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李邦彦的慰问之语,图朵不置可否。他与吴孝民互换了一个眼色,开口言道:“丞相你尽说些软话儿,咱们这次来,可是带了大礼物送给皇帝。”
“啊,你们带了礼物?”李邦彦吃惊地问,“是宗望元帅带给皇帝的吗?”
“正是。”
图朵一挥手,站在殿下候命的金差抬上来两只红木箱,在御座前放下。
赵桓见这两只红木箱半旧不新,漆片多有脱落,一看就是寻常百姓家的用物,不免狐疑地问:“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打开便知。”
图朵说完,两名金差便掀开箱盖,扯开两片满是污渍的白布,但见箱子里是两颗结满血痂的人头。
赵桓吓得差一点没晕过去,两手紧紧捂住脸,尖叫道:“快,快抬走!”
李邦彦等一干陪同接见的官员,也都惊得木偶一般。图朵见南朝君臣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歇斯底里大笑起来,他踱到赵桓跟前,问道:“南朝皇帝,你也不问问这两颗人头都是谁的?”
赵桓仍捂着脸不作回答,并且干呕起来。李邦彦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心虚地斥责道:
“图朵将军,你身为大金国使者,怎么能在我朝皇帝面前,玩这种恶作剧?”
图朵一声冷笑,厉声喝道:“谁给你们玩恶作剧了?本将军是奉大元帅之命,交还你们南朝将军的首级。”
图朵说罢,从左边箱子里拎出一颗人头,对着赵桓晃了晃,嚷道:“皇帝、丞相你们看清了,这是昨夜劫我幕天坡大营的主将陈开,咱们大旲将军将他斩落马下。”
赵桓隔着手指缝儿瞧了瞧那颗血肉模糊的人头,眼角滚出了泪珠。
图朵又拎起另一颗人头,说道:“这是在牟驼岗被咱们处决的杨可胜将军,这货打仗不咋的,但不是孬种。被咱们活捉了,他坚决不投降,还满嘴脏话骂人,把咱大元帅惹恼了,这才杀了他。现在咱们送回这两颗人头,请验收。”
图朵说罢,把人头又塞回到箱子里。李邦彦几乎是呻吟一般地说:“查验了,抬下去吧。”
图朵跺了跺脚,不屑地说:“怎么你们对待自己的英雄,就这样害怕,这可让人寒心哪!”
“咱们会厚恤他们。”李邦彦的话语有气无力。
谈正事儿之前,图朵先闹这么一曲,把大宋君臣弄得狼狈不堪,也给会见蒙上了巨大的阴影。当话题回到和谈上,依然是图朵先说话,口气仍咄咄逼人。
“皇帝,咱们大元帅问,双方商定停战三天,后又应你方要求再续两日。可是,昨天才是第三天,你们就派重兵劫营。这样撕毁和约,是你皇帝的决定吗?”
赵桓摇摇头,额头上渗出冷汗。
李邦彦替皇上解围,理直气壮地回答:“劫营之事,皇上全然不知。”
“那是谁的主意?”
“姚平仲。”
“姚平仲只是一个熙河兵的主帅,按你们南朝的规矩,皇帝不发话,他敢擅用兵权?”
这句话把李邦彦噎住了。因为图朵说的是事实,李邦彦看到赵桓一副理亏的样子,连忙说道:“姚平仲的确受人指使,但这人不是皇帝。”
“是谁?”
“李纲。”
“李纲胆敢不服从皇上?”
“皇上任命李纲为京城守御使,全权负责汴京防守军务。他调动勤王之师,原也是职权所寄,分内之事。”
“丞相既如是说,明天,咱们就继续攻城了。”
李邦彦连忙解劝:“图朵将军,你千万不要生气。”
“不是咱生气,丞相,是咱大元帅生气。你们南朝一次又一次出尔反尔,跟你们打交道,比下油锅还痛苦。”
庙堂之上,遭此边鄙之人如此羞辱,李邦彦也恨不能冲上前抽图朵几个耳光。但想归想,给他十个豹子胆他也不敢。他忍了忍,吞了几口唾沫,才又涎着脸回道:“图朵将军,你回去后,还要在宗望将军面前多多美言,表达我方和谈的诚意。”
“现在,你们还愿意和谈吗?”
“愿意,当然愿意。”
“和谈成与不成,不在咱们大元帅,而在你们皇帝与丞相。”
图朵此言一出,赵桓立刻想到抓阄的事,成与不成,是他最大的心病。此时,他情不自禁说道:“和谈一定要成,不能不成,若不成,对我们两国都没有好处。”
图朵虽是武夫,却粗中有细,他逮住赵桓的话把儿,趁势说道:“皇帝既有诚意,大元帅让咱带话儿来,在原有的和谈条件中,再加三条。”
李邦彦说:“请讲。”
图朵说:“第一,撤销你们的京城防御司衙门,咱大元帅知道,这是为抵抗咱们大金军南下而设立的临时机构,所以要撤。而且,李纲必须立即革职。第二,所有的勤王兵马必须撤离,谁再敢背后捅刀子,来一万杀一万,来百万杀百万。第三,在咱大营中当人质的康王赵构,不讨咱大元帅喜欢,皇帝你另遣一位亲王过去换回康王。就这三点听清了?”
“听清了。”李邦彦点点头。
图朵接着说:“还有,三府既已交割,皇帝你要降旨三府官员百姓,顺利改籍;所定金银缴送款项,加紧征收。王汭与吴孝民,就住在城里头督促监缴,一旦数额出齐,咱们即退回燕京。”
听图朵说话的口气,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赵桓与李邦彦听了,虽有十二分的不痛快,却不敢吭声。
作者“熊召政”的其他小说
《张居正》《张居正 第三卷 金缕曲》《醉里挑灯看剑》《大金王朝:逊位的皇帝》《大金王朝:北方的王者》《张居正 第二卷 水龙吟》《大金王朝:擒龙的骑士》《张居正 第四卷 火凤凰》《张居正 第一卷 木兰歌》