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金兀术攻占信德府

金兀术笑一笑不作回答,却对卫队长说:“传咱的令,今夜进攻信德府。”

“今夜?”

“对,今夜!”

金兀术拨转马头回营,对郭药师笑道:“老郭啊,明儿个除夕夜,咱们在信德府过,你得弄一坛好酒来。”

“一坛不够,咱弄十坛来。”

这么笑谈着,一拨人消失在愈下愈猛的暴风雪中。

子时刚过,进攻信德府的战斗就打响了,此时城外的原野,已盖上了厚厚的雪被子。金兀术兵团从北、西、东三面向古城挺进,南面出城十里是团城镇,郭药师在那里部署了一万步兵外加五千骑兵,一是要全歼团城镇的守军两千人,二是阻挡信德府的守军外逃。

金兀术虽然对信德府城三面包围,但西、东两面只是佯攻,真正的进攻点在北门。这古城呈南北宽东西窄的匣子型。四周城墙长达二千八百丈,高三丈六尺有余,城外距城墙八丈外还有护城河。北面城墙全长八百丈,共有三道城门,正中是玄武门,左侧是通和门,右侧是崇仁门,三道门的两侧,又各有突出的马面碉楼对城楼加以保护。北城墙两端即西北与东北两个转折处,也设有角楼照顾。这样,北城墙一段共有十一处楼堡,加上城墙上遍设箭垛,可供一千二百人同时放箭或抛甩檑木滚石。这样强大的防御,即便攻城的人能冲到护城河边,也难逃九死一生的困境。

金兀术想到了这一切,他在东西两段各放了一千兵士,但在主攻的北面,却摆放了一万兵力。

一交子时,金兀术亲手点燃了距北门城楼三百丈开外的五个大火堆,不消片刻,冲天火光照亮了夜空。与此同时,三十只大海螺也同时吹响,六十面战鼓也一起擂响。

火堆后面整装待发的将士们发出雷鸣般的呼声:“前进!前进!前进!”

第一个列队五百名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出发了,这是弓弩营的神射手们,只见他们背着插满羽箭的箭囊,一手握着强弓,一手握着粗重的盾牌,猫着腰向前挺进。

身后还未出发的士兵们,在随军萨满的引领下,唱起了铿锵有力的《战神曲》:

我们的盾牌,挡住了霹雳。我们的弓箭,射穿了强敌。我们的战马,踏碎了冰雪。我们的热血,呼唤着胜利……

嘹亮雄壮的歌声,比暴风雪更加猛烈地席卷着大地。守城的官军们被眼前这从未见过的阵势所震撼,他们甚至闹懵了,这是在打仗呢还是在赶庙会?拿着光怪陆离的盾牌朝城楼挺进的人究竟是魔鬼出世呢还是神兵天降?

城墙上的官军们像是在看大戏,还是带队的哨官首先醒了过来,厉声喊道:“放箭!”

兵爷们这才惊醒,立即张弓搭箭或扳动弩机,顿时间,护城河外的旷野上落下乱箭一片。这时候,大踏步前进的第一列队的大金军弓弩营战士已冲到大宋军的射程之内,看到流星雨一股的箭矢飞来,他们立刻蹲下,五百名战士全部用盾牌遮得严严实实,射中的箭矢落在盾牌上,如急雨打芭蕉。与此同时,相距不过三十丈远的第二个队列急速赶上,他们在地上竖起盾牌作掩护,单腿跪在盾牌后面一起扯动弩机,顿时,射程更远的没羽短箭朝城墙上飞去。这一阵箭镞来得猛烈,城墙箭垛后的官兵害怕中箭,都下意识蹲下身子躲避。瞅准这机会,第一列弓弩营士兵立刻飞速前进,待官军开始第二轮射击的时候,先锋队已冲到护城河边,这里到城门的距离不过三十丈。他们的处境非常危险,因为这个距离正是弓箭威力最大的射程,若是中箭,箭矢会穿透心脏。好在他们有抵挡利箭的盾牌,他们如法炮制,用盾牌组成一个巨大的坚硬的外壳,用以隐藏自己的血肉之躯。不一会儿,就见这连缀一片的盾牌之壳,被无数的乱箭射中,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巨大的刺猬。

趁第一队勇士吸引了城楼上射手们的注意力,第二列队的勇士再次向前突进,并再次放箭。当他们也受到箭雨阻挡时,第三列队的五百名弓箭手又大踏步向前突进,并再次向城墙方向扳动弩机。为了提高命中率,他们并不胡乱放箭,而是尽量瞄准垛口,这一轮射击中,大约有十几名官军被射中,有的只是皮肉之伤,有的却是贯体的重伤,还有三名战士当场毙命。

官军中出现了慌乱,有的士兵还想溜下城去躲避。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直站在城楼上督战的参将李功成,提了一柄大刀抢到甬道,将那个想开溜的士兵一刀劈了,厉声斥道:“谁敢后退半步,斩立决!”

