走,去看看。”
阿骨打策马前行,杰布冲在前面领路。到了那面栗树坡,勒住马头,禀道:“皇上,娄石将军就是从这儿出发的。”
阿骨打翻身下马,朝栗树坡走过去。在关沟西面,几乎都是悬崖峭壁,唯有这面坡稍缓。阿骨打朝坡上走了几步,俯下身子观察,但见坚硬的积雪已经被杂乱的靴印踩烂,稍稍带土的地方都变成了泥浆。阿骨打仔细辨认了脚印,然后在一块侧立的石块底下找到一只完整的靴印。这只靴印八九寸长,踩在雪地里陷得很深,脚掌与后跟上,都有近乎马蹄铁一样的印迹。
阿骨打指着这只脚印对杰布说:“这只靴印是娄石将军留下的。”
杰布很惊讶,问:“皇上,你怎么知道?”
阿骨打说:“娄石的脚比一般人要大一寸左右,而且,在这样的又滑又险的斜坡上,只有他才能把脚印踩得这么完整。”
“啊?”
“当年,娄石十七岁的时候,跟着我长途跋涉,到库页岛的悬崖峭壁上逮海东青,练出了攀登悬崖的本领。”
“娄石将军真了不起。”
“杰布,你看看这只脚印,是左脚还是右脚?”
杰布弯下身子要去辨认,阿骨打把他拦住:“不要去看,凭经验就应该知道。”
“凭经验?”杰布羞愧地嗫嚅,“皇上,我没有这个经验。”
阿骨打没有责怪杰布,而是继续说:“这应该是一只左脚的脚印。”
杰布问:“皇上怎么知道这是左脚呢?”
作者“熊召政”的其他小说
《张居正》《醉里挑灯看剑》《张居正 第三卷 金缕曲》《大金王朝:崩塌的帝国》《大金王朝:逊位的皇帝》《大金王朝:擒龙的骑士》《张居正 第四卷 火凤凰》《张居正 第二卷 水龙吟》《张居正 第一卷 木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