这一招很奏效,城上惊恐的情绪得到了控制。李功成大步流星走到一台抛石机跟前,拉动了轴辘的绳索,搁了石头的弹板倏地竖起来,一颗绣球般大小的石头弹向了护城河边,不偏不倚,它正砸在盾牌阵的前沿,巨大的力量砸裂了一块盾牌,很显然,一名金兵弩机手负伤了。

这一小小的胜利,使得城墙上的官军们爆发出欢呼,顿时间,十几部抛石机一起开动,大大小小的石头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这给第一次冲锋的弓弩营战士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但是,这一战术并没有完全遏制住金军的进攻,金军的多个攻击队对北城墙上的三个城门、六个马面、两座角楼同时展开了凌厉的进攻。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战争僵持不下,攻守双方互有胜负。

玄武门仍然是主战场,双方在这里投入的都是最精锐的部队,守军的抛石机使得金军攻击队遭受了重创。但是,由于有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的掩护,第一突击队还是越过了护城河,到了城墙根下。而在这时候,守军准备的石料全部用完了,抛石机再也发挥不了威力。突击队虽然无法攻城,但因为第二、第三突击队的神射手与守军对射,第一突击队的战士们反而相对安全了,他们迅速找到了箭矢射不到的死角,用随身带来的械具开始制作云梯……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府城仍然固若金汤,金军无法突破。

打了半夜的仗,第一批守城的官军疲惫不堪,李功成命令他们撤下去休息,换上了第二批战士。

作为守城的主帅,李功成一刻也不敢放松,他盯着远处一直熊熊燃烧的五堆篝火,对身边的校官说:“你去找二十口大锅上来,生火煮水。”

“在城墙上煮水?”

李功成点点头:“刚才有哨官报告,几百名金狗子藏到城门底下,还在扎云梯准备攻城,咱们无法探头射箭,就煮开水泼下去,烫死他们。”

校官刚领命下楼,忽听得有人惊叫:“大帅,您看那是什么?”

李功成抬头望去,只见一溜十二辆高达四丈的云车,正越过篝火,朝城楼慢慢移来。

云车后面是十二队骑兵,旌旗猎猎,铠甲森森。

雄壮的《战神曲》再次响起:

我们的战马,踏碎了冰雪,我们的热血,呼唤着胜利……

这巨无霸一样的云车,是大金军的独创。他们在伐辽的战争中,积累了丰富的攻城经验,攻占黄龙府、辽上京、辽中京、辽西京,云车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制作云车与制作盾牌的原理一样,正前方即迎敌的这一面,用厚重的木板钉起来并衬上双层水牛皮,拉车的是十二匹高头大马,它们的前面也是厚重的挡板,但开了几个碗口大小的瞭望孔。马如何前进,由三名辕兵控制。云车共分三层,第一层是马架,第二层是六名射手,第三层是抛石机。经历过多少次攻城战役,守军对这种云车基本上束手无策。

却说城楼上的李功成,对大金军的云车早有耳闻,这一下可是眼见为实,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后悔在过去的几天里,没在大地上多挖几道深沟,但现在他得想办法,阻止这云车前进。他迅速与几位部将商量,大家鸡一嘴鸭一嘴也都说不出个计策来。一位参议想了想说:

“听说抛石机能对付它。”

“可咱们的石料全用完了。”

“要不,派一千士兵,到城中砸人家的院墙,重新配料。”

李功成说:“也只有如此了,你快去办理此事。”

参议飞快跑去了,李功成打开箭箱,数数自己的箭,只剩下七十九支了,他对身边的将士说:“你们先要节约用箭,一旦破城,我们就要与金狗子展开巷战,刀对刀枪对枪,刀卷刃了,枪折断了,咱们就用拳头打,用嘴咬,不要让金狗子占到便宜。”

说话间,云车已经驶到离城墙百十丈远的地方,在从左数到右的第五辆车上,也就是正对着玄武门城楼的这辆云车的第三层上,并排站着金兀术与郭药师。

金兀术盯着城楼,表情显得很轻松,他好像不是来打仗,而是来逛庙会的,他问郭药师:“你手下兵马,都已拿下四镇了?”

“拿下了,小菜一碟。”

“这个李功成,还是个角色。南朝官军,一瞧咱这阵势,多半都掉腚儿跑了,他倒是咬着劲坚守。”

“这小子逞能,咱曾经劝降他,他娘的还不领人情。这一回,唔,咱看他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了。”

郭药师一脸阴笑。

云车又往前挪了一二十丈远。两人从瞭望孔里看着城楼,突然,他们看到一个人身子探出垛口朝云车放箭,两人一闪,听得云车挡板上一声闷响,一支箭插在离瞭望孔不到半尺的地方。金兀术飞快地伸手将那支箭拔了回来,仔细辨认,仍是李功成用箭。

金兀术骂道:“奶奶的,这小子箭法不错。”

“四太子,咱们这辆云车上插了你的帅旗,李功成知道你在车上。”

“郭药师,你退后。”

“四太子,你要干啥?”

“咱居高临下,城楼上每一个人影都看得清楚。”

金兀术说着已是张弓搭箭,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飞起一脚踹掉云车前面的挡板,瞄准正在从箭囊中拔箭的李功成,“嗖”地射出了一箭。

李功成还来不及反应,那支箭已贯胸而入,他当即倒在了地上。

城楼上的官军,也一齐朝着金兀术与郭药师放箭,但两人飞快躲到了抛石机后头。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云车上的抛石机都启动了,城楼顿时被飞来的石头砸得大窟窿小穿,一片混乱中,听得有人哭喊道:

“李将军阵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